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誰在處理死人的嘴
那雙漆黑的眸子，比午夜的深淵還要冷。
顧辰的視線從被死死釘在帥旗旗杆上的張虎屍身，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那方象徵著北疆兵權的“鎮北將軍印”之上。
鐵戰已然昏厥，軍印由其最信任的副將暫時保管，此刻，那方冰冷的青銅大印，就擺在不遠處的帥案上，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幽冷而誘人的光。
他沒有急著去碰那方印，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
在數萬鎮北軍士兵死一般的寂靜注視下，顧辰動了。
他沒有走向鐵戰，也沒有走向那方軍印，而是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沉穩地、毫無畏懼地，走向了那具正滴著血的屍體。
血腥味混雜著夜風的寒意，撲麵而來，濃烈得幾乎令人作嘔。
顧辰卻恍若未聞，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他走到旗杆之下，仰頭看了一眼。
張虎雙目圓睜，死不瞑目，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駭與不甘，胸口的箭矢洞穿了甲冑與血肉，將他牢牢地釘死，像一件被獻祭給黑夜的祭品。
“把他……放下來。”顧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廣場。
幾名士兵麵麵相覷，最終，在沈雁冰淩厲的眼神逼視下，他們顫抖著架起了長梯，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合力將那支貫穿了張虎的巨弩箭矢連帶著屍體，一同從旗杆上取下。
“砰。”
屍體被沉悶地放在地上，激起一圈塵土。
所有人都以為，顧辰會下令將這叛將的屍首拖出去喂狗，以儆效尤。
然而，顧辰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蹲了下來。
就在那具散發著溫熱血腥氣的屍體旁，他伸出那隻依舊戴著鐐銬、卻穩如磐石的手，開始在張虎的內襯裡，仔細地摸索起來。
這……這是要做什麼？鞭屍嗎？
“顧大人……”老仵作宋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顧辰一個冷冽的眼神製止了。
顧辰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從張死屍的胸口，一路向下，滑過腰腹。
他的動作不快，卻充滿了某種令人心悸的韻律感。
終於，他的手指在張虎貼身內甲的夾層處，停住了。
那裡，入手的感覺，有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的凸起。
“撕拉——！”
顧辰毫不猶豫，並指如刀，用蠻力直接撕開了那層由金蠶絲織就、水火不侵的內甲襯裡！
一角被汗水浸透、邊緣微微發黃的紙頁，從那撕裂的口子裡，暴露了出來。
那是一封信的殘頁，似乎因為主人隨身攜帶，已經被體溫和汗水浸潤得有些發軟，但上麵的字跡，卻依舊清晰可辨。
顧辰的目光，落在那紙頁上。
【……北疆酷寒，軍心浮動，若將軍能引“天火”焚其糧草，斷其後路，屆時隻需裡應外合，大事可成……】
字跡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劇毒的鋼針！
顧-辰將那殘頁拈在指尖，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極其清淡，卻又無比熟悉的墨香，鑽入鼻腔。
“雪鬆墨……”顧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站起身，將那片薄如蟬翼的殘頁，高高舉起，麵向廣場上所有驚疑不定的士兵。
“你們都以為，張虎隻是謀害主帥，意圖謀反嗎？”
他的聲音，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不！”他斷然否定，聲若雷霆，“他，是在通敵！他要斷送的，是你們所有人的性命！是這鎮北軍十萬將士的赫赫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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