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軍營裡的“審判台”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鐵戰心上。
帳外的怒吼聲、戰鼓聲、兵器碰撞聲，如同沸騰的岩漿，要將這小小的營帳徹底吞噬。
鐵戰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握著刀的手，青筋畢露，進退失據。
而顧辰，已經掀開了帳簾，迎著那千百道憤怒、猜忌、瘋狂的目光，一步步走了出去。
風，更冷了。
捲起的雪沫子，抽打在臉上，生疼。
火把的光芒在風中狂亂地搖曳，將無數張扭曲的麵孔映照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
“殺了他！”
“國賊！叛徒！”
“交出顧辰！”
聲浪如刀，刮骨錐心。
沈雁冰和老仵作緊隨其後，兩人一左一右，將顧辰護在中間，手中的兵器，早已握出了汗。
鐵戰看著顧辰那孤直的背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猛地一跺腳，提著刀，也跟了出去，嘶聲怒吼：“都給老子住手！誰敢再上前一步，格殺勿論！”
然而，在這已然失控的局麵下，他這位主帥的威嚴，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將軍！你不能再護著這個奸賊了！”
“他害死了謝大人！他想讓我們所有人都餓死！”
一名滿臉刺青的壯漢，揮舞著手中的樸刀，越眾而出，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凶光。
他就是莫鋒留下的暗樁之一，一名百夫長，此刻正扮演著“義憤填膺”的領頭羊。
顧辰的目光，卻平靜地越過他，掃向那黑壓壓的人群，最終，落在了大營中央那高高的點將台上。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就那麼一步一步，朝著點將台走去。
那是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強大的壓迫感。
他每走一步，圍堵的士兵們，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一步，為他讓開了一條通往死亡與審判的道路。
“讓他上台！”
“對！讓他死個明白！”
“在點將台上，審判這個國賊！”
人群的怒火，被引向了一個新的**。
顧辰拾階而上，站在了那座浸透了無數鎮北軍將士榮耀與血汗的點將台上。
風雪中，他一身青衫，衣袂翻飛，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孤高清絕。
“鐵柱。”他開口，聲音穿透了鼎沸的喧囂。
“屬下在！”鐵柱如同一座鐵塔，擋在台前。
“去，把我們從冰湖裡帶回來的‘東西’，抬幾袋上來。”
東西？
士兵們一愣，旋即，更大的嘩然聲爆開！
“死到臨頭，還想耍什麼花招！”
“他說的，不會是那批有毒的糧食吧！”
鐵戰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十幾名護衛，在鐵柱的帶領下，合力搬來了十幾個沉重無比、用油布和牛皮密封得嚴嚴實實的巨大口袋，重重地砸在點將台的木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顧辰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我知道，你們餓，你們怕，你們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你們覺得，是我，一個京城來的文官，勾結北狄，燒了你們的糧，還要把你們的將軍，也拖下水。”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
“但是，是誰，在告訴你們這些？！”
“是躲在人群裡，不敢露麵的懦夫？還是某些，本就希望你們死的人？！”
他猛地從鐵柱腰間，抽出了一柄鋒利的匕首。
“今日，我就讓你們親眼看看，我顧辰從冰湖裡帶回來的，到底是什麼！”
話音未落，他手起刀落！
“嗤啦——！”
鋒利的刀鋒，劃開了最前麵的一個牛皮袋！
沒有毒藥，沒有沙土！
隻有那金燦燦、圓滾滾、帶著泥土芬芳的穀物，如同金色的瀑布，從破口處傾瀉而下，瞬間在檯麵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陽光，恰在此時穿透雲層，灑在那堆積如山的穀物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那，是活命的希望！
台下，雷鳴般的喧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脖子！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士兵，都死死地盯著那堆金黃的粟米，眼珠子一動不動，喉結瘋狂地上下滾動。
有人甚至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這是一場幻覺。
“嗤啦！”“嗤啦！”
顧辰沒有停手，他連續劃開了七八個袋子！
金色的穀物，不斷地傾瀉，很快，就從點-將台上，流淌到了台下，堆在了最前排士兵的腳邊。
一名年輕的士兵，顫抖著伸出手，抓起了一把穀粒，他放到鼻子下，瘋狂地嗅著那股久違的糧食的香氣，然後，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是糧食……是真的糧食！”
“我們有救了！我們不用再挨餓了！”
壓抑了數日的絕望，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糧食吸引的瞬間！
顧辰的視網膜上，資料狂潮，洶湧而至！
【“動態危險預警”係統，啟動！】
【正在掃描全場生命體征……鎖定高危目標！】
【警告！
發現七名異常目標！
心率、呼吸頻率遠低於周圍人群平均值，情緒模型呈現“極度冷靜”與“高度戒備”混合狀態！】
【視覺軌跡分析：目標視線並未停留在糧食上，其73%的視覺焦點，始終鎖定在鐵戰將軍的咽喉、心臟等要害部位！】
【體征細節掃描：目標右手虎口、食指第二指節，均有遠超普通士兵的、握持重型長柄兵器的厚繭！
與‘天乾’死士的肌肉記憶特徵，吻合度99.7%！】
找到了！
顧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封，從謝遠山屍體旁撿來的“絕命書”，聲音再次響徹全場。
“糧食，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但這封信，卻能要了鐵將軍，乃至整個鎮北軍的命！”
此言一出，剛剛平靜下來的軍心，再度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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