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間瀰漫著陳舊香氣與更陳腐爛賬的房間,冬的冷空氣湧肺腑,卻依舊難以驅散心那黏膩的煩躁與寒意。最╜新↑網?址∷ wWw.ltx`sBǎ.M`e`Www.ltxs?ba.m^e
姽最後那混合著驚恐、抗拒與徹底崩潰的眼神,彷彿還烙在視網膜上。
她終究還是怕的,怕失去那點可憐的自由,怕死,或許……也怕親手斬斷與劉驍之間那扭曲的聯結。
這讓我心中升起一絲扭曲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空茫的疲憊。
剛踏王府正院的書房外廊,侍衛長關平便如鐵塔般悄無聲息地迎了上來,躬身抱拳,低聲道:“王爺,薛夫已在東暖閣候著了。說是……有要事稟報。”
薛敏華?她此刻來做什麼?我眉微挑,點了點,腳步轉向東暖閣。
暖閣內,炭火燒得恰到好處,溫暖而不燥熱。
薛敏華一身淡紫色宮裝常服,外罩一件銀狐皮鑲邊的披風,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著幾支簡約卻不失雅緻的玉簪。
她正端坐在客位上,手中捧著一盞茶,姿態嫻靜端莊。
見我進來,她從容起身,斂衽行禮,姿態無可挑剔:“臣妾參見王爺。”
“免禮。坐。” 我在主位坐下,端起早已備好的熱茶抿了一,目光落在她身上,“夫此時前來,有何要事?”
薛敏華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裝幀美的冊子,雙手呈上:“王爺,這是剛剛由戶部與內府監初步覈驗,塞北三省(漠南、幽燕、遼東)今歲供奉的清單,以及河北、山東、河南等中原核心州郡上繳的稅賦概要。數額……頗為可觀,臣妾不敢耽擱,特送來請王爺過目。”
我接過冊子,展開。墨跡猶新,數字清晰:
塞北三省:
羊,六十萬。
牛,二十萬。
良馬(可充戰馬),十萬匹。
劣馬(馱馬、農用),二十萬匹。
中原核心三州:
糧,九千四百五十萬石。
白銀,九千五百萬兩。
這些數字,沉甸甸地壓在紙上,更壓在心。
它們代表的,是剛剛從戰火中喘息過來的北方大地,被高效(或許也伴隨著嚴酷)的行政機器壓榨出的驚財富。
羊群牛馬,象征著邊疆的初步安定與遊牧民族的臣服;糧山銀海,則是中原腹地恢複生產、稅製初步理順的明證。
天下歸一的效果,正在最實在的物資層麵顯現出來。
“嗯,不錯。” 我將冊子放在一旁,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北地歸附未久,能繳此數,韓宗素和各地安撫使用心了。中原三州經虞景炎之,元氣大傷,如今能有此產出,管邑和下麵的,也辛苦了。”
薛敏華觀察著我的神色,輕聲附和:“皆是王爺威德所致,將士用命,百官勤勉。” 她頓了頓,話鋒微轉,語氣依舊溫和,“隻是……如此巨量的錢糧牲畜庫,如何排程使用,還需王爺聖裁。尤其是如今四方漸平,軍費開支……是否需有所調整?”
她這話問到了點子上,也正合我意。
我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緩緩道:“夫所言極是。仗,打完了。至少,大規模、滅國級的仗,打完了。”
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今我麾下,水陸官軍,林林總總,仍有一百四十萬之眾!每年僅軍餉、糧、器械、馬匹損耗,便需白銀近三千萬兩!幾乎占了方纔中原三州歲的三分之一!此非長治久安之道。”
薛敏華靜靜地聽著,眼中流露出讚同與思索。
“傳令各總督衙門,尤其是韓玉、黃勝永、林伯符、韓宗素等處,” 我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決斷,“令他們即刻著手,製定詳儘的裁軍、整編方略。全國常備兵馬,以五十萬為限!汰弱留強,銳化、專業化。老弱病殘,一律發放足額遣散銀,妥善安置。各省駐軍數量,由兵部會同各總督,根據防務需要重新覈定。”
我計算著:“若縮編至五十萬,明年軍費,可控製在……一千萬兩左右。省下近兩千萬兩!這筆錢,可以做很多事。”
“至於裁撤下來的近百萬兵員,” 我繼續道,思路越發清晰,“不能簡單遣散了事,那是源。凡在邊境州郡,尤其是北疆、西北、西南新附之地,一律就地‘兵轉民’,劃撥荒地、牧場,設立軍屯、民屯!朝廷統一調撥農具、耕牛(就用今年上繳的)、首批糧種,助其安家落戶。所墾之地,前三年免征賦稅,三年後,稅按‘三十稅一’征收,永為定製!讓他們成為穩固邊疆、開發荒蕪的釘子,亦是我朝永久的兵源儲備!”
薛敏華眼中光彩連連,顯然被這宏大的規劃所觸動,她微微欠身:“王爺謀遠慮,此策若成,則邊疆永固,軍費大省,流民得安,實乃一舉數得之良策!臣妾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