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代表資格的「拚圖」
開了,真的開了。
伊斯人的判斷是對的,路明非能隱隱約約的感受到,在所有要素集齊之後,那扇通向終極的「門」已然開啟了。
時間的流逝在這一刻彷彿變得黏稠起來,路明非頭顱高高仰起,死死盯著那兩顆半空中的頭顱上,他的眼睛睜大到極限,眼角似乎都要因為他太過用力而裂開。
那兩顆該死的頭在脫離路明非的掌控後沒再被施加額外的力,它們飛行的速度並不快,路明非能清晰的捕捉到那它們的每一寸轉動。
女孩紅色的長髮飛揚,還未流盡的血珠被甩得四散,伊斯人褶皺密佈的粉色觸鬚不安的扭動,摩擦出意義不明的聲響,陽光在此刻折射出離奇的光影。
「捲回來!把它捲回來!!」
路明非剛剛怒吼出聲就破音了,這讓他的吼聲聽起來像是沙啞的尖叫。
他嘗試著前沖,想要掙脫握住他腳踝的那隻腳,摔倒在地上,他的踝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但身體卻不得寸進,還被拖著倒退了一些。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如果此時他手中有一把刀,他會毫不猶豫的將整隻腳砍掉以恢復自由,但遺憾的是,在此時此刻,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經驗、決心和毅力幫不了他,即將耗盡的時間、惡劣的環境,以及環境中的人都不支援他。
包括剛剛和他結成「盟友」,看似知無不言,乖巧順從的伊斯人。
雖然反應時間短暫,但伊斯人的心靈力量足以突破虛幻影響真實,麵對縮在暗處束手束腳的另一個伊斯,藏在骷髏頭法器裡的那個未必扭轉不了局麵。
但是,人類中也許有傻子,但在「偉大種族」中不會有,落在「伏行之混沌」那裡與「黃衣之王」那裡到底哪個好點這種事————
連路明非都分得清,伊斯人能分不清?
「黃衣之王」的座下可是切切實實有眷種族屬的,他覲見「王」之後未必不能混得一席之地,怎麼不比在路明非手裡有操作空間?
伊斯人對路明非的嘶吼充耳不聞,他不會給與半點幫助,他對現在的狀況樂見其成。
這段距離實在太短暫了,那兩顆頭顱它們沒有掉落在地上,在觸及半空中某個「節點」時,投射在視網膜的光影便忽然變得抽象,就如同湖麵上的倒影被波浪攪亂。
進入的節點隻有那一刻,「門」在開啟的同時就會關閉。
就要結束了。
而這時的路明非呢?
他的臉上一片空白,暴躁,焦急,憤怒等等情緒,忽然同時消失了,變化之突兀就像是摘下了一張麵具。
對於習慣以威脅、暴力、令人懼怕的方式來控製身邊人的路明非來說,其實是不存在「背叛」這個詞的。
因為從未有人和他身處同一陣營,他發自內心的認為他應當前進那條路上,從未有過真正的朋友,他也不需要與人一起,他從始至終隻會與恐懼和瘋狂為伴。
所以,在伊斯人不聽使喚的那刻,路明非沒有產生過負麵的情緒,他隻是知道了,他憑著努力和方法,行不通「理所應當前進之路」。
行不通的,這本就不是「人類」通行的路,他沒資格。
昏暗的光下,路明非原本蒼白的臉色蒙上了一層光線無法穿過的陰影,變成了純粹的黑。
他感覺自己好像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海洋,海水一寸一寸的從臉部到蔓延他身體上的每個角落,從外殼浸潤到靈魂的深處。
吞沒了一切的純粹黑暗中,有一道看不真切的影子立著。
祂說:「我的能力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你誇自己的軟弱,好叫我的能力覆庇你。」
路明非知曉祂的意思,此刻他怔怔無言,隻是看著這影子逐漸模糊,消失在視野中。
那影子每淡一分,他眼中的世界便清晰一分,在世間萬物中,他最先看到的是他自己。
他的身形體型變得瘦長而黝黑,身高超過兩米,臉上五官模糊,黑暗像長袍一樣籠罩著他。
奈亞·拉托提普的變身術。
與上次異悚恐怖、驚天動地的大場麵不同,這次一切發生的是如此寂靜,如此不起眼。
就像是太陽沉降,一片陰影隨著太陽的位置而變動,遮蔽住了路明非的身體,一切便完成了。
握住路明非腳踝的乾枯的手還保留著原來的姿勢,隻是那隻手現在像乾枯的樹枝一樣脆弱,施加在路明非腳踝上的力道已經消失了。
藏在裡麵的伊斯人,已經識相的跑掉了。
伊斯人都是聰明人,無論高矮胖瘦貴賤美醜,聰明人沒有不識相的,甚至無論死活。
骷髏頭裡的那個死伊斯人觸鬚飛速摩擦,和路明非對話時一直平和的語氣中帶著濃烈的忠誠:「大人,我來助您!」
無形的力量化作一張攔網,將即將進入「節點」的兩顆頭顱攔在門前,靜靜等待與路明非動身,一起通過「節點」進入「夜樓」。
這反差實在太大了,路明非甚至什麼力都還沒出,剛剛哪怕窮盡一切都無法改變的局勢,就這樣回到了他預想的路上。
路明非的腦海中甚至產生了一個念頭:「會不會,他經歷的這一切的艱難險阻,隻是因為他缺了那最後的一塊「拚圖」呢?」
這太過荒誕的想法剛剛升起便被路明非壓在腦海深處,他一時間啼笑皆非,不過這情緒沒顯露在五官不明顯的臉上。
到底他的艱難險阻是因為缺少了這塊「拚圖」,還是這塊「拚圖」給他帶來了這一切艱難險阻,這還是個未知數呢。
也許一直以來他太過急切於「救出主魂」的最終目標,縱容了某些蟲豸給他的行動帶來了不少麻煩,不過好在最後他的目的還是達到了。
伊斯人在空中懸浮著,等了一會後,小心翼翼的問道:「大人,我們現在走麼?」
路明非瞥了一眼這個剛剛反水的死伊斯人:「走吧。」
他馬上就要走入終點,「情緒」在此刻沒有意義,與其浪費變身術的時間來報復這群蟲子,倒不如將它用在應付「夜樓」裡的東西。
不過有人不這樣認為。
在路明非的頭頂,越過諾頓館的天花板,高天之上雷聲滾動,閃電是赤金色的,雲海正像開水一樣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