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宴會,舞台,觀眾
路明非隨意的抖了抖指尖的紙張,白紙發出「嘩啦啦」的聲音,上麵的浮灰應聲而落,上麵的字跡變得清晰起來。
手感與普通的A4紙沒什麼差別,上麵繪製著繁雜的花紋,字卻隻有短短的一段:「宴會即將開啟,王靜候於卡爾克薩,請務必盛裝出席。
你誠摯的,蘭奇。」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嘖嘖,第二個了,會不會整個長生社一起過去了?這樣看祂的狀態————」
路明非的視線在人名落款處停留了一下,嘀咕了幾句意義不明的話後,才又抬起頭,若有所思。
躲在後麵的夏彌見路明非沒有要做什麼過激的舉動,才重新與他拉近了距離,她注意到了路明非剛剛有短暫的停頓:「嗯?那張紙上有什麼東西嗎?」
路明非沒有正麵回答,用調侃的語氣反問:「按邏輯來說,你不該先好奇紙是從哪來的麼?」
夏彌撇撇嘴,聽出來路明非不打算回答,便不再接話。
路明非將白紙握在手裡,也不再有新的動作,他就這樣靜靜的站在原地。
這層樓在被「黑暗」卷席過後,變得與其他的樓層沒什麼區別,上麵連線著可以去往更高層的樓梯間,樓道裡也整齊的排列著一扇扇門。
代表著「未來」的樓上的聲音也重新響起。
華美、漫長,像是一整支技藝高超的管絃樂團在宮廷中永無止境的演奏著,哪怕隻聽了很短的一小段音節,也讓人感覺好像被淹沒在一段枯燥冗長的時光裡。
冗長到宮殿破敗、絲竹朽壞、樂師老去也不會停止。
「滋啦一」
這時,一聲突兀的電流聲忽然在空氣中響起,撕裂了原本的氛圍,路明非和夏彌都注意到了它,同時抬起頭來。
「夜樓」中的燈泡質量一般,電流聲時不時就會響兩下,但不會這麼引人注目。
它更像是,更像是————
老式電視忽然訊號中斷了,那時,低解析度的螢幕裡各種色彩會瘋狂地溢位邊界,紅不是紅,綠不是綠,混雜成一片刺目的、毫無意義的光斑漩渦;那時,原本清晰的影象會短暫而劇烈地抽搐,裡麪人物的輪廓會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扭曲、變形。
那時,會發出的「滋滋啦啦」的,令人牙酸的電流呻吟。
而在這掙紮過後,「電視訊號」徹底死亡,最終變成一整片由尖銳的白點和黑點組成的,正在閃爍著的雪花。
「這?」
夏彌渾身繃緊,瞳孔緊縮,她在驟變的「夜樓」裡半步不敢移動,用急促的聲音問,「你剛剛做了什麼?這是在脫離夜樓」?為什麼和上次不一樣?」
在充塞天地的狂暴黑白色之中,路明非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放輕鬆。」
說話的同時,他抬起手,將指尖夾著的那張紙遞到夏彌眼前。
「這是————上次在這裡碰不到的那張紙!從門裡伸出來的那隻手裡的那張!」
夏彌的音調猛地提高,這時才恍然大悟。
她想起來了路明非手裡這張紙的來源,這段時間對被困在「夜樓」裡的路明非來說很短暫,但對她來說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放輕鬆。」
路明非重複道,「看這份邀請函。」
「一共不就這兩行字麼?」
夏彌不解,將視線重新放在這張紙上。
平平無奇的一張紙,如果說有哪比較奇怪,應該是字型和字旁邊的花紋。
字型奇怪的點在寫字的人的書寫習慣和中國人就不像,頓筆生澀,連筆生澀還硬要連,像是對著行書字帖照貓畫虎的寫出來的;而花紋,花紋————
夏彌的視野邊緣,繁雜的花紋像是咬合的齒輪那樣,肉眼可見的轉動了一下O
她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想看看剛剛是不是看錯了,然而一開始的轉動就像是機器發動之前的預告,下一刻,整張紙上的花紋都動了起來。
不,當然不隻是紙。
那張紙隻是花紋的起點,它們輕而易舉的突破了這個界限,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麵八方延展,然後又捲曲起來,組合成一個個極具空間感的影象。
高低,遠近,裡外,隨著花紋的生發,影象占據了夏彌全部的視野,哪怕扭頭轉移視角也不行,它們的細節也變得愈發完整。
她甚至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她覺得如果現在給這些影象上個色,這些影象就會變成——
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路明非明明就在夏彌的身側,但他的聲音輕柔卻帶著迴音,像是來自渺遠的未知之處。
下一刻,他夾住白紙的手指輕輕的一抖,一層粉塵狀的奇異色彩被從白紙上抖了下來,在空氣中散發著瑩瑩的光。
這光,如同有生命的畫筆,悄然拂過紙麵上那些由線條構成的影象。剎那間,原本單調的輪廓被暈染、滲透,詭譎而瑰麗的色澤彷彿從影象深處甦醒,自行蔓延開來。
空間開闊了。
夏彌麵前不再是逼仄的居民樓樓道,映入她眼簾的首先是上方被掩埋在陰影裡的巨大穹頂,支撐穹頂的石柱比龍族為了處罰罪民而鑄造的那些青銅柱還要粗,柱體上麵覆蓋著一層冰冷膩滑的苔蘚,在壁燈昏黃的光線下,閃爍著不祥的微光。
樂池空無一人,然而劇院裡卻並不寂靜,令夏彌厭煩至極的的腐朽音樂,正從樂池的方向傳來,鑽入劇院的每一個角落。
觀眾席正對著夏彌,呈扇形展開,破敗的天鵝絨座椅看著像是巨大昆蟲的甲殼,在昏暗的光線下排列出詭異的秩序,大部分座位空著,蒙著厚厚的灰塵,隻有零星散落著一些「觀眾」。
這些「觀眾」有男有女,大多穿著純黑的緊身衣,身形年輕挺拔卻死氣沉沉,它們沒有交談,沒有私語,每個人都如同石化般僵直地坐著,臉孔深深藏在慘白、毫無表情的麵具之後。
她正對著觀眾席————
夏彌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低頭,發現腳下是一層破舊貼合的薄地毯,地毯之下則是用木頭搭建的平台。
她和路明非,此刻正站在舞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