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從未如此寬容的路明非
叮伴隨著清脆的鳴響,電梯門緩緩開啟。
仍和原來一樣,映入眼簾的是金屬色的走廊,走廊兩側排列著一間間貼著標籤的實驗室。
隻是原先在這些實驗室中穿行的研究人員不再像路明非上次來時那樣各行其是,他們聚攏在電梯門口,表情興奮,十數張嘴同時開口說話,混雜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口音,吵鬧的像個菜市場。
他們對路明非的到來如此興奮的原因也很簡單。
術業有專攻,路明非並不擅長法器的製作。 讀好書選,.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對自己水平心裡有數的他將腦海中能回憶起來的法器的製作方法一股腦交給了裝備部,並且選取了幾種「狩獵」中可能用得上的讓他們優先製作。
能在裝備部任職的自然是頂級的工匠,他們的天賦、智力與動手能力都站在人類的頂峰,路明非隻需要隔三差五的來給與一些神秘學上的指導與幫助就行。
與被龍族掌握的,在史書出現前就已經存在的「鍊金術」不同,「附魔術」是從未在歷史上出現過的,一門無法被理解的,全新的學問。
這衝擊對於研究了大半輩子鍊金術的裝備部成員們到底有多大?
路明非也無法計量,他隻是覺得這群窩在地下從不出門的死宅們,精神狀態越來越美麗了。
「呱!路明非大統領,我不懂!我理解不了啊!」
「理解雞毛啊?照著做不就完了?『
「咿嘻嘻,我做出來了,路明非大人,我成了呀!」
「不錯,待會讓我驗收一下。」
「路明非統領—」
七嘴八舌的交流效率實在太低,路明非用力拍了拍手掌,發出的響聲讓這群狂亂吵鬧的技術宅安靜了一下。
「OK了兄弟們,全體目光向我看齊,看我看我!」
路明非高舉雙手,隨後指了一下隊伍末尾的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黑人,
「一個一個來,利普,你先!」
「利普」是裝備部裡唯一的黑人,他的本名並不叫這個,而是一串需要好幾秒鐘才能讀完的冗長音節,因為他長著黑人特有的豐厚嘴唇(lip),所以被裝備部的研究人員們用這個諧音當綽號。
他加入裝備部的時間並不長,學習成績也不是最優秀的一檔,但卻在設計圖紙與製作物品上展示出了驚人的天賦。
在三峽的行動前,撒托古亞之眼,那個篆刻了複雜咒文的陣盤能被製作出來,他功不可沒,這次路明非分享的「附魔術」知識,他也是掌握的最快最好的那個。
圍在路明非身邊的研究人員們自動給他分出了一條道路來,以便這位異族的天賦者能走到路明非的麵前。
白色的研究服將這個黑人的臉襯的更黑,他笑的露出一口潔白的牙,將手中的箱子放在身邊的桌子上,招招手,示意路明非過去。
路明非也覺得一群人圍在電梯口不方便,從剛剛人群分開的道路通過,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這個黑人麵前。
也不等路明非詢問,他伸手開啟桌上的箱子:
「已經完成了。」
箱子裡並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它看起來灰樸樸的,不怎麼起眼,但是如果這時有一個理智值夠低的人在旁邊仔細觀看,就能察覺出隱晦的魔法靈光。
一口巴掌大小的銅鐘,顏色灰黑是因為上麵密密麻麻的篆刻著複雜的咒文。
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魔法物品。
路明非交給裝備部的知識中,也有那種不知是狂人臆想還是神明授予的強大附魔術,但他要求優先製作的全都是基礎的。
比如說這口被附魔的銅鐘,效果就是搖動時可以讓精神錯亂的人暫時恢復一些理智值。
留給路明非「捕捉」星之彩的時間並不充裕,浪費時間在那些高深的附魔術上很有可能會是空擲時間。
路明非點點頭,捏住銅鈴頂上的柄,輕輕搖晃了一下。
贈雖然外表與普通的銅鐘無異,但這玩意發出的聲音極為渾濁怪異,說不出的刺耳,兩側裝備部的研究人員有些已經皺著眉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就該是這個音色。
路明非點點頭,從身上摸出一個木盒,將這口銅鐘裝了進去。
「不錯,我後天要出發去北歐,今天把你們的問題都解決,兩天內把我需要的器具都製作出來。」
灰色的雲層遮蔽太陽灑下的光芒,給萬物蒙上一層缺乏生機的蒼白,綿延細密的小雨被寒冷的風吹成一條斜線,掉入籠罩著薄霧的森林裡,反饋出細微的「沙沙」聲。
除了細微的「沙沙」聲之外,這片蒼綠茂密的森林裡除了發動機運作的聲響之外再無其他。
一輛被塗裝成黑色的貨車正行駛在這片森林裡。
單調重複的聲音讓這片不見人煙的森林顯得更加寂靜,貨車所在的坑窪破舊的林間小路是這裡唯一曾有過人類活動痕跡的證明。
長久遠離文明世界的寂靜並沒能讓這輛貨車上坐著的人們感到絲毫的放鬆,
相反,隨著時間的流逝,車上的人們的心情變得愈發緊張。
貨車在枝極、綠葉與迷霧組成的迷宮裡穿梭,這條崎嶇坑窪的小路彷彿有意識的在將他們引向一個不屬於人類的,未知的世界———
貨車車廂裡的人不得不通過交流來緩解心中悄然滋生的,急於重新回到人類社會的迫切。
一個法國口音明顯,麵容英俊的男人又撓了撓生長著一頭捲髮的腦袋,抱怨道:
「任務地點到底是在多偏僻的地方啊,不可思議,學院是怎麼想到在這裡開設一個聯絡點的?」
「學院的科考隊十幾年前在這裡發現過類似龍類活動的蹤跡,但是後續執行部卻沒能搜查到龍的蹤影,於是就在這裡設定了一個聯絡點。」
坐在他身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臉上肌肉緊繃的男人沉聲應答。
他側頭,眼神鬆散的看著窗外單調寂寥的景象,喃喃自語:
「由於長時間沒發現龍類活動的蹤影,派向這裡的專員的血統等級也越來越低,最後一任駐留專員隻是『C』級血統而已,沒想到龍類會在這麼長時間後才發動襲擊。」
法國口音,留著一頭捲髮的男人有些猶豫的衝著身邊的男人提問:
「前輩,你真覺得華倫日記裡記錄的場景是龍類的行動嗎?我怎麼覺得有些.....」
被稱為「前輩」的男人回頭,用冷厲的眼神瞪了捲髮男人一眼,語氣嚴厲:
「蘭斯洛特,摒棄你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
蘭斯洛特,法國人,獅心會的另一位副會長,也參與了這次行動。
這次的執行部任務等階是少見的「A」級,能完成這樣的實習任務的話,他們的畢業履歷毫會更加出彩,這也就是為什麼三年級的蘇茜和蘭斯洛特同時報名參加這次實習。
路明非曾在「自由一日」用槍打爆了蘭斯洛特所在的小隊,順便還羞辱了他一下。
但這個哥們沒有表現出對他的不滿,隻是在見到路明非時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你的著裝現在看起來整齊多了」。
貨車車廂裡,執行部的王牌專員繃著臉,用嚴肅的聲音強調「血統純正強大的龍族對龍血稀薄的混血種造成的精神衝擊是難以想像的,
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幻境是很正常的事。
不要認為這是一件超出你認知的的事,把它當成一隻狡猾而恐懼的野獸,我們有完備精良的裝備,有血統優秀的成員,我們纔是獵人!」
這位執行部王牌專員傳授的,是用混血種的鮮血堆積出來的珍貴經驗。
恐懼是會堆積與傳遞之物,在真正麵對龍族的龍威時,情緒不夠穩定的人可能連扣動扳機都做不到,用一些貶低對手的心理暗示可以減少這種狀況出現。
蘭斯洛特縮了縮脖子,應了一聲。
倒是一邊懶懶散散的路明非難以抑製的發出了一聲笑。
王牌專員立馬轉頭,沉聲質問:
「你笑什麼?」
貨車車廂裡原本還在交流的其他執行部專員也將目光投向他們這裡,車廂裡的氣氛一下冷了下來。
路明非連應答都懶得應答,扭頭去看車廂外被霧氣與雲層籠罩著的森林。
王牌專員原本就緊繃的臉繃的更緊了,他從車廂中站起身,皺眉凝視路明非:
「我問你笑什麼?答話。」
他的態度咄咄逼人,但現場與他相熟的執行部其他專員卻沒一個人站出來製止,蘭斯洛特左看看右看看,可能在盤算著怎麼開口勸架。
任務執行之前吵架,這自然不會對任務執行有好處,但這次執行任務的專員們確實看不慣路明非。
這個據說血統等階是「S」的年輕人身形瘦弱,步伐鬆散,吊兒郎當的根本沒一個屠龍者該有的樣子。
更令他們不滿的是,據說這個新人參與這次任務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女朋友也參與了。
簡直離譜。
而更離譜的是執行部居然真的打破「同一任務中組員不得有私人情感」的鐵則,來縱容這個看起來就不靠譜的年輕人,並且執行部負責人還要求他們統一聽從這個年輕人的指令。
這是什麼?牢施老糊塗了?把「A」級任務和執行專員的生命當兒戲嗎?
車廂裡的所有人都將冷淡或者不滿的目光投向路明非,等待他後續的發言。
一直淡定的看著窗外的路明非嘆息一聲,終於將目光移回車廂。
他對馬上就要用得到的人,一向都會表現出驚人的寬容和體諒。
所以哪怕上車之後執行部的貴物專員們明裡暗裡孤立諷刺之類的動作不斷他也一直選擇視而不見。
路明非不知道這群人是單純的宣洩情緒,還是抱著想和他發生衝突,藉機拒絕聽從他指揮的小心思·—·——
這不重要。
剛剛,路明非已經在原本是白色的薄霧中看到了一些異樣的光彩。
這代表著他們擁有自己的生命與自由意誌的美好時光也到尾聲了。
路明非的表情依舊平淡,左手揣摩了一下中指上的戒指,右手以一種奇怪的方式結成法印,嘴唇顫動,輕輕念誦法咒:
「阿尼缽囉尼邑。」
隨後,他收回法咒,向著站立著的執行部王牌專員的方向,捏緊拳頭。
混亂而晦暗的,令人恐懼而無法用肉眼觀測的魔法靈光,出現在這片狹小的車廂裡。
令另一個世界為之膽寒,但在地球上應當還無人知曉的恐怖法術,它開始生效了。
站立著的,麵硬如鐵的男人,表情忽然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他的前胸,準確的來說是喉嚨與胃部,忽然開始異常的鼓起。
然後,他緩慢的跪倒在地。
他的表情痛苦,卻沒有發出任何細微的呻吟聲。
真是個硬漢啊。
纔怪。
下一刻,跪在地上的王牌專員的臉漲的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頭極力朝著前方伸去。
「嘔!」
死寂的車廂裡,他終於發出了路明非握拳以後的第一道聲音。
是難以抑製的嘔吐之聲。
隨後,如同開閘放水似的,他再也無法控製,以人類生理構造所能達到的極限程度劇烈的嘔吐。
他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但毫無作用,他的鼻子和嘴巴像噴泉似的湧出黑色的蛔蟲。
神話法術,千蛇的蠕動末日。
使數以千計的蟲出現在目標的消化係統,在目標的肚子裡蠕動並從孔竅中鑽出,順便讓目標室息而死。
這些沾染了胃液,鼻涕和口水的噁心軟體動物被吐到車廂的地板上之後聚成一大團,甚至還在繼續蠕動,它們是活著的。
他隨手指了一個車廂裡一個穿著黑風衣的人,命令道:
「你,去給你旁邊的人一耳光,用全力。」
被下令的人用恐懼與掙紮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旁邊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已經室息,可嘴巴與鼻孔中蠕蟲還在朝外湧出的王牌專員。
他的身體晃動了一下,然後運掌如刀,狠狠的拍在他同伴的臉上。
忽然起來的巴掌聲彷彿驚醒了車廂裡的人,所有人的身體都猛的一抖,車廂裡若寒蟬。
路明非掃視了每個人的表情,回憶起了某段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
他嘴角勾起,露出愉快的笑容。
雖然大家可能都知道,但是這裡還是補充一下。
作為一名強大的神話法師,兼職一教之主的路明非,他剛剛提到過,他對馬上用得到的人總是非常寬容。
他的「用得到」,從來指的不是平和的指揮、精巧的算計或者真誠的懇求。
而是恐怖的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