殘蟬引魂
夜更深了。
那盞昏黃的油燈似乎也熬不住睏倦,火苗縮成了一團,將顧慎之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是一隻被困住的巨獸。
案台上,那隻斷成兩截的玉蟬靜靜地躺著。
它的材質並非凡品,而是一種罕見的墨玉,黑得發亮,卻又透著一絲幽幽的綠光,彷彿深潭之水。
顧慎之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盒子裡,是一支已經乾涸的狼毫筆,和一塊陳年的鬆煙墨。
他冇有磨墨,而是咬破了自己的中指。
鮮紅的血珠滲了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以血為媒,以魂為引。”顧慎之低聲念著一句古老的口訣,那是他在一本殘破的古籍上看到的,據說是一種早已失傳的“血玉修複術”。
這種修複術,不是修複玉器的物理損傷,而是修複玉器中殘留的“器魂”。
他將指尖的血珠,小心翼翼地滴在玉蟬斷裂的介麵處。
血珠落在墨玉上,並冇有立刻流淌下來,而是像水銀一樣,迅速滲入了那道裂紋之中。
緊接著,顧慎之拿起狼毫筆,蘸著自己指尖湧出的鮮血,在玉蟬的背部畫下了一個複雜的符文。
那符文古樸而晦澀,筆畫曲折,彷彿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祭祀的圖騰。
隨著符文的完成,玉蟬表麵突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紅光。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震動聲響起。
顧慎之的手指感到一陣酥麻,彷彿被電流擊中。
他驚愕地看到,那原本斷裂的蟬翼,竟然在血光的包裹下,緩緩地合攏了!
不是粘合,不是拚接,而是像活物一樣,重新生長在了一起!
玉蟬通體散發出一種妖異的光芒,墨玉變成了血玉,透明而剔透,彷彿裡麵封印著一團燃燒的火焰。
“這……”顧慎之瞪大了眼睛。
就在這時,玉蟬突然振翅!
“嗡嗡嗡——”
這一次,聲音清晰而響亮,就像是一隻真正的蟬在耳邊鳴叫。
但這聲音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顧慎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幾乎要熄滅。
一股陰風憑空而起,捲起了桌上的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嗚嗚——”
陰風中,似乎夾雜著低沉的哭聲,又像是某種淒厲的哀嚎。
顧慎之死死地盯著那隻玉蟬。
隻見玉蟬在案台上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它的雙翼不停地振動,每一次振動,都會灑下一片淡淡的熒光。
那些熒光並冇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光束。
光束的方向,直指房間的西北角。
顧慎之順著光束看去。
西北角,是一堵厚厚的牆壁,牆壁上掛著一幅已經褪色的山水畫。
但此刻,在他的眼中,那堵牆壁彷彿變得透明瞭。
透過牆壁,他看到了……
那是一間密室。
一間陰暗、潮濕、充滿了血腥味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銅鼎。鼎下,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而在鼎的旁邊,站著一個身穿紅色官袍的人影。那人背對著他,看不清麵容,但手中卻拿著一塊和玉蟬材質一模一樣的墨玉,在鼎中翻騰著什麼。
“尚寶司密室……”顧慎之喃喃自語。
他認出來了,那個位置,正是尚寶司的禁地——“鎮魂閣”。
(請)
殘蟬引魂
傳說,那裡是用來存放曆代皇帝玉璽殘片的地方,也是皇城中陰氣最重的地方。
玉蟬懸浮在空中,不停地振動著,彷彿在催促著他。
“你是要我去那裡?”顧慎之問道。
玉蟬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振動的頻率突然加快,光束變得更加明亮。
緊接著,玉蟬突然調轉方向,朝著窗戶飛去。
“等等!”
顧慎之來不及多想,抓起案台上的刻刀和那枚已經洗乾淨的玉扳指,推開門追了出去。
外麵的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彷彿要將整個皇城淹冇。
玉蟬在雨幕中飛行,速度極快,但它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總是在顧慎之快要跟丟的時候,停下來等一等他。
顧慎之在雨中狂奔。
他穿過一條條幽暗的小巷,繞過一座座高聳的宮牆。
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和恐懼。
這玉蟬究竟是什麼?它為什麼會有如此詭異的力量?它引我去尚寶司密室,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我找到師兄?
還是……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是為了讓我,也成為那“換國運”的一部分?
雨點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但他冇有停下。
因為他知道,無論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他都必須去麵對。
那是他作為修複師的宿命。
也是他,無法逃避的責任。
玉蟬飛到了尚寶司的後牆下,停在了一塊不起眼的青磚前。
它懸浮在半空中,振動著雙翼,發出“嗡嗡”的聲響,彷彿在說:
“就在這裡。”
顧慎之走上前,藉著微弱的月光,仔細打量著那塊青磚。
青磚上,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
那是一個“玉”字。
和他在扳指裂紋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而在“玉”字的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刻痕。
顧慎之湊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那刻痕的筆跡,蒼勁有力,卻又帶著一絲顫抖。
那是他師兄蘇清河的筆跡。
上麵寫著:
“慎之,若見此蟬,速離皇城。玉璽已換,國運將傾。切記,切記!”
顧慎之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那行刻痕。
師兄……
他還活著。
但他為什麼要讓我離開?
難道,這密室裡,真的藏著足以顛覆整個皇城的秘密?
就在這時,身後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了一聲冰冷的輕笑。
“顧師傅,好雅興啊。這麼晚了,跑到尚寶司來賞雨?”
顧慎之猛地回頭。
隻見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手中的長刀在雨水中泛著寒光。
而在黑衣人的身後,還站著幾個人。
他們穿著黑色的雨衣,臉上戴著詭異的麵具,手中拿著各種奇怪的工具——有刻刀,有磨石,還有……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
“你們……”顧慎之的心沉了下去。
“顧師傅,你很聰明。”黑衣人緩緩舉起長刀,指向顧慎之,“但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把玉蟬交出來。”
顧慎之握緊了手中的刻刀。
玉蟬在他頭頂盤旋著,振動著雙翼,發出淒厲的鳴叫。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