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個月多時間過去。
這短短的一百天足以讓世界換一副麵孔。
五莊觀的晨鐘暮鼓依舊,但鐘聲裡似乎也染上了一絲驅不散的沉重。
觀後的學院與南方局大樓已完全投入使用,青灰色外牆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第二批學員結業、第三批學員陸續進駐,訓練場從早到晚回蕩著呼喝與真氣爆鳴。
然而,空氣中彌漫的不再僅僅是汗水與熱血,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壓抑。
因為世界正在流血。
“血疫”這個詞,已經不再是東大需要獨自麵對的秘密或指責。
它像最惡毒的瘟疫,在三個月內席捲了全球。
東京的“新型流感”在一個月內演變成多起當街異變、攻擊事件,澀穀街頭監控拍下的人形怪物撕裂防暴警察的畫麵,經過無數次刪除依然在網路陰暗角落流傳。
霓虹政府宣佈首都圈進入緊急狀態,自衛隊上街,但混亂仍在蔓延。
新德裡的貧民窟成了重災區,屍體堆積如山,焚燒的黑煙日夜不息,據說某些焚燒點深夜會傳來非人的嚎叫。
恒河水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倫敦、巴黎、紐約、裡約熱內盧……大都市的繁華表皮被撕開,地鐵、酒吧、體育館,任何人群密集處都可能成為爆發點。
社交媒體上,“血疫”、“感染者”、“怪物”的標簽熱度從未消退,隨之而來的是更甚的恐慌、排外、暴力衝突,以及對政府無能的憤怒。
國際社會最初的指責聲浪,在東大持續公開部分研究資料、並率先實施嚴格封控和全民篩查後,漸漸變成了尷尬的沉默,繼而轉向相互猜忌和推諉——我們之中會不會隱藏著血修分子?
是誰在隱瞞?下一個爆發的會不會是我的國家?
陰謀論甚囂塵上。
而一些原本潛伏的極端組織、邪教團體,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趁機興風作浪,宣揚末日論,甚至公然崇拜“血神”,將感染者視為“新人類”的萌芽。
秩序在崩塌的邊緣搖晃。
南城,南方局指揮中心。
巨大的弧形螢幕上,分塊顯示著全球疫情熱力圖、新聞摘要、特調部各分局簡報以及天罡小隊傳回的實時畫麵。
紅點幾乎覆蓋了所有大陸,顏色深淺代表威脅等級,觸目驚心。
徐行站在螢幕前,深色道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也愈發孤峭。
他身後站著幾位南方局的參謀人員,人人臉色凝重。
“孟國首都,又出現三例高度疑似自發性感染者。”
胡玥聲音乾澀:
“他們並非被襲擊轉化,而是……體內的血毒被催發,理智迅速喪失,攻擊性極強,已被應急部隊擊斃,具體路徑正在追查,懷疑與澤芝生物實驗室流出的血晶同源。”
“南亞分部報告,暹羅、寮國邊境地區出現成規模的感染事件,正由偏遠山區向大都市擴散。”
“大鵝請求技術支援,他們查獲的一間生物實驗室裡發現血傀的痕跡,懷疑澤芝同時在北歐進行生物改造實驗。”
一條條壞訊息彙總而來,指揮中心的氣氛幾乎凝成冰塊。
血疫不再隻是“病”,它正在被利用,被引導,被改造成武器。
其背後的陰影,越發龐大詭譎。
“天罡小隊情況。”
徐行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螢幕一角切換到叢林畫麵,視角有些晃動。
王鐵柱塗滿油彩的臉出現在鏡頭前,背景是茂密的熱帶雨林,蟲鳴震耳。
“報告指揮部,天罡小隊已抵近目標區域外圍三公裡。確認目標據點存在高強度生命能量反應,數量……超過預估。外圍發現簡易防禦工事和疑似血修痕跡。未發現普通村民活動跡象,懷疑已被集中控製或……”
王鐵柱頓了頓:
“已遇害,請求下一步指示。”
徐行看著畫麵中那雙沉穩的眼睛:
“按第二預案,潛伏觀察,繪製據點詳細佈防圖,尋找關押點和血晶加工區域。避免接觸,尤其是類似血池的蹤跡……裴教官?”
畫麵邊緣,一個穿著叢林迷彩、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微微頷首,正是隨隊的三齊。
“注意安全,保持靜默,繼續偵查。”
徐行結束通話。
他轉過身,看向玄真,聲音低沉:
“光靠我們自己的力量,四處撲火,治標不治本。血疫是全球性的災難,白蓮更是無孔不入。必須……把他們逼到明處,讓全世界的力量,至少是那些有能力察覺、有動機對抗的力量,站在同一戰線上。”
玄真轉過身,眉峰微蹙:
“你的意思是?”
“召開一次會議。不是普通的外交會議,而是……修道力量的峰會。”
徐行字字清晰:
“邀請全世界主要國家和地區的修行者代表、隱秘傳承、超自然研究機構參加。會議地點就放在南城,由我們主辦。”
“他們會來?”
玄真反問:
“各國政府現在風聲鶴唳,輿論環境中更厭惡與我們牽扯,憑什麼?”
“就憑這個。”
徐行指向螢幕上那令人窒息的紅點海洋:
“偽裝成民主的專製國家掌權者終究隻是那一小撮人,生存的威脅,足夠讓最固執的白左暫時放下成見,當然……這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更直接、更無法拒絕的‘誘餌’。”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玄真:
“那便是血毒疫苗,以配額甚至部分配方共享的形式吸引他們合作。”
玄真瞳孔微微一縮,明白了玄真的意圖。
“當然,這個還需要征求上麵的意見。”
徐行緩聲道:
“我們需要用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來撬動情報、換取合作、建立一套國際間的快速反應和情報共享機製。同時,讓那些暗中與澤芝勾結,或者打算趁火打劫的勢力,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
“這也是我與房老構思未來之大變革時,設想過的終極方案之一——將超凡力量納入某種全球性的協調框架,可以是聯合國、可以是人類倖存者聯盟……無論什麼名頭,終究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指揮中心陷入短暫的寂靜。
隻有儀器運轉的嗡鳴和螢幕資料的跳動。
玄真凝視著地圖上那些代表苦難與死亡的紅點,突然問道:
“你與房老對未來的評估……這麼悲觀麼?”
“這不是悲觀。”
徐行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而是清醒。”
徐行一字一頓:
“在我們能預見的未來,血毒遮天,血傀遍地,若不在這道閘門徹底崩塌前,鑄起堤壩,屆時……人類連悲觀的權利都不會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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