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拳,臂,手
二樓到三樓的樓梯與一樓到二樓的幾乎一模一樣,隻有鐵質扶手的鏽斑與樓梯上灰塵的分佈上證明瞭他們走上的是一條不同的道路。
樓道也是如此,雖然三樓牆上的塗鴉與走廊兩側門的樣式都不太一樣,但樓層的結構與陳設幾乎沒有變化。
昏暗與汙漬遍佈大門與走道,掛在牆頂的電燈時明時暗,頭頂傳來的砸地聲又向上傳遞了一層,仍在碟不休的重複。
雖然「夜樓」乍一眼看過去與中國隨處可見的破舊小區差別並不大,但它始終縈繞著一種徘徊不去的,令人毛骨驚然的怪異感陳舊,昏暗,壓抑。
「繼續。」
路明非沒多說什麼,他一隻手握著醜陋的娃娃,一隻手又指了指樓上的方向。
感知超凡的耶夢加得自然也察覺得到「夜樓」的異常,隻是這一切對她來說實在太過怪誕反常,她找不到半點頭緒,隻能跟著路明非豬突猛進。
四樓,五樓,六樓————
直到二百一十樓。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我可以確定我們沒在兜圈子,這就是第二百一十層。」
耶夢加得眉頭緊皺,
「但這種老式居民樓的構造根本支撐不起這麼高的建築,它根本不符現實,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沒有盡頭。
不會有盡頭的。
「夜樓」就是「無盡長廊」,隻是它的前進形式從走廊變成樓梯而已。
「日你媽,沒完沒了了啊!」
難以形容的煩躁讓一向耐心充足的路明非變得暴躁,身上的裂口發出哨聲般的尖嘯,他一拳砸在牆上,黑色的黏液四濺,牆壁完好無損。
「就是!沒完沒了了啊!」
耶夢加得似乎被路明非感染,也變得心煩意亂,揚起潔白如玉的胳膊,要學著路明非往牆上打一拳。
人從舉起胳膊,到將拳頭打出去,隻是一個很短暫的片刻而已,
但那一瞬間對路明非來說很長。
非常長。
彷彿開啟了「時間零」似的,路明非看著她的拳頭,一寸一寸的接近「夜樓」的牆壁,
就好像是有人站在他的背後,拿著一根筷子粗的針管,毫不留情的從路明非已經不存在的尾椎骨裡刺入,然後將冰冷的液體注入了他的脊椎。
這液體沿著他的脊椎骨攀附而上,就像是一股冰冷的電流,讓他整片後背產生了劇烈的麻痹。
「危險預知」。
這項經歷千錘百鍊,烙入靈魂中的專長,在他明悟「神丹」神通之後沉寂良久,此刻終於再次發出足以震顫靈魂的恐怖豪叫。
她這一拳,會將「夜樓」的牆壁打碎,而後續的代價是難以想像的。
「不,別動!」
路明非本想吼出這句話來,但黑太歲的發聲器官並不適合講述人類的語言,準備不足的情況下,他身上發出的裂口隻是無意義的尖銳氣流。
然後,在極度的緊張之中,路明非完成了他成為神話法師以來,最及時的一次法術釋放。
他握著詛咒人偶的手指胡亂一搓,詛咒人偶的右臂應聲掉落。
同一時間,他空閒的那隻手前指,隱秘的能量波動在他的指引下,穿越虛幻的介質,瞬間降臨在耶夢加得身上。
神話法術,「厭勝」,消耗大量理智值,給敵人造成巨量的物理與精神傷害。
右臂,路明非鎖定的剛好是耶夢加得出拳的那條手臂。
忽然而來的攻擊讓耶夢加得打了個翅起,她步伐不穩,向後退了一步,揮拳的動作也因此被打斷了。
「你幹嘛?有病啊?」
耶夢加得皺眉,揉了揉刺痛的肩膀,表情上帶著些怒意,露出兩顆小虎牙,扭頭盯著無故對她出手的路明非。
肩膀刺痛,沒錯,這就是「厭勝」的全部效果。
除了科儀請神之術外,大多數的神話法術都是這樣的無用之術,它們更強調的是「針對」。
比如說,路明非曾經釋放過的法術「麵紗撕裂術」。
那道假借神靈之威的可怖法術可以讓一位龍王在毫無還手之力的情況下被放逐入時光亂流中,
但如果它的對手是星際爭霸裡的蟲族那樣的集群生命,那這道隻針對單個目標的法術就是一個笑話而已。
「厭勝」可以瞬間將一個敏捷危險的刺客或者知識淵博的老法師捏成肉丸子,路明非準備它是為了應對神出鬼沒的「舞者」莉莉。
當它麵對生命力頑強的目標時,副作用甚至要大過它的法術效果。
瞬間消耗了大量理智值的路明非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柄重錘猛的砸在天靈蓋上,他甚至短暫的失去了肉身的操縱權,黑太歲的血肉縮,化成一團黏稠的液體。
為了方便奴役修格斯,古老者們給它們設定的意誌力很低,即使黑太歲這個異變的物種要比普通的修格斯強一些,但也稱不上擅長法術。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路明非晃晃悠悠的重新聚攏成型,身上散佈的綠色眼珠空洞,難以聚焦,
恐懼與靈感接而至,無數黑暗禁忌的知識浪潮在他的意識之海中翻湧。
意識與現實的邊緣似乎模糊了,路明非意識海中的「浪潮」似乎從中「流」了出來,封閉的樓道裡受到浸染,變得更明亮了一些,牆體由原來樓道裡水泥色變成了不怎麼幹淨的白色,濃鬱的血腥味充斥鼻尖。
一陣渾濁的風在封閉的樓道裡吹起,然後他們頭頂上不休的聲音消失了。
耶夢加得察覺到了環境的異變,變得更加謹慎了起來,她仰頭左右觀察,仍然一無所得,隻能伸手拍了拍還沒有些呆滯的路明非,語氣急促:
「醒醒!消失了,那個砸地的聲音消失了!」
路明非又恍惚了一下,一時間沒能從「靈感」中回過神來,
「消失了?我怎麼好像聽到還有什麼聲音呢—那是什麼聲音—
宏大,優雅,華美,還有奇詭。
路明非話音剛落,不遠處,一扇朱紅色的破舊大門「吱呀」一聲,緩慢的開啟了。
一隻寬大蒼白的成年男性的手,手裡握著一張白紙,從大門中伸了出來,除了這條手臂之外,
大門、其他地方一片黑暗,哪怕它那裡迎著光,也看不見半點陰影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