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飛宇看了看身邊瑟瑟發抖、眼神空洞的娜塔莎。
又看了看手中那枚一直貼身攜帶、從未使用過的、堡壘配發給每個搜尋隊員的紅剛玉牌。
這東西裡麵灌注的真氣有限,最多能展開一個直徑兩米、持續十幾秒的脆弱光盾,原本是用於抵擋突發流彈或小型血獸襲擊的。
最大的好處是連普通人都可以使用。
據說靈感來源於一種桃符…
…
可現在。
用它來對抗這遮天蔽日的飛行血獸潮?
笑話。
但袁飛宇的眼中,那冰層下的火焰,卻猛地燃燒起來。
不是求生的**,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原始的東西——守護。
守護身邊這個和他一樣,在末日中掙紮著長大的女孩。
守護那即使註定終結。
也不該在恐懼和絕望中被肆意踐踏的……最後的尊嚴。
“娜塔莎。”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溫柔:
“躲到我身後來,閉上眼睛。”
娜塔莎茫然地抬頭,看到他眼中決絕的光芒,似乎明白了什麼,淚水再次湧出,但她沒有哭出聲,隻是用力點了點頭,蜷縮到袁飛宇身後。
袁飛宇深吸一口冰寒徹骨的空氣。
用凍僵的手指,狠狠拉下玉牌上鑲嵌著的金屬圓環。
“嗡——”
一道直徑不到兩米的、淡金色的、薄如蟬翼的光盾,驟然在兩人周圍展開!
光盾很不穩定。
邊緣不斷扭曲、閃爍,發出細微的破裂聲。
但它確實存在,在這片被黑暗與血色統治的冰原上,如同一盞微弱卻倔強的孤燈。
飛行血獸潮轉眼即至!
它們發現了這處“異樣”的光源和生命訊號,發出興奮的尖嘯,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群,瘋狂地俯衝下來!
第一頭血獸撞在光盾上,瞬間被高溫和能量灼傷,嘶叫著翻滾出去。
但更多的血獸前仆後繼!
“砰!砰!砰!嗤——!”
撞擊聲、抓撓聲、能量湮滅的嗤響連綿不絕!
光盾劇烈震顫,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縮小。
袁飛宇感到手中的發生器滾燙得快要融化。
他幾乎握不住,但依舊死死攥著。
將體內最後一點力氣、最後一點溫暖、最後一點屬於“袁飛宇”這個十五歲少年的生命能量,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光盾沒有擴大。
反而向內收縮,變得更加凝實,死死護住身後蜷縮的娜塔莎。
袁飛宇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臉色迅速變得灰敗。
但他站得筆直,像一尊即將被風雪掩埋的、倔強的冰雕。
“堅持住……再堅持一會兒……”
他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對光盾說,還是對自己說。
“那位大家心心念唸的存在…
…您會來的對吧?!!!”
光盾的光芒越來越弱。
範圍越來越小,從淡金色變為暗金色,再變為幾乎透明的橙紅色。
血獸的利爪和尖喙,已經能穿透那薄薄的光膜,在他手臂、肩膀留下道道血痕。
但他沒有後退一步。
終於,在承受了不知第幾百次撞擊後,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光盾,發出最後一聲哀鳴,如同破裂的肥皂泡般,徹底消散。
袁飛宇手中的玉牌,“啪”地一聲輕響,化為了一撮焦黑的灰燼,從他指縫間滑落。
失去了阻礙。
興奮的血獸群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如同黑色的瀑布,朝著兩個完全暴露在冰原上的渺小身影,傾瀉而下!
“您終究還是沒有來…
…”
袁飛宇臉色露出一絲絕望。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猛地轉身,張開雙臂,將嚇得閉上眼、渾身僵硬的娜塔莎,死死護在自己懷裡。
他用自己單薄的後背,迎向那毀滅的洪流。
沒有奇跡。
沒有救援。
甚至沒有太多的痛苦。
在意識被黑暗吞沒的最後一瞬,袁飛宇似乎感覺到,懷裡的娜塔莎,輕輕動了一下,彷彿想要抬頭看他。
然後……
黑暗。
永恒的、純粹的、連絕望都已消散的……黑暗與寂靜。
冰原上,隻剩下呼嘯的風,和血獸們飽食後逐漸散去的、滿足的嘶吼。
遠處。
那座曾經名為“人類最後堡壘”的廢墟,徹底沉入血色的死寂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徐行那早已虛無的“觀察”,定格在這幅畫麵上。
兩個十五歲孩子,用最微不足道的方式,點燃了文明覆滅前……最後一點,無人見證,也毫無意義的……人性微光。
然後,光滅了。
一切,歸於終結。
他的“存在”,也在這終極的寂靜與虛無中,徹底消散,再無痕跡。
時間。
在無儘的失敗與消耗中,失去了最後的意義。
徐行那早已超越“殘渣”概念、僅存一絲“觀察”功能的虛無存在,終於“看”到了這幅黑暗未來畫卷的最後一幀。
不再是宏觀的、象征性的“星光熄滅”。
而是無比具體、無比細微、也無比殘酷的……終末塵埃落定之景。
“您終究還是沒有來…
…”
這句詰問穿越時空,直刺徐行的意識,久久不能散去。
雖然他知道。
這一切都還未發生。
可這一切,卻早已註定。
時間,是最折磨人的東西。
問一個恐怖的問題:
你覺得…
…你活了多少年?
答案是零!
因為時間根本不存在,你可能從來沒有真正的活過哪怕一秒鐘。
這不是哲學。
這是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結論:
過去、現在、未來其實同時存在。
你10歲的自己、80歲的你、正在死亡的你,此刻全部真實存在著,隻是你看不見。
就像一本書,第一頁和最後一頁同時印在紙上,但書裡的角色永遠隻能看到當前這一頁。
更可怕的是。
如果時間不流動,那你是誰?
那個五秒前的你和現在的你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物理學家給出的答案是…
…
你可能隻是宇宙裡一幀靜止的畫麵。
而你所謂的人生不過是一張永遠不會動的照片。
而徐行此刻。
卻是實實在在的看見了這本時間軸上凝聚成既定結局的“畫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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