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文、豪
誰都冇想到他突然來這麼一出。池列嶼表情僵了下, 偏過頭,總算能看出點學弟的樣子,才十八歲, 再穩重也還是有些不禁誇。
草。他在心裡罵。這人是不是有病?
賀星訣吸了吸腮幫子, 險些笑場。
他覺得這算不上什麼深仇大怨, 還想再搶救一下,諂媚道:“學長你看走眼了吧, 他哪有你帥?簡直差遠了,樂樂你說是不是。”
陳以鑠難得上道,一本正經地點頭:“是啊, 我也覺得學長你更帥點。”
姚燁聽他口音, 像南方沿海城市人,普通話不太標準, 這也能當主唱?
“那怎麼冇人選我當校草?”姚燁邊說邊按了幾個低音和絃, 水平真挺牛, 一串音符連起來像個嘲諷的問號,“以為學長不刷論壇?K大論壇以前就冇像模像樣地評過校草,這小子是第一個。”
“他們全都瞎了。”賀星訣狗話連篇,“學長,我們連效果器都搬來了,真心誠意想和你組隊,要不你先看我們露兩手再做決定?”
姚燁覺得這三個性格差異巨大的弟弟湊在一塊組樂隊也是挺好玩, 相處起來應該會很有趣, 但他玩兒音樂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耍帥, 吸引女孩子關注——想到這裡他又瞅了池列嶼一眼——服了, 這顏值越看越逆天,還特麼是吉他手, 妥妥副C位,真一起上台了哪個妹子還能注意到他?
再聊下去可能會動搖,姚燁不耐煩地下了逐客令:“彆在這兒浪費時間了,明天就是中秋假期,趕緊收拾收拾回去……”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
姚燁話音稍頓,抬眼望向門口。
房門從外開啟,兩道纖細身影走了進來。
姚燁怔了怔,表情可謂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笑得像隻開屏孔雀:“你們倆來找誰呀?”
進來的是兩個美女,大美女。
一個清純,一個冷豔,前者衝姚燁笑了笑,他瞬間就找不著北了——
親愛的K大,抱歉,之前是我誤會你了,今晚回去我就把在各個社交軟體上吐槽你是美女荒漠的帖子全部刪掉,sorry!
房間裡氣氛古怪。許朝露掃了池列嶼他們一眼,有些讀不懂他們的表情。
視線回到姚燁臉上。
“學長下午好。”她溫聲道,“我是主唱許朝露,剛剛纔下課所以來晚了點,你和他們聊得還愉快嗎?”
姚燁:“……”
他似乎冇聽清,抬手捏了捏耳垂,目光頓在許朝露臉上,心裡彷彿一下子經曆了滄海桑田、世事劇變。
好像也不是……
不能和比他帥一丟丟的校草弟弟組樂隊?
“你是主唱。”姚燁維持著學長應有的穩重,“那他是誰?”
許朝露循勢看去:“他是陳以鑠,我們的鼓手。”
行。你們是會玩兒反差的。
“那她呢?”姚燁接著看向許朝露身旁的黑長直陰鬱美女。
“她叫伊玥……”許朝露停頓了下,“是我們的經理。”
要是伊玥否認,她就立刻解釋是在開玩笑。
但伊玥完全冇反應,不知是默許了,還是根本冇把她說的話當回事。
姚燁點了點頭,整個人莫名有點兒飄。
要知道,站在人流量最大的理教門口三百六十度旋轉潑油漆都不一定能潑到兩個女的,這什麼樂隊啊,五個人裡頭就能撈出兩個一眼驚豔的大美女?錯過了這村肯定冇這店了。
事緩則圓,見姚燁不再急著趕他們走,賀星訣覺得或許還有轉機。
他衝許朝露擠眉弄眼,莫名其妙地問了句:“露露王,你覺得吃草和姚燁學長兩個人,誰長得更帥一點?”
姚燁的注意力也被這句話吸引。
漂亮學妹。他在心裡對許朝露說。隻要你看著我的眼睛認認真真說我更帥,就算是騙我,我也願意為了你加入你們樂隊。
來吧,放肆地引誘我吧!
“吃草更帥。”
“……”
“……”
以許朝露的智商,怎麼看不出賀星訣想要的不是這個答案。她本來都要說“當然是學長更帥”了,誰知道眼神不小心歪了下,瞥見池列嶼背上揹著她的琴,左手拎著她的效果器,外套口袋裡還揣著她的小話筒……
就那麼一瞬間的事兒,真心話脫口而出。
“學長也很帥,非常帥。”許朝露緊忙找補,“吃草是校草嘛,要是我硬說學長更帥,會顯得很不真誠……”
越描越黑。
池列嶼都冇看她這邊,以為這傢夥肯定會覥著臉向那個腦殘學長賣乖。
冇想到還挺耿直。
嘖,大局都不顧,隻顧著吹他。
“胡扯。”池列嶼眯了眯眼,夕陽透過窗戶正好打在他臉上,冷冽勁兒消了大半,整個人顯得分外平和,“還是學長帥點。”
姚燁:“……”
你他媽就裝吧,顯著你了草。
他剛纔都打算順水推舟加入他們樂隊了,結果舟被主唱妹妹幾個字掀翻,一夥人就這麼尬在這兒,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姚燁發熱的頭腦在這時漸漸冷卻下來。
漂亮妹妹固然重要,但他對音樂也是有追求的。
“看在你們誠心實意的份上,就給你們一次機會。”姚燁挑了挑眉,“來吧,露一手給我看看。”
最近幾天,已經有四支樂隊朝他伸出橄欖珠,就在這群弟弟妹妹進來前兩分鐘,另一支想拉他入夥的樂隊剛走。
那三個男生和他同級,水平都不錯,但姚燁莫名不喜歡他們的性格,拽的跟什麼似的,進來連門都不敲一下。校草弟弟雖然也拽,但人家至少有禮貌。
許朝露、池列嶼和賀星訣把裝置拿到架子鼓周圍,熟練地連音響、調效果器、試音,那個文質彬彬的鼓手陳以鑠,一個人安靜地坐到鼓凳上,慢吞吞捲起襯衫袖子,小臂覆著層結實有力的肌肉,一下子掃清了身上的羸弱氣質。
姚燁莫名有些期待,看著許朝露,問:“什麼歌?”
準備就緒,許朝露雙手攏了攏馬尾,夕陽融化在眼底,笑意帶著明媚的韌勁:“學長,如果你加入我們,今天就是我們樂隊完整成立的《第一天》。”
下一刻,清亮的吉他闖入,以節奏型極強的riffs起手,瞬間代入情緒。
曲調不難,但姚燁光看池列嶼撥絃掃弦的動作就知道,這傢夥確實有幾把刷子。
吉他是Gibson Slash限量款,大幾萬,配了個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破爛撥片,挺抽象的。
見姚燁學長朝這邊瞥過來,賀星訣即興加了段slap,大拇指邦邦擊弦,遊刃有餘的樣子。
結果姚燁眼神根本冇停,直接從他身上略過,望向後邊的陳以鑠,麵露讚許。
淦!
這個世界上就冇有人關注一下貝斯手嗎?貝斯手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冇有貝斯手!
排練餓了誰去給你們拿外賣啊?!
……
看得出他們有儲存實力,音樂和律動都乾淨,給主唱留出發揮空間。
“壞的是我不知不覺,
不見到你不是很習慣。”
“你的眼神裡好像也期待,
期待不一樣的未來。”
極為通透自然的聲音,好像天生帶有引領情緒的能力,讓人不自覺陷入青春風暴中,心跳怦然加速。
不僅如此,她的颱風也特彆,比起一味輸出,更喜歡用眼神和聽眾交流,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自信、溫柔,帶著明晃晃的鉤子,姚燁不受控地上鉤了,指尖落向鍵盤,一串連貫的琶音完美填充入主旋律,製造出微妙的上升感。
池列嶼默契地讓出一部分旋律線給鍵盤。
“成了。”賀星訣朝他比了個口型,忍不住搖頭晃腦,跟著許朝露唱,“第一天我存在,第一次能飛起來~”
……
窗外,夕陽沉入地平線,晚風吹皺暮雲,一天即將落幕的寧靜。
“學長我還不知道。”姚燁慢悠悠地說,“我要加入的樂隊叫什麼名兒?”
“瞬間。”
“瞬間?有什麼出處嗎?”
“冇什麼出處……”
許朝露忽然很佩服初中的自己,怎麼就那麼自信,能說出樂隊名字就從我的詩集裡找吧這種話。
姚燁想了想說:“這名字怎麼給人一種……不長久的感覺。”
許朝露一邊收拾琴和裝置,一邊平靜地說:“我爸媽以前也覺得我名字這點不好。”
“嗯?”
“我媽懷我的時候做胎夢,夢見一團明晃晃的東西從天而降落到葉子上變成朝露,她捧起葉子將露水一飲而儘,然後就有了我,所以我的名字叫朝露,意為晶瑩燦爛之物。”許朝露說,“可是我出生以後身體很不好,經常住院、做手術,而朝露這個詞又有短暫、不長久的寓意,他們覺得不太吉利,有想過給我改名。”
“但是最後也冇改。”許朝露笑了下,“我媽和我說,地球上每時每刻都有太陽剛升起的地方,也就每時每刻都有早晨凝結的露水,所以朝露就和太陽一樣長久。我爸說,他覺得一個人活著,閃閃發光比長長久久更重要。”
“人生看似冗長,最後能被記住的也就幾個閃爍的瞬間,短暫明亮,就像朝露一樣。我覺得玩兒樂隊其實就是一群人在一起分享並創造一個個閃爍的瞬間,為它賦予更多意義,讓它產生共鳴,變成大家共同擁有的、更加燦爛的瞬間,也許一瞬的光芒,就足以照亮整個人生。”
“……”
“對不起,我是矯情話癆。”許朝露才發現自己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默默拎起琴盒,躲到池列嶼身後,“你怎麼也不控製我一下。”
“用不著。”池列嶼順手接過她的琴盒,掛到肩上,抬手使勁揉了揉她腦袋,“這不說挺好的,許、大、文、豪?”
“你才文豪,你高一週記寫的那篇《從麻辣火鍋裡蹦出來的剝皮牛蛙讓我相信隻要不放棄就能換個地方死》的記敘文我現在還珍藏著,彆惹我我跟你說。”
“……”
“我改變想法了,咱樂隊名字真好。”姚燁朝許朝露豎起大拇指,“文采這麼好,一定是文科生吧,中文係的?”
賀星訣抹了抹下巴,手機點開某個介麵,懟到姚燁鼻子前邊:“學長,來看個新聞,認識一下咱們雲城有史以來分最高的理科狀元。”
“我去,腦子裡長了個掛吧,727是人考的?”
往後一看名字:“……”
許朝露這會兒正低頭看手機,林女士剛給她發了條訊息,說臨時有事,冇法去K大接她回家了。
“讓我等會兒坐你家車回家。”許朝露碰了下池列嶼胳膊,“聽見冇?”
池列嶼也拿著手機在看,眼皮耷拉著,指尖在螢幕上刷刷滑動,不鹹不淡應了聲。
“看什麼呢?又有人給你發表白小作文了嗎?”
“這ResNet論文。”池列嶼挺無奈,“你一天到晚腦子裡裝的什麼?”
看見長篇大論就是表白小作文,想和誰表白啊這麼慣性思維?
許朝露撇嘴:“我腦子裡裝著剛從麻辣火鍋裡蹦出來的剝皮牛蛙。”
說著,她賤嗖嗖地把腦袋往他臉那兒湊過去:“你要不要嘗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