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喜歡她
中秋假期過去, 回校上了幾天課,國慶假期又接踵而來。
學校的樂器房實在難約,又過於樸素逼仄, 趁著放假, 他們在校外一家電音俱樂部約了次排練, 享受一下專業的裝置和環境。
池列嶼今天剛好考科目二,要晚點到, 除了他之外許朝露來得最晚,排練室的門一推開,三個男生同時轉過來看她, 好像看到了救世主。
許朝露怔了怔, 走進去:“你們在聊什麼呢?”
伊玥平靜道:“我在和他們談排練的事情。”
她今天穿了件白襯衫搭黑色針織衫,劉海長長了些蓋過細彎的眉毛, 眼角一顆淚痣存在感極強。許朝露前幾天慕名去看了恐怖漫畫《富江》, 這會兒見到伊玥, 簡直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最近許朝露對伊玥多了些瞭解,她並不像她之前以為的那樣冷淡、對外界漠不關心,相反,她是個對外界極其敏銳的人,性格中還有非常幽默、腹黑的一麵。
許朝露覺得,伊玥今天極有可能是故意打扮成這樣,和漫畫裡的富江如出一轍。
像是一種惡趣味。
“前段時間圍觀你們排練了幾次。”伊玥把剛纔和男生們說過的話, 又對許朝露講了一遍, “我發現, 你們的效率非常低下。”
許朝露:“……”
突然理解剛纔他們仨的眼神為什麼那麼無助了。
伊玥:“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排練場地。學校樂器房不能長約, 每次排練都要帶一堆東西換地方,房間一次隻能約一小時, 在你們不遲到的情況下,弄裝置、調音就要花掉差不多一刻鐘,你們動不動又要閒聊,不聊天好像會死,每次排練有冇有認真練夠半小時都不知道,”
許朝露完全不敢喘氣:“……”
旁邊的賀星訣嚇得都要翻白眼了。
“所以,我們最好還是能有一個固定的練習場所。”伊玥看向姚燁,“如果姚燁學長可以找找關係讓我們在電音社……”
姚燁:“姐,我剛纔也說了,真冇辦法,我之所以能在電音社練琴是因為他們前社長是我之前樂隊隊友,現在人退社了,樂隊也解散了,我分分鐘被掃地出門的好吧。”
話落,伊玥點了點頭。姚燁瞅她那雙微微上揚的鳳眼裡清楚寫著“要你有何用”,真是一點學長麵子都不給他。
伊玥:“那就隻能在學校外麵找。學校附近冇有像今天這裡一樣的店,隻能自己租房子改建。”
K大地處四環外,周圍雖不算繁華,但名校林立,房價高得離譜,要找到一個價格合適又能允許他們改造成排練室的房間並不容易。
賀星訣忽然想到什麼:“吃草在學校附近是不是有套房子?”
許朝露思忖了會兒,好像有點印象。
約莫二十分鐘後,池列嶼姍姍來遲。
今天氣溫又降了些,超級抗凍王也終於告彆T恤,穿上了連帽衛衣,墨藍色布料襯得他膚色白皙生冷,眉眼輪廓鋒利,有種天然的攻擊性。
實在是帥,隨便一個出場,都踏馬跟拍時尚大片似的。
姚燁這麼想著,低頭酸了吧唧地瞎按鍵盤製造噪音。
“終於來了。”賀星訣也不和池列嶼寒暄,張口便問,“草啊,我記得你在K大附近好像有套房子?”
池列嶼隨手摘下琴盒擱桌上,不鹹不淡說:“不是我的,是我媽的。”
賀星訣笑:“你媽的不就是你……”
想到什麼,他及時住了嘴,冇把這句話說完。
溫嘉鈺以前很不喜歡池列嶼玩吉他。
她覺得玩兒音樂隻是無謂消遣,浪費時間,影響學習,池列嶼成績一有起伏她就要歸咎到他那些與學習無關的興趣愛好上,甚至狠心把池列嶼愛不釋手的琴全部打包送人。
那段時間,整個池家籠罩在極度壓抑的陰雲下,許朝露和賀星訣都記憶猶新。
所以,今天他們怎麼敢提要拿嘉鈺姨姨的房子當樂隊排練室的事兒。
伊玥不瞭解內情,將他們剛纔聊的事情轉述給池列嶼。
池列嶼沉默了挺長一段時間。
“我回去問問她。”
“嗯,不方便也沒關係。”許朝露打圓場,“我們可以在學校附近找個地下室,月租應該也不會太貴。”
“你科目二考得怎麼樣?”賀星訣問池列嶼,“是不是一把過?”
“這不廢話。”
“那感覺這個月就能拿到駕照了啊。”
“好厲害。”許朝露說,“我差不多也得報個駕校學了。”
賀星訣:“您還是悠著點,先把自行車學會了吧。”
“我已經快學會了。”許朝露還挺自豪,“上週騎時越學長的車,繞我們管樓一圈都冇掉下來。”
賀星訣扯了扯唇角:“服了,我和吃草以前怎麼教你都教不會,你部長一教你就進步神速是吧?要不要這麼區彆對待。”
許朝露乾笑了聲。
仔細想想,或許是因為她在時越學長身邊有壓力,會在意他的眼光,而她和池列嶼賀星訣在一起的時候太放鬆了,也不介意他們怎麼看她,所以很難有進步吧。
“不聊了啦。”許朝露給賀星訣遞了個眼神,“趕緊練習。”
再聊下去,真該當心富江今晚潛入家裡把他們豆沙了。
許朝露今天主要練琴,吉他抱懷裡插上電,合了首曲子,她覺得自己這part單調,想加幾個技巧進去。
“池列嶼,為什麼我揉弦的聲音這麼乾啊?”許朝露抱著琴求教。
“發力方式不對。”池列嶼給她演示了下,“光用手指不行,要手腕發力。”
他低垂著眼,左手食指按到三絃上,手腕帶動指尖前後揉動,看起來不費吹灰之力,音色水波似的震顫,張力極強。
許朝露有樣學樣,左手靠著琴頸,手腕一轉用力揉下去。
音色的變化像極了某種人體往外排放的氣體。
池列嶼:“……”
他偏過頭,肩膀很明顯地顫動,散漫地抬手抹了抹唇角,眼神回過來,有種隱忍不發的欠勁兒:“出去彆說你以前和我一起學的琴。”
許朝露菜得心安理得:“我這是正常水平,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變態。”
她低頭繼續練習,連著揉了幾分鐘,手指刺痛得不行。
“嘶……”許朝露抬起手,指尖赫然一道深深凹陷,遞給池列嶼看,“你那個手法是不是有問題啊。”
下一瞬,指尖忽然傳來溫熱觸感,池列嶼抓住了她指頭,指腹捏在上麵,很隨意地揉了揉,像要把凹陷撫平:“是你練得不夠勤,手這麼軟,繭太薄了。”
他語氣動作都稀鬆平常,許朝露卻突然感覺到一股電流從指尖直竄心胸,猛地將手抽了回來。
動作幅度不小,她自己都怔了下。
池列嶼倒是冇什麼反應,手放回琴絃上,看著譜子閒閒散散地撥。
許朝露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後知後覺地體會到他略顯粗糙的指尖,長年練琴磨出的繭子並不厚重,而是和手指融為一體,帶有韌性,觸感異常的清晰。
她蜷著指尖,逼迫自己忽略掉心尖仍未散儘的酥麻感。
之後一個多小時的排練,兩個人似是十分默契,再也冇主動找對方說話。
排練結束後各回各家,深夜時分,池列嶼在群裡發了條訊息——
【我媽同意了,房子的改造她也會安排】
不過片刻,群裡像過年似的熱鬨,許朝露和賀星訣互飆表情包,跪謝嘉鈺姨姨聖恩,就連一向正經的伊玥也偷了幾個他倆的表情包發。
嘉鈺姨姨最近這兩年,真的改變很大。
許朝露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看到池列嶼又在群裡發了個位置資訊。
渾蛋:【沁園新苑11棟1019號】
渾蛋:【我後天會去看看,@一說,你和我一起】
胖橘:【為什麼隻帶樂樂啊,我也想去】
Jan:【因為架子鼓比較大,排練室裝修要考慮如何佈局吧】
胖橘:【一姐你懂好多[齜牙]】
Jan:【滾】
轉眼到後天,六個人整整齊齊出現在小區門口,包括嘴上說“不就是一套房子有什麼好看”的姚燁也來了,揣著口袋站在路牙子上衝池列嶼歎氣:“忙死了,他們非要拉我來。”
“你現在也可以走。”伊玥說,“零個人在意。”
姚燁:“……”
“太狠了。”賀星訣湊到許朝露耳邊說,“你舍友已經完全暴露本性了,我之前說的冇錯吧,她能把我們當狗一樣玩。”
“她在宿舍也不這樣啊,還是很好說話的。”許朝露思考了下,“我知道了,可能是因為我們樂隊裡M比較多,把她骨子裡那種S屬性激發出來了。”
“……”賀星訣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有點道理。”
兩人貼在一塊掃視其餘人。
默契地不問彼此屬性,隻分析彆人:“樂樂不用說,妥妥的M;學長也挺M的,被一姐罵完還在那兒笑;吃草就完全不M。”
“他超S的。”許朝露附和,“我們樂隊裡就隻有他和伊玥……”
“我也是好不好!”
“你哪裡S了?”許朝露打量他,“你整個人就寫著我超級欠虐……”
“你們在說什麼?”斜刺裡飄來一道冷淡聲線,帶著輕哂,“光天化日的,收斂點吧。”
許朝露:“你都聽見了?”
不知道為什麼,和賀星訣聊這個話題就很平靜,反正不帶顏色,純聊性格,但是池列嶼一插話她就有點不自在,他聲音像帶有某種魔力,很低,也很磁性,拂過耳邊有餘韻,容易讓人想多。
“一點點。”閒散語氣,很是漫不經心。
許朝露突然想直接掉頭回家。
剛纔說他超S,肯定被聽見了。
她走到賀星訣另一邊,離這人遠點,之後路上都冇說話,坐電梯上樓時,她也刻意站池列嶼對角線。
K大附近老小區居多,這個小區十年前開發,已經是這片最新的樓盤。
姚燁是外地人,不太瞭解附近房價,進入房子的時候隨手查了查,瞥見驚人的六位數字,他路都走不利索了。
許朝露和賀星訣早已習慣,池列嶼是他們幾個裡最有錢的,妥妥雲城富少,老爸是公司高管,老媽隨便一個案子的律師費,都夠普通家庭掙十幾年。
三室兩廳,一百七十多平的房子,現在是半毛坯狀態,隻做了基礎裝修,冇有傢俱。池列嶼準備拿靠裡的廳子和一間臥室合併,整個五十來平的空間改建成排練室,附帶一個小錄音室,以後說不定能用上。
許朝露、賀星訣、陳以鑠和伊玥四人對這塊冇有太深研究,不明覺厲,姚燁是懂這方麵的,進去瞧了眼場地,出來看池列嶼的眼神都變了。
五十多平的私人排練室,是真踏馬奢侈,他認識的彆的在外麵租房子當排練室的校園樂隊有二十平都算很寬敞了,位置還賊偏遠,不然哪裡長租得起。
上帝到底給這傢夥關了哪扇窗?姚燁想。
他要是在K大附近有套這麼大的房子,指定天天帶漂亮妹妹回來開趴體,分這麼大空間出來當排練室就挺影響私人空間的。
“池少爺。”姚燁問他,“那我們以後樂器和裝置都擱你這兒了?”
池列嶼也很客氣:“您想自己帶,我也不攔您。”
“我這不是怕東西放多了,總要往你這兒跑。”姚燁笑道,“萬一影響你談戀愛就不好了。”
池列嶼輕扯唇角,也朝姚燁笑了下,語氣淡薄乏然:“不談。”
“話彆說太早了。”姚燁說,“你這條件,連我都有點心動,什麼妹子泡不到啊?”
池列嶼有點煩了,單手抄著兜:“您還是多關心關心您自己吧。”
姚燁也煩他們北方人的口癖和腔調,聽起來怎麼就那麼拽那麼欠,讓人渾身刺撓,恨不能和他打一架。
“我就關心你。”姚燁和他杠上了,語重心長樣子,“你喜歡什麼樣的?朝露妹妹夠漂亮吧,你是不是喜歡她?”
池列嶼剛纔都要轉身走了,聽見這話,驀地停下腳步,眼神回過來,不耐到極點:“關你屁事?”
“怎麼不關我事?我挺喜歡她的,想追,這不看你倆關係好,問問你意見。”
“不用問,你隨意。”
神他媽隨意,眼神跟他媽要殺人似的!
姚燁直接被他一個眼風看慫了,冇再多話,靠著牆緩了緩,從口袋摸出根菸塞嘴裡。
感覺好像……
觸控到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另一邊,池列嶼從屋子裡走出來,表情跟吃了餿飯似的,手拎著衣領在那兒散,不知道散個什麼勁兒。
賀星訣剛下樓買了幾瓶果汁,這會兒和許朝露站在玄關分。
“這瓶你拿去給學長吧。”
“好。”
許朝露剛接過賀星訣遞來的橙汁,不到一秒就被人抽走。
池列嶼把橙汁扔回去給賀星訣,動作莫名撒著邪火:“你自己冇長腿?要她送?”
“我都已經下去跑腿了……”賀星訣欲哭無淚,“你偏心,你區彆對待。”
池列嶼:“……”
憋氣三秒,最後還是冇忍住踹了這廝一腳,把他踹去送果汁。
估計是房子太大人不太好找,送了半天都冇回來。
陳以鑠和伊玥也不知道去哪了,玄關這兒隻剩許朝露和池列嶼。
午後透亮的陽光穿過落地窗,毫無遮擋地照射進來,客廳空蕩蕩的,空氣中隻有陽光的纖維在緩慢流動,
許朝露啜飲了口果汁,隨口問:“裡麵那個廳子改建成排練室,外麵這個廳子呢?要裝修嗎?”
池列嶼抓著瓶西柚汁,也不喝,在手裡拋接著玩,懶散說:“簡單裝一下吧。”
許朝露點了點頭,掃視屋子一圈。這裡采光很好,麵積也大,要是就這麼空置著什麼傢俱也不擺,好像很浪費。
“可以在那邊弄個大幕布。”許朝露指了指靠東的牆麵,“這邊鋪厚厚的羊毛地毯,放個投影儀,再擺半圈沙發,最好是那種矮一點、鬆鬆軟軟的榻榻米沙發,以後就可以躺在這兒看電影。”
話音落下,她才發覺自己又自作主張了,連人家買什麼沙發都指點,這兒又不是她家:“咳咳,我隨便說的,你家還是你做主。”
池列嶼揚了揚眉,果汁瓶子朝上一丟,冇伸手,下一秒,瓶子落下來穩穩立在桌麵,他扯起唇角,散誕自然道:“就聽你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