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點將台
“我們,還會再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影衛零號的身形便已化作一縷青煙,徹底融入了被夜色與混亂吞噬的帥府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同一時刻,鐵門關,點將台。
夜風如刀,卷著邊關特有的沙礫與血腥味,颳得人臉頰生疼。
高聳的點將台上,數十根粗大的旗杆並未懸掛帥旗,反而像行刑柱一般,牢牢捆綁著一個個身披鎧甲的將官。
他們嘴裡塞著破布,眼神中充斥著憤怒、不甘與瀕死的恐懼。
這些人,無一不是在陸震下令屠殺東廠番子時,流露出些許遲疑或質疑的副將、校尉。
而在他們的腳下,堆積如山的乾草被潑上了猛火油,刺鼻的氣味在寒風中瘋狂瀰漫,像一條無形的毒蛇,纏繞著每一個人的脖頸。
陸震一身戎裝,手持一柄沾著血跡的環首刀,站在台階的最高處。
他的頭髮淩亂,雙目赤紅如血,那張曾經威嚴的麵孔此刻因為瘋狂與偏執而扭曲,猙獰得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一群吃裡扒外的廢物!”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狠厲,“本將軍為大虞鎮守國門,浴血奮戰!你們竟敢質疑軍令!今日,我便用你們的血,來清洗軍中的毒瘤!”
台下,他最忠心的三千親衛,手持出鞘的鋼刀,結成森然的軍陣,將整個點將台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眼神冰冷,麵無表情,彷彿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行刑官!點火!”陸震舉起環首刀,猛地向下一劈。
“遵命!”
一名膀大腰圓的劊子手,臉上帶著猙獰的刀疤,獰笑著舉起手中的火把,邁步走向那堆浸滿火油的乾草堆。
橘紅色的火焰在風中狂舞,即將把這方點將台,化作一片人間煉獄。
就在那火苗即將觸碰到乾草的一剎那——
“住手!”
一聲斷喝,彷彿九天驚雷,滾滾而來!
這聲音並不如何高亢,卻擁有一種穿透一切的恐怖力量,清晰地壓過了獵獵作響的寒風,壓過了數千人甲冑碰撞的聲響,精準地灌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百步之外,一座平日裡用於瞭望的箭樓之頂,不知何時,竟已站立著一道挺拔如槍的身影。
夜色為袍,月光為刃。
那人一手負後,另一隻手中,高高舉起一柄古樸的長劍。
劍鞘之上,龍紋盤踞,劍柄之端,天威浩蕩!
正是那柄代表著皇權親臨,可先斬後奏的……天子劍!
而在他另一隻手中,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公文被緩緩展開。
是顧辰!
他沒死!
陸震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比這塞外的寒風還要冰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怎麼可能逃出來?!
“陸震,”箭樓之上的顧辰,麵沉如水,聲音通過【聲波擴音器】的係統功能,化作洪鐘大呂,震蕩著整個校場,“你可知罪?”
“一派胡言!”陸震瞬間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咆哮道,“此人乃北狄姦細,假冒欽差,意圖霍亂我軍心!弓箭手何在?!給我將他射成刺蝟!”
然而,沒等弓箭手搭箭,顧辰那冰冷無情的聲音,已然再度響起。
這一次,他不再是質問,而是審判。
“大虞兵部密令,魚紋為憑!”
他高高舉起那份從暗匣中取出的密令,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台下上萬名普通士兵的心坎上。
“鐵門關主帥陸震,私通北狄,罪狀如下!”
“其一:倒賣軍械,以‘寒蟬鳴’劣質鐵礦冒充精鐵,致使我大虞將士刀刃卷口,甲冑洞穿,枉死者,三千七百餘人!”
“其二:剋扣軍餉,私吞陣亡將士撫恤,轉手以外族‘黑金墨’賄賂北狄王庭!”
“其三,也是最大之罪——”顧辰的聲音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那一張張開始浮現出震驚與懷疑的臉龐,“出賣我鐵門關……詳細佈防圖!”
“轟——!!!”
“出賣佈防圖”這六個字,如同一顆真正的炸雷,在數萬士兵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們可以容忍將軍貪財,甚至可以容忍他剋扣軍餉,但他們絕不能容忍,那個率領他們的人,竟將他們身後家園的鑰匙,親手交給了敵人!
鐵門關一旦被破,他們的父母妻兒,將盡數淪為北狄鐵騎刀下的亡魂!
“不可能!這是汙衊!”陸震狀若瘋魔地嘶吼著。
但台下的騷亂,已然如燎原之火,再也無法遏製。
“他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的佈防圖被賣了?”
“難怪上次巡邏隊出去,正好就撞上了北狄的主力,一個都沒回來!”
“我的家就在關後三十裡的小王莊啊!”
那名手持火把的劊子手,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家鄉,就在小王莊。
他那原本堅如磐石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火把上的火焰,也隨之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就在這軍心動蕩的微妙時刻,一道蒼老而雄渾的聲音,從士兵方陣中響起。
“顧帥之子在此,爾等還不醒悟!”
人群分開,鬚髮皆白的老將軍嚴清,一步步走出。
他虎目含淚,死死盯著點將台上的陸震,又看了一眼箭樓上的顧辰,
他沒有多說廢話,而是從懷中掏出半塊銹跡斑斑的虎頭兵符,高高舉起!
“顧家舊部何在!‘三千營’何在!!”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