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夜X病棟
「你是叫酒德麻衣對吧?」
路明非不介意酒德麻衣的呆滯與剛剛輕微的冒犯,他嘶啞的下令,
「去給我拿一麵鏡子來。」
酒德麻衣從深沉的噩夢中驚醒,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雪白的後頸,乾乾淨淨的,隻有幾縷沒有被梳進馬尾辮的碎發。
她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努力將剛剛發生的事扔在腦後,從皮衣上的口袋取出化妝鏡,重新走到路明非床邊,用輕鬆的口吻說道:
「我其實不建議你現在照鏡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倒也不是酒德麻衣逞強要故作輕鬆,對於一名忍者,一柄殺人的劍來說,學會麻痹自己,壓製恐懼是必修課。
而裝作輕鬆就是其中的關鍵之一。
恐懼往往是一種氛圍,就如同瘟疫一般,你傳遞給別人,別人再傳回給你,
交替重複之後會無限的加大。
路明非勉強轉了轉脖子,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臉。
屬於是被燒的親媽來都認不出來的程度。
頭髮一塊一塊的,臉上大片大片的焦黑與粉紅色的新肉,也真難為酒德麻衣剛剛能找出一塊好肉來戳他的臉。
如果沒有外力加持,他這輩子算是有了。
路明非擺正頭顱,直視自己的眼睛,他的聲音如同乾涸的湖泊那樣皴裂:
「路明非,不要死。」
鏡中的路明非緩緩睜眼。
很奇怪的感覺,因為路明非原本就是睜著眼睛的,但他居然看見鏡中的自己又睜了一次眼,另一雙眼,一雙古奧,森嚴,高貴的黃金瞳。
鏡中之人威嚴的下令:
「路明非,不要死。」
與路鳴澤的交易獲取的,改寫世界規律的作弊密碼。
這是一條命令,他自己對他自己下令,命令自己不能死去。
這條命令正在飛速發揮作用,路明非的肌體正在快速的縫補,癒合。
如同乾涸皴裂的湖泊忽然下了一場暴雨,他的身體組織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再生,填補原先壞死的肌肉,麵板,筋骨,內臟。
癢!癢!癢!
路明非覺得自己體內體外無處不癢,他想抬起胳膊撓一撓,但是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這種不可思議的癒合能力似乎不是免費的。
他原本就稀薄虛弱的體力迅速被抽乾,原本就模糊的感知繼續鈍化,他聽不見聞不到,甚至連觸覺也在喪失。
一切都在抽離,但好似沒什麼可怕的。
半夢半醒之間,沉默站立著的不再是那位喜愛欺詐與恐嚇的惡劣神明,而是酒德麻衣降了半調的催促:
「哎哎,老頭,你來看看,他怎麼好像又暈倒了?」
路明非終於不再夢見那破碎崩塌的城市,死去的蒼白群星,亦或者是那沒有時空概唸的無邊混沌。
他所在的地方貌似是某所高檔的私立醫院,窗外遙遠之處可見湖泊波光粼粼,皎潔的月光如水,撒入他所在的病房裡。
乾枯的樹枝輕輕搖晃,風呼嘯著帶來遠處波浪拍打在湖畔的聲音。
路明非從床上坐起來,不知為何,原本被克圖格亞的火焰灼傷,幾乎喪失了全部行動能力的身體流暢的遵從了他大腦的命令。
是夢吧,也許是夢吧。
路明非這樣告訴自己。
他沒有穿鞋,光著腳推開了病房的門,步入一片可以容納六人通過的寬走廊。
現在已經是深夜,燈已經關閉,牆壁雪白,瓷磚地一塵不染,而走廊的兩側一間間緊閉的房間門整齊的排列。
路明非輕輕合攏他病房的門,冬天光腳踩在地板磚上有些冷,他漫無目的的向前走去。
熄滅的燈,走廊,牆壁,房間門·———
熄滅的燈,走廊,牆壁,房間門———·
熄滅的燈,走廊,牆壁,房間門.——
路明非兩側的風景一成不變。
他知道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但他絲毫沒有因此感到擔憂或者煩躁,可能是他早就習慣了每晚入夜時綿長不絕的噩夢吧。
但是,忽如其來的,心間湧起絲絲探索欲,讓路明非覺得癢癢的。
看看其他的房間裡有什麼吧。
就看看吧,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路明非停止了前進,轉身走到一間平平無奇的房間門口。
他不是精心挑中這一間的,隻是他剛好在這一刻他徹底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他就想看看房間裡會有什麼。
房間門的上的窗戶是磨砂的,路明非看不清房間裡的東西,他將手放在門把手上.·
開啟它,開啟它,開啟它.——
路明非稍稍用力,想要扭動門把手。
痛!
灼燒的痛感,從路明非與門把接觸的手掌開始蔓延,彷彿他摸著的不是冰涼的金屬把手這,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眼前的場景忽然變成完全的暗橙色,火焰點燃了他的身體。
「操操操操操!痛!太痛了啊!」
路明非忽然睜眼,劇烈的顫抖,渾身上下從裡到外,彷彿都在劇烈的燃燒。
「醒了啊?」
一張眉眼之間帶有一絲薄戾之氣,但是美艷絕倫的臉出現在他視野裡。
酒德麻衣正以一個高難度的動作,兩根指頭吊在屋裡的杆子上,也不知道是休息還是修行。
聽見路明非的慘叫,她手指一鬆,扭動著纖細的水蛇腰,輕輕腳,穿著白色的襪子踩著瓷磚地走到他麵前。
這回,她直接拍了拍路明非的胸口:
「你現在之所以會感覺疼痛是因為你原本壞死的神經都好的差不多了,醫生已經給你打了最大劑量的止痛藥了,剩下的疼痛隻能忍著嘍。」
沒有法力無限的作弊秘籍「Thegathering」,「不要死」的消耗要路明非本人支出,雖然在戰鬥時使用會導致昏厥,但是用作戰後療傷技能還是不錯的。
原本隻能動動嘴動動手指頭的路明非現在已經能撐著床起身了。
他先是喘了口氣,然後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現在確實在一間高檔的病房裡,窗外遙遠之處可見湖泊波光粼粼,皎潔的月光如水,撒入他所在的病房裡。
乾枯的樹枝輕輕搖晃,風呼嘯著帶來遠處波浪拍打在湖畔的聲音。
所以說,是夢?
怎麼會有這樣的夢?
夢裡的門後麵會是什麼?
路明非雙手抱頭,在頭皮上狠狠的揉搓了兩下,想要阻止他的好奇心肆無忌憚的蔓延。
他可以提前做一些應對怪異夢境的準備,但卻決不能任由好奇心隨意蔓延。
路明非的頭上仍然都是還沒癒合的燒傷創口,他伸手用力一搓,黃色的組織液與暗紅色的血液就重新湧了出來。
路明非扭曲的臉看得酒德麻衣眼皮直跳。
作為一個擅長暗殺的女忍,她執行過的殘忍任務,見過的血腥場麵不計其數,這算不得什麼,讓她一邊看一邊吃爆米花都沒問題。
但是這次她的「老闆」佈置的任務,從三峽保護路明非,到現在看護他恢復,一切好像都開始變得那麼—·—
怪異,從未有過的怪異。
酒德麻衣眼疾手快,纖細胳膊一伸,一捉,路明非的兩隻手就同時被她一隻手固住了。
修長的紅色眼妝讓她的眉眼有些淩厲,動作像個捉小賊的美艷女警:
「忍著點,別丟份,你這樣疼痛的時間隻會更久。」
路明非之以鼻:
「我丟份?阿美莉卡五十州一直轄區是在我的肩上擔著的!你——」
「好好好,你厲害,躺著好好休息。」
酒德麻衣翻了個漂亮的白眼,一隻手捉著路明非的手腕,另一隻手玩著鬢角的頭髮。
「日,還是痛,你跟我說會話,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正常情況下大腦對自己做過的夢記憶是十分短暫的,路明非打算做點別的事沖淡自己的記憶。
貌似「不要死」讓路明非的狀態真的好了很多,床上圍繞著的雜七雜八的儀器少了一大半,酒德麻衣因此可以直接坐在路明非床邊。
「行啊,姐姐一般很少陪別人聊天的,你要聊什麼?」
她手肘撐住路明非的病床,右手托腮,昏暗的月光下灑在她明艷的側臉上,
眼角一抹緋紅更顯妖嬈。
路明非昏迷到甦醒之間發生了什麼,他現在還不得而知:
「我昏迷多長時間了?」
酒德麻衣掏出昂貴的定製手機看了一眼:
「從11號晚上算起,今天是第7天。」
「今天白天,你說你救了我?」
酒德麻衣漫不經心的回答:
「你當時在救生筏上,忽然一頭就栽進水裡,和你一起的卡塞爾學院的落水狗們自顧無暇,於是我就去把你救上來嘍。」
路明非追問一些細節:
「我當時就隻是在救生筏上站著,然後忽然掉到水裡了嗎?那我是怎麼一身燒傷的。」
酒德麻衣搖了搖頭:
「不知道,把你從水裡撈出來時你就已經這樣了,醫生說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我逼著他們搶救你,還好你活下來了。」
所以那兇險的一切也是在夢境裡發生的,對現實的影響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了。
路明非陷入沉默。
狗草的格拉基。
無論是救生筏上發生的一切還是剛剛在病房裡忽如其來的怪夢,從格拉基身上得到的知識好像除了讓路明非更害怕一些再無別的用處。
愛多想的人總是不長命,路明非也不思考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粗線條的將這件事一股腦的丟到腦後,開始打量著月光下如玉的美人:
「別告訴我你去三峽是去旅遊的,你原本的目的是什麼?」
酒德麻衣聳聳肩:
「我說我是去保護你的,你信麼?」
路明非信麼?
不信。
不過路明非也不在乎這個漂亮女人說的話是真是假,一開始就說過了,他們兩個隻是閒聊而已:
「聽你的名字像個日本人,我卡塞爾學院裡有個熟人,叫——」
酒德麻衣打斷路明非:
「酒德亞紀麼?她是我妹妹。」
「咦,是一個爹媽生的嗎?差別這麼大。』
酒德麻衣美的鋒芒畢露,與路明非印象裡清麗柔和的酒德亞紀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李生,從生物學角度說,不是同卵雙胞胎而已,不然她也不會總是對自己沒信心,為了個男人尋死覓活的。」
酒德麻衣似乎不怎麼喜歡這個話題,側頭看向窗外的枯樹。
兩人一時間都沒再說話,病房重新安靜下來,隻有沙沙的風聲和湖泊水波蕩漾的聲音。
也不知道他的傳奇三件套N96,小香爐和兵馬壇現在怎麼樣了。
當時從青銅城逃上來後他把那些東西放在了房間裡,直到被青罡推雲神將一把就出房間他也沒能抽出時間去整理。
隻能希望在他房間裡的零醒了之後有把這些東西收好吧。
疼痛與剛剛詭異的夢讓路明非不願入睡,他看著時鐘的指標一圈一圈的轉動忽然,一陣時有時無的,輕微的「哢噠哢噠」聲從病房外傳來,如果不是現在的環境是實在太過靜謐,幾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路明非撐著床坐起來:
「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酒德麻衣靠在躺椅上昏昏欲睡,誘人的身體曲線顯露無遺,修長的雙腿併攏,小背心包裹著的飽滿山峰伴隨著她的呼吸起伏。
自從在三峽江麵上與那個肉山似的怪物對視,它的形象就每每在酒德麻衣的夢裡出現,她已經一個星期沒能睡個好覺了。
「哪有什麼聲音?你說的是走廊上的護士開門的聲音嗎?護士半夜查房很正常的.」
即使精神狀態不佳,酒德麻衣仍然是血統優秀的混血種,感知敏銳的忍者。
這家醫院的護士穿的是布鞋,走在瓷磚地上聲音極小,但在這個護士走進他們所在的走廊時,酒德麻衣就已經注意到她了。
隻是昂貴的私立醫院護士半夜有工作是在正常不過的事,除去正常的夜間查房和病人突發身體不適的呼喚,大把大把的有錢人愛玩一玩夜勤病棟之類的遊戲。
「哢噠哢噠」的聲音此時已經停止,隨後出現的是鎖舌與門軸的轉動之聲。
就在剛剛,有一位護士走入了臨近路明非對麵的病房。
「不奇怪嗎?」
路明非的聲音很輕,被呼嘯的風聲遮擋,
「剛剛那個護士起碼換了四把鑰匙纔開啟門,這裡的醫院收費很高吧?如果真是查房的護士,她怎麼會連哪柄病房鑰匙開哪個門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