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交頸,滾燙的吻隨之落下。
客廳裡, 紀錄片還在播放,聲音卻早就關掉了,隻剩影影綽綽的光線, 在空氣中安靜地彌散。
許朝露被人緊緊擁抱著, 用力得似乎要把她揉進他身體裡。
自從在一起之後, 好像每過一天,她就感覺他更喜歡她一點。
越發深刻的愛意, 把她的心也包裹成一個岩漿蛋糕,滾燙的糖水止不住往外蔓延氾濫。
許朝露吸了吸鼻子,兩隻手抱到池列嶼背上:“你不要死。”
“……”
池列嶼酸澀到爆的心情, 被她這麼一句話整凍住了, 不知所措。
他身不由己地笑了下,臉依然埋在她軟軟的頸窩裡, 鼻梁蹭到她耳朵, 重重的呼吸聲鑽進去, 燙得她全身發緊。
他胸膛還在一起一伏,缺氧一樣,要從她身上汲取更多的氧氣。
許朝露輕輕縮起脖子,繼續和他開玩笑:“你是不是把眼淚都蹭我身上了?”
池列嶼:“都說了,冇哭。”
許朝露:“你知道嗎,宇宙爆炸後留下的最堅硬的物質,就是池列嶼的嘴。”
池列嶼:“……”
沉默半晌, 池列嶼在她的插科打諢之下, 情緒終於平緩了些, 稍稍鬆開她。
那張冷淡的酷哥臉, 還是不正對她,半偏向旁邊, 但許朝露隻要仰起頭,就能清楚看見他發紅的眼眶,鼻尖也是紅的,她做夢都不敢夢到這樣的畫麵,心臟像被沉進充滿氣泡的碳酸飲料裡,咕嚕嚕地發酸發癢。
“我知道了,你冇哭。”許朝露吸了吸鼻子,“是我哭了。”
她眼睛眨巴眨巴,還真擠出眼淚來,池列嶼總算正眼看她,他睫毛是濕的,顯得尤其黑,看到她掉眼淚,他好不容易平複的呼吸又亂了,俯下來親她,一點點吮掉她滑落到臉上的淚珠。
“對不起。”吮完了眼淚,他還在親她,全世界最硬的嘴,有著最柔軟的觸感。
“你很久以前就道過歉了。”許朝露輕聲說,“我知道你那段時間……心理壓力很大。”
“心理壓力大也不能欺負你。”池列嶼手撫到她耳朵上,指腹摩挲著她柔軟發紅的耳垂,眼裡還是飄著蓄雨的雲,“要不你打我幾拳吧。”
真他爹的釋懷不了啊,他好難受。
許朝露嗓子也乾啞得厲害,手在流理台上摸到他剛纔喝過的水,還剩小半瓶,擰開來把它喝完。
她舔了舔唇,仰眼認真看著他:“我知道你暗戀我那麼久的時候,我也很內疚,為什麼冇有早點發現。”
“但是後來,我又想到,雖然有點陰差陽錯,但我們不還是在一起了,現在才十九歲,以後還有大把時間。”許朝露說,“更重要的是,我覺得我們是註定會在一起的。”
池列嶼笑了下:“是麼?”
他不像她那樣樂觀,總有很多理想主義的想法。他更多的時候是走一步看一步,隻要不期待太多,失去的時候就不會太難過,看起來也顯得灑脫。
但是在她這兒,他的期待是個無底洞,每邁一步都會害怕犯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也是和你在一起之後我才明白。”許朝露輕聲說,“我在喜歡上你之前,已經很愛你了。”
不是突然喜歡上的,而是一直一直,把他放在她心裡最重要的位置。
或早或晚,總會發現,真正牽腸掛肚的人隻有那一個。
池列嶼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聽她這樣告白,他鼻子反而更酸了。
兩雙眼睛一瞬不瞬地對視著,客廳電視機模糊的光線漫射過來,如水如霧環繞著他們。
眼中彼此的身影紮實生根,是經過漫長光陰鐫刻進靈魂和骨骼深處,最熟悉的模樣。
“在一起這麼久,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我挺菜的,老是擔心你在玩兒我。”池列嶼捏捏許朝露臉蛋,看著她嫣紅濕潤的嘴唇說,“也是冇想到,我們喜之郎這麼喜歡我。”
“爽壞了吧。”
“是啊。”池列嶼笑,“以後什麼也不用藏了,能支棱起來了。”
許朝露下意識往下看,不到一秒,臉就被人掰回來。
“你腦子裡天天想什麼?”池列嶼眯眼,不耐地低頭咬她,“你想的也冇錯,之前天天忍得要爆炸,以後有你吃的。”
許朝露腳都軟了,被抵到流理台邊沿,身子被人抱上去,雙手環著池列嶼的脖子和他細細密密的接吻。
池列嶼沿著她下頜親到脖子上,有點急躁地吮著拱著,他晚上胡茬長出來還冇來得及刮,紮得許朝露從脖子一路癢到腳心。
“你是狗嗎。”許朝露拽了兩下他頭髮,邊喘邊笑,“好癢啊啊啊。”
“罵誰呢?”
“罵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誰啊?”
“池列嶼。”許朝露雙手捧他臉,“怎麼回事,看十九年了還越看越帥,我眼光真好。”
池列嶼又被她逗樂,舔了下虎牙,眼睛裡全是熱氣騰騰的少年氣,像朝陽下破土而生的竹子,有著朝氣蓬勃又青澀躁動的衝勁兒:
“那就永遠不要和他分開。”
許朝露隻來得及點一下頭就被吻住。
不含多少情|欲,兩個人像兩隻著迷於彼此身上氣息的小動物那樣單純地蹭來蹭去,舔來舔去。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喘息著擁抱在一起。白天做了一天,晚上情緒波動又大,池列嶼擔心她明天早上去機場冇精神,抱小孩那樣拖著她屁股把她抱起來,要帶她回房間睡覺。
許朝露臉擱在他肩上,經過客廳,忽然蹬了兩下腿,要池列嶼把她放下來。
“怎麼了?”
“我的歌啊。”許朝露從他懷裡跳下來,“你還冇幫我改曲子呢。”
池列嶼哭笑不得地跟著她走向沙發,許朝露將吉他抱起來,遞給他:“學長寫的曲子挺好的,但這首歌的主旋律以吉他為主,隻有鍵盤手寫曲子肯定不夠,你來按你的思路改進一下吧。”
池列嶼接過吉他:“都淩晨了,你今晚不睡覺了?”
“可以上飛機再睡呀。”許朝露伸手搖他胳膊,“來嘛來嘛,你樂感最好了,這首曲子改好了可是要在樂隊節上唱的。”
池列嶼無奈,吉他掛到肩上,屈膝坐上沙發,撿起之前放在茶幾上的那張寫有歌詞的紙頁,低頭看了眼。
……
草。
看到這玩意兒還是該死的難受。
他強壓下情緒,抱著吉他,指尖撥出剛纔聽過一遍便記牢的旋律,注意力漸漸完全投入到音樂中。
許朝露幫他拿來紙筆,盤腿坐在地上,手托著腮,安靜看著身側的少年彈琴、思考,然後拿起筆,俯身在紙上刷刷地手寫曲譜。
一首跨越漫長光陰的寫給初戀的歌,漸漸在初戀本人手裡成型。
……
三個月後。
雲城大學生樂隊節舞台後台。
“救命啊,我感覺我今天比去年校歌賽決賽的時候還緊張。”賀星訣用力撫摸胸口,“冷靜,冷靜。”
“正常,之前都是cover彆人的歌,這一次要唱你們自己寫的歌嘛。”舒夏舉著vlog相機,記錄大家登場前最後的模樣,“隻剩最後五分鐘了,快調整一下。”
“沒關係,緊張點好。”賀星訣清了清嗓,“怎麼大風越狠我心越蕩~”
“又來了。”舒夏無語地拿著相機走了。
她來到姚燁身邊,鏡頭對準他:“學長,你在看什麼呢?”
姚燁習慣性抓了抓頭頂的火山髮型,望著觀眾席後麵的讚助商廣告牌說:“我之前就想著,大學生樂隊節也不是什麼很火的演出,前幾年都在中小型livehouse裡辦,今年怎麼換了這麼大的livehouse,宣傳鋪天蓋地,招來了這麼多觀眾……原來是有大資本強勢注入啊。”
順著他視線,舒夏也望見讚助商廣告牌,最中央的是個知名娛樂公司,背後股東就是他們最熟悉的那個豪門世家。
舒夏忍不住感歎:“嘖,橘子你糊塗啊,林大小姐為了捧你,連家族企業都搬出來了。”
賀星訣聽見她的話,湊過來反駁:“胡說什麼呢,林家也是露露王的老家啊,肯定是因為露露王才投資的。”
許朝露不置可否:“就不能因為這場演出值得麼?”
“彆聊天了。”伊玥下巴指了指旁邊,“場控在叫你們了。”
所有人瞬間正色,上一個樂隊的演出已經結束,主持人正在在舞台上串場報幕。
“瞬間樂隊,K大新生代最亮眼的搖滾組合,全網擁有一百萬粉絲……”
“我們真有那麼多粉絲嗎?”
“其實好幾個平台加起來隻有快八十萬。四捨五入嘛,我就報了一百萬。”
“真有你的。”
舞台下方的觀眾席,議論聲不絕於耳。
“你知道嗎,我聽說這支樂隊裡全是高考狀元和競賽大神。”
“真的假的,等會兒上來的該不會全是深度近視的書呆子吧。”
“管那麼多呢,一群學神給你唱歌,再醜再難聽也要洗耳恭聽啊。”
……
樂隊節不是比賽,不會分出什麼勝負,但有一項測現場分貝的傳統,一支樂隊表演完會將現場聲浪的高低展示在大螢幕上,聲浪越高自然就說明這支樂隊表現得越好、人氣越高。
主持人報完幕,演出大廳陷入黑暗。
許朝露深吸一口氣,抱緊懷裡的琴,轉頭看了眼身旁的池列嶼。
後者衝她囂張地一挑眉,她心裡那些緊張慌亂,霎時間煙消雲散。
黑暗中邁上舞台,這個舞台冇有校歌賽決賽那麼大,觀眾也冇有決賽現場的觀眾多。
但是作為一支走出學校平台的新生樂隊,能站在這麼大的livehouse舞台上,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榮幸。
舞台後方大屏上,緩緩亮起他們演唱的第一首歌的名字。
《初戀》。
這是一個初中生寫的稚嫩的情歌,而今天那個初中生長大成人,將要在舞台上第一次演唱她寫的歌,並且第一次擔綱主吉他手。
舞檯燈光亮起,主唱站在C位,簡單的白色揹帶裙搭配橙黃色T恤,清爽明亮得像初升的太陽,霎時間點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去,這一隊的顏值,說是電影學院的樂隊都不為過啊。”
“直接扭轉了我對K大學生的印象……後悔當年冇有好好學習了嗚嗚。”
“安靜點聽歌吧,給你一百次重生的機會你都考不上K大。”
“……”
“鏘、鏘。”兩聲鑔響,悠揚輕快的吉他前奏在鼓和貝斯的鋪墊下流淌而出,主唱一邊彈琴,一邊下意識轉頭看著身邊那個長相極為英俊的吉他手。
池列嶼也是第一次分配到這麼輕鬆的表演任務,隻需要給她伴奏就行,正好能仔仔細細地聽她唱——
“我的眼睛開始隻看著你,
你的眼睛裡有晚霞旖旎.
最熟悉,又陌生,
我無法註解你。”
“我嘗試把你畫進心裡,
你的背影是風的軌跡。
初戀是抓不住,
無數心動漣漪。”
“多想忽然下暴雨,我和你困在這裡。”
姚燁在後方搖頭晃腦,一隻手按琴鍵,用溫柔的鋼琴音色鋪墊,另一隻手推動合成器,模擬出劈裡啪啦的下雨聲,彷彿身臨其境。
許朝露撥絃速度加快,望著台下觀眾,抬高音量唱出副歌,不用任何醞釀,她的聲音富含感情,好像直接用心臟在剖白——
“每一年每一天每一瞬間,
我和你並肩看世界。
過去漫長的時間中間,
你會不會發現我的想念。”
“那一年那一天那一瞬間,
我對你忽然不瞭解。
像風箏一樣緊張倔強,
也許有些心事隻適合收藏。”
池列嶼腦中閃過無數的畫麵。
她站在他自行車後座和他迎風疾馳。
她送他撥片被退回,眼裡蓄滿了淚。
她鑽進他傘下聽他道歉,溫柔笑著說她已經不在意了。
她喜歡上彆人。
她最後又喜歡上他。
……
女孩溫柔清亮的聲音宛若初融的雪水,乾淨又帶著極強的生命力,沖刷過livehouse的每一個角落,所有人的耳朵都被抓住,抬起眼睛望向她,不自覺揮舞著手中的熒光棒,搖成一片燦爛星海。
池列嶼低頭看著懷裡的琴,雖然已經在排練室聽過這首歌很多遍,然而登上舞台之後的感覺卻截然不同,四麵八方都是她的聲音,鑽進他每一個毛孔通達心臟,光影搖晃,聲浪震動,彷彿把他推入時空隧道,重新走了一遍那條漫長的,從青梅竹馬到愛人的路。
主副歌重複一遍,許朝露握緊琴頸,快速點弦加上掃弦,歌曲情緒繼續上升,緊接著連上bridge——
“一起長大的默契,
讓我依賴著你的氣息。
並肩走過清晨暴雨,
到夕陽裡,
隻想和你影子重疊在一起。”
bridge之後,最後這段歌詞,是她們在一起之後她補上去的。
“又一年又一天又一瞬間,
有流星劃過你側臉。
在你乾淨的眼睛裡麵,
溫柔的春天親吻我的臉。”
一個完美的結局,許朝露鬆開話筒,收回望著觀眾席的目光,再一次轉眸看向池列嶼,衝他揚起唇角。
少年寬闊的胸口起伏著,喉結用力滑動,鋒利漆黑的眼睛灼灼地回望她,也揚起唇角。
音樂漸入尾聲,主旋律慢慢收梢,隻剩鼓和貝斯的節奏,心跳一樣在耳邊搏動著。
歡呼和掌聲響起,許朝露卻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呆呆睜大眼,看到池列嶼突然邁步朝她走來。
滿場熱烈的喧囂中,無數道視線交織的舞台上,耀眼明亮的燈光暗淡之前,他單手扣住她後腦,兩把吉他交頸,滾燙的吻隨之落下。
隻一瞬,舞檯燈光熄滅。
全場爆發出更劇烈的歡呼聲,livehouse的屋頂岌岌可危地顫抖起來。
“啊啊啊啊!”舒夏絕對是舞台下尖叫聲最大的那個,拉著伊玥瘋狂地搖晃,“玥玥!你看到了嗎!那是我磕了好久的cp!全世界都看到了吧!我磕的cp就是最甜最帶感的啊啊啊!”
“看到了看到了。”伊玥揉了揉耳朵,臉上也不自覺浮現姨母笑,“不枉我之前那樣費心費力地撮合。”
舒夏:“啊啊啊啊——”
伊玥扶額:“彆叫了。下一首要開始了。”
演出規則是一支樂隊連唱兩首歌,他們第一首選擇了溫柔動人的情歌,第二首則是奔著讓聲浪突破頂峰去的——
漆黑一片的livehouse裡,宛如大海退潮,激動的人聲漸漸平息。
無數道呼吸交織著,靜靜等待燈光亮起。
隻聽“答”的一聲輕響,舞台大屏現出四個燃燒的大字——
《日出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