撣北首府剌戌縣西南上百公裡外的一處山穀。
戰鬥已經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山穀深處,一處看似廢棄的翡翠礦洞口,如今已是血光衝天,怨氣翻湧。
洞口外,滿地是破碎的血傀殘骸和焦黑的坑洞,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焦糊與雷霆灼燒後的刺鼻氣味。
張蘊元,或者說,那個曾經在徐行記憶裡有些佝僂的老頭,此刻卻如同換了個人。
他身形依舊瘦削,甚至比記憶中更加枯槁,但那身漿洗得發白的舊道袍下,卻彷彿蘊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獨眼之中,不再是渾濁與憊懶,而是燃燒著冷冽如寒潭、又熾烈如熔岩的決絕光芒。
他左手捏著陽平治都功印。
此印因為張金燾的祭煉,早已被血修信仰之力腐蝕,正是靠著它,張蘊元才能一路追蹤血修的據點。
右手握著一柄通體烏黑、隱有古樸雷紋流轉的細長古劍——三五斬邪雌雄劍中的雌劍。
劍身染血,既有暗紅的血毒汙穢,也有他自己嘴角不斷溢位的、帶著金絲的鮮血。
他的對手,是一個籠罩在濃鬱血霧中的身影——白蓮教護法,“血手觀音”。
此人麵容隱藏在翻騰的血霧之後,隻能看到一雙閃爍著殘忍與癲狂紅光的眼睛,以及一雙晶瑩如血玉、卻乾枯如鬼爪的雙手。
他周身環繞著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願力。
無數細微的金色絲線從他身上延伸出去,沒入虛空,連線著不知在何處的信眾,為他源源不斷地提供著扭曲的信仰之力。
“張蘊元!你這老狗,從滇南追到這墨脫,壞我多少好事,今天終於自投羅網了吧?哈哈哈哈,還不乖乖受死?!”
血手觀音的聲音嘶啞尖銳,如同鐵器刮擦。
張蘊元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雌劍,劍尖直指對方。
他呼吸有些粗重,胸膛微微起伏,顯然之前的戰鬥消耗巨大,經脈如同被千萬根鋼針穿刺。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強行吸取的血炁能量正在快速流失,甚至隱隱有些抵不過血毒的侵蝕了。
“殺我?”
張蘊元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就你也配?孽畜,今日便是你伏誅之時!”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動!
沒有炫目的光影,隻有一道快到極致的烏黑劍影,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血手觀音心口!
劍身所過之處,空間似乎都微微扭曲,殘留的雷霆之力將沿途的血霧淨化出清晰的通道。
血手觀音厲嘯一聲,血玉般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濃鬱的血霧瞬間凝結成一麵厚重的、布滿猙獰鬼麵的血色盾牌,擋在身前。
“鐺——!!!”
劍盾相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巨響!
狂暴的氣浪呈環形炸開,將地麵颳去一層,周圍的碎石如同子彈般激射。
張蘊元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嘴角鮮血更多。
那血色盾牌堅固得超乎想象,且蘊含著一股陰邪的吸蝕之力,試圖順著劍身侵入他的經脈。
血手觀音也不好受,周身的血霧劇烈波動,連線虛空的那些金色絲線明顯黯淡了一瞬。
“老東西!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血手觀音眼中紅光大盛,雙手法訣一變。
血霧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如牛毛的血色絲線,如同活物般纏繞向張蘊元,同時,他張口噴出一團濃鬱到極致的血箭,直射張蘊元麵門!
張蘊元獨眼圓睜,雌劍急速舞動,在身前佈下一片密不透風的劍幕,將大部分血絲絞碎。
同時,他左手並指如劍,指尖亮起一點純粹的金光——那是強行提聚的、最精純的天師嫡係血脈之力與殘存願力的融合!
“破!”
金光如錐,與血箭淩空對撞!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沉悶的、彷彿腐蝕般的異響。
金光與血箭相互湮滅、抵消,爆開一大團混雜著金紅兩色的霧氣。
張蘊元身形劇震,連退三步,以劍拄地方纔穩住,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強行催動真氣對抗血毒的侵蝕,對他本就油儘燈枯的身體造成了更嚴重的反噬。
血手觀音也是踉蹌後退,血霧翻騰,顯然受了內傷。
但他眼中瘋狂更甚,因為他看出來了,張蘊元已是強弩之末!
“哈哈!老狗!你不行了!”
血手觀音狂笑著,再次通過佛珠催動願力絲線,四周的血霧開始向他瘋狂彙聚,凝聚成一隻巨大無比宛如實質的血色巨掌,其中扭曲掙紮的血霧宛如怨魂虛影!
“浮屠血手!給我死!”
巨掌帶著摧山斷嶽的威勢,轟然拍下!
掌風未至,恐怖的威壓已經讓張蘊元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
生死關頭,張蘊元眼中卻閃過一絲奇異的平靜。
“老道我認栽!可今天我雖死,你也彆想獨活!!”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雙手緊握雌劍劍柄,將劍尖倒轉,對準自己心口!
“以我血胤……喚請天心蕩凶諸雷神,蕩魔誅邪!”
他低聲吟誦法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
雌劍身上的古老雷紋次第亮起,發出嗡鳴。
左手都功印上,一點璀璨到極致的金輝掙脫血霧,與雌劍一同迸發出耀眼的雷霆紫光。
“噗嗤!”
不是刺入血肉的聲音,更像是刺破了某個無形的屏障。
天地間,風雲變色!
以張蘊元為中心,一股浩瀚、古老、威嚴無匹的雷霆氣息轟然爆發!
“燃燒天師血胤催發雷霆?!”
血色巨掌的拍落之勢都為之凝滯。
張蘊元沒有回答。
他此刻彷彿與身後的雷霆虛影融為一體,雌劍與他心口的光點連線處,迸發出照耀整個山穀的熾烈雷光!
他抬起劍,指向那血色巨掌,也指向血色巨掌後的血手觀音。
沒有聲音,隻有一道純淨到極致、蘊含著煌煌天威與無儘肅殺之意的雷霆劍光,自雌劍劍尖,自他心口,自那雷霆虛影的劍尖,同時迸發,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光柱,逆衝而上!
“哈哈哈!未築道基,終為螻蟻!”
血手觀音麵對那撕裂天地的雷霆劍光,非但不懼,反而發出癲狂大笑:
“老東西,你可知這山穀下埋著什麼?!”
他猛然將手中血色佛珠狠狠拍向地麵!
“噗!”
佛珠碎裂,其中蘊含的磅礴願力與血毒如狂龍般鑽入地底!
同時,他雙足踏地,口中誦念詭異咒文,那連線虛空的無數金色絲線驟然繃緊,瘋狂抽取著遠方信眾的信仰之力,再通過他自身,轉化為狂暴的牽引,狠狠“拽動”地底深處的靈炁。
“天生地養,為我所用!”
“轟隆隆——!”
整個山穀劇烈震動,如同巨獸翻身!
地麵龜裂,無數道翠綠中夾雜著暗紅血絲的、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靈炁光柱,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地底裂縫中衝天而起!
這些靈炁光柱並非自然噴湧,而是被血手觀音長期以血毒祭煉,充滿了暴戾與毀滅的氣息!
血手觀音狂笑著,雙手虛引,那數道衝天而起的、被汙染的狂暴靈炁光柱,竟在他身前強行扭轉方向,如同數條猙獰的翡翠血龍,咆哮著迎向張蘊元的雷霆劍光!
靈炁裹挾的血毒洪流與雷霆光柱,在這一方狹小的山穀上空,轟然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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