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沒有留手,拔出玄乾鐧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大廳,直撲那股血炁最強烈的源頭,旅館深處的溫泉區。
現場的天罡隊員和霓方神官見狀立即展開,各施手段,將各個通道中撲上來的血傀或擊退、或暫時禁錮。
越往深處走,環境越發詭異。
走廊的牆壁和地毯上,開始出現那種熟悉的、近乎透明的白色菌絲狀物質。
它們像蛛網般蔓延,有些地方甚至凝結成了薄薄的一層。
空氣變得濕熱粘稠,夾雜著硫磺、血腥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什麼東西在緩慢腐爛發酵的甜膩氣味。
終於,徐行闖入了位於旅館後部、半露天的大型溫泉區。
眼前的景象,讓徐行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清澈的溫泉池水,此刻變成了粘稠的、不斷冒著細小氣泡的暗紅色漿液。
池邊和周圍的假山、植被上,覆蓋著厚厚的、蠕動的白色菌絲毯。
溫泉池中,暗紅漿液黏膩翻湧,無數具人形扭曲其中。
屍體已被吸噬殆儘,僅剩蒙著人皮的枯骨,以詭異角度蜷縮漂浮。
菌絲如慘白裹屍布,自七竅與關節鑽出,將殘骸層層纏縛,結成混著血汙的厚繭。
有些繭殼半透,隱約可見內裡塌陷的輪廓,隨池水鼓動微微起伏。
池邊石隙更是駭人,堆疊的殘肢斷骸皆被菌毯吞噬,隻剩模糊凸起,像這片活池饜足後吐出的渣滓。
最令人震驚的是池水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繭體,半包裹著一個穿著殘破神官服飾的老者。
他雙目緊閉,麵容透著詭異的微笑。
全身裹滿著菌絲,那乾枯的麵板下,血管和肌肉纖維都變成了與池水相似的暗紅色,在有規律地搏動著。
無數細密的半透明菌絲從他的七竅、和全身毛孔中析出。
如同植物的根須,深深紮入池底的岩石和周圍的菌絲網路中,又有一部分向上延伸,與溫泉區上方通風口處垂下的、更加粗壯的菌絲群相連。
“是……是早乙女大神官!”
隨後趕來的霓方神官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他上個月帶隊進入山區淨化血毒後失蹤了!怎麼會在這裡……變成這樣?!”
徐行沒有理會神官的驚駭。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這個人繭構成的龐大菌絲網路上。
這絕不是自然異變,也不是簡單的新型血傀。
這是一個刻意培育的網路節點,甚至可能是一個小型的“轉化儀式場”!
那個早乙女大神官。
恐怕就是被選中的核心宿主或信仰中繼器,而那些外圍的血傀,充其量隻是這個節點的“守衛”或者乾脆是由網路控製的外圍終端!
徐行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緩緩掃過整個溫泉池區。
他看得遠比其他人更深入——不僅僅是那邪異的表象,更是那交織、流動、不斷泵動血炁的信仰之力網路。
那些深入地下的菌絲,代表著怎樣一種不可逆的結果,讓他的一切不好猜測都化作了現實。
“不要白費力氣了。”
就在幾名霓方年輕神官目眥欲裂,手中武器即將擲向池中巨繭的刹那,徐行的低喝如同冰水,潑在了他們焦灼的怒火上。
玄乾鐧微抬,一股無形的威壓暫時阻隔了他們的動作。
“徐君!那是早乙女大神官!我們必須立刻淨化他,阻止……”
一名年長神官急聲道,聲音因悲痛與憤怒而顫抖。
“淨化?”
徐行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霜,銳利的眼神依舊沒有離開那搏動的巨繭:
“你以為,這玩意兒還能淨化?就先不談論你們的大神官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們仔細看看,他麵板下的搏動,真的是心跳嗎?”
眾人聞言,強忍著憤怒和恐懼凝神看去。
隻見早乙女大神官乾癟胸膛下的暗紅色搏動,並非來自心臟的位置,而是……全身。
每一次律動,都從那些深入池底與連線上方的粗壯菌絲根部發起,如同潮汐般擴散至他整個軀體,再通過那些細密如毛發的菌絲網路傳遞出去,與整個溫泉區、乃至更遠處的血傀產生若有若無的同步震顫。
“那是血炁網路的脈搏,不是他的。”
徐行沉聲道,他握鐧的手微微收緊:
“他的意識、他的靈魂,早在他被菌絲徹底包裹的時候,就已經被消化掉了。現在留在這裡的,隻是一具被改造過的容器,一個能量轉化與中繼的器官。”
他抬手指向那些深入池底岩石縫隙,又沿著溫泉管道係統蜿蜒延伸出去的菌絲:
“看那些菌絲的走向。它們的目的地不是這裡。這個池子,這個繭,甚至包括外麵那些血傀,都隻是表象,是儀式的一部分,是……祭品和燃料。”
霓方神官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順著徐行所指的方向,確實看到了那些比池中菌絲顏色更深、質地更堅韌的根須,它們無視物理阻礙,鑽進排水口、熱水管、甚至地磚的裂縫,貪婪地向著旅館地基深處、向著更廣闊的地下世界延伸。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爛氣味,似乎正隱隱追隨著這些菌絲的軌跡,向地下沉降。
“這個節點的獻祭儀式已經完成了。”
徐行的聲音在濕熱詭異的空氣中清晰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
“摧毀這個繭,或許能切斷這一處明顯的能量顯化,阻滯血毒在這一片區域的蔓延,但就像砍掉一棵毒樹露出地麵的枝葉……地下的根係早已蔓延開,主杆可能已在彆處茁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最終落回那具麵帶詭異微笑的神官軀殼上。
“我們看到的,是儀式的終點,甚至都有可能是它故意展示給我們看的結果。真正的源頭和目的,不在這裡。”
徐行緩緩搖頭,玄乾鐧的尖端垂下,指向那深不見底的管道陰影:
“晚了。這裡的戰鬥,在我們踏入度假村之前,或許就已經結束了。他們……都隻是被精心佈置的祭品而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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