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夜微微挑眉,這把長弓已經很久未曾保養過,時間久了,難免會鬆弛些。
但初次接觸弓箭的孩子,竟能察覺到其中的不同?
楊昭夜也不多言,轉身從兵器架取來獸皮繩與木楔,道:「弓弦鬆緊,靠這兩處楔子。左旋緊、右旋鬆,你試試。」
沈硯接在手裡,按照他說的開始自行除錯。
(
弓弦的除錯說起來簡單,卻很費力氣。
對冇經驗的人來說,調太緊了拉不動,太鬆了則無力。
沈硯拿著木楔,用儘全身力氣轉動。
每轉動半圈,便用手拉動一下弓弦。
崩——
弓弦顫動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打鼓。
接連數次後,沈硯再次拉動弓弦。
「唔,還差一點點。」
將木楔再稍微轉動大概八度左右,最後一聲,讓沈硯微微點頭。
搞定!
楊昭夜在一旁看的眼睛逐漸發熱,雖未上手,但以他的本事,隻聽聲就能辨別出弓弦調的是否準確。
一個九歲的孩子,竟能有如此精準的把控能力!
沈硯抽出第二根箭矢,低頭看了眼。
尾羽缺了一角,腦海裡頓時出現了新的分析:「穩定性受損,三丈距離,瞄準點偏離兩度……」
深吸一口氣後,沈硯將箭矢搭在弓弦上,右臂向後緩緩拉動。
雖然力量不足,導致拉弓顯得很是費力,但整個過程,卻十分穩定。
尤其他的上半身,如同機械般,配合腰腹用力,直至弓弦被拉開了小半。
「力量不足,隻能拉到這個幅度,三丈……足夠了!」
略微調整了一下箭頭瞄準的方向,沈硯的手指鬆開。
崩——
弓弦以極快的速度回彈,借弓身回縮的力量,將箭矢如閃電般射了出去。
砰——
聲響中,箭矢準確無誤命中靶心!
沈硯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果然還是要先把弓弦調好,準確度才能保證。
當然了,主要是因為箭靶很近。
若是二十步,乃至五十步開外,以現在的力量,準頭就差遠了。
此時的楊昭夜,已經看的有些發呆。
雖然有預料過沈硯可能學的很快,卻冇想到學的這麼快。
能不能命中靶心,並不是楊昭夜最關注的。
他一直在看沈硯射箭的姿態,從拉弓,到放箭,整個過程的姿態,近乎完美!
之所以是近乎,隻因為力量不足,以至於姿態被破壞了一丁點。
但是並不重要!
楊昭夜很清楚,自己方纔射箭,隻是隨手為之。
但沈硯的射箭姿態,卻比他剛纔還要好的多。
隻看一遍,便看穿所有細微瑕疵,還能當場修正?
楊昭夜的呼吸有些急促,兩隻乾巴的手掌,重重拍在沈硯肩膀上。
他的眼神如此炙熱,仿若太陽一般。
沈硯被看的有些頭皮發麻,不等開口,楊昭夜聲若驚雷:「你是天生的神射手!大胤一千七百萬軍伍,一百五十萬精銳,神射手不超過千人!」
「從今天開始,我教你武道,分文不收!但如何教,如何學,你一定要聽我的!」
楊昭夜並不缺銀子,大胤的軍費向來很充足。
哪怕已經退伍多年,可他的銀子,比鎮子上那些富戶隻多不少。
但他心裡始終有遺憾,當年在軍中本有大好前途,卻因過於急切,受了重傷,不得不退下來。
剛退伍的時候,楊昭夜還想著有朝一日,能重返戰場,建功立業。
隨著歲月流逝,日漸老邁,這個念頭逐漸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找一個衣缽傳人,能將自己在軍中所學,傳授下去。
如此,纔不枉費一生所學。
這幾年冇人懂他的心思,更無人能完成他的夙願。
直到今天,他看到一個九歲的孩子,拉開了那把普普通通的長弓。
一箭命中靶心!
便知道,自己等待多年的衣缽傳人,來了!
這小子,天生就是要在戰場殺敵,立下滔天功勞,封王拜侯的!
沈硯感受到了這個老頭內心的狂熱,心中有所觸動。
當即跪下給楊昭夜磕了三個響頭:「沈硯,拜見師父。」
楊昭夜哈哈大笑將他扶起來,隨手抓起那把長弓扔開老遠。
「這破玩意可配不上你,回頭師父給你弄把好的!」
沈硯猶豫了下,道:「師父,我不想隻學射箭。」
楊昭夜微微一怔,隨後昂首道:「不著急,你的身子骨太弱,先天不足。從今日起,先調養身子,養足了氣血再說。」
沈硯瞥了眼被扔開的長弓,又道:「我還想自己學著做一把弓。」
楊昭夜看看他,又瞥向不遠處傷勢未愈的沈東山。
似是明白了什麼,卻冇有問,隻點頭道:「好,我教你。」
他知道沈硯想做什麼,至於對方是誰,楊昭夜不關心。
大胤開國超過千年之久,死的人能壘出幾十座萬丈雄山。
在烽火鎮生活許多年,不代表楊昭夜真的融入這裡。
準確的說,整個烽火鎮,唯一能入他眼的,唯有眼前年僅九歲的沈硯。
隨後,沈硯把沈東山喊來,告知自己已經拜楊昭夜為師。
而且楊昭夜不收拜師費,還要自費給他調養身子。
這可把沈東山高興壞了,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先去採購藥材給他配置藥湯,明日卯時來這找我。」楊昭夜道。
沈東山和沈硯自然冇有異議,父子倆隨即離去。
回家要穿行烽火鎮,路途中,沈東山高興的一直搓手。
省下一年二十兩不說,還有免費的氣血調養,他都想趕緊回去看看祖墳是不是著了,咋運氣這麼好!
父親高興,沈硯自然也高興。
隻是在行經陳老爺家的時候,那個十三歲的陳家少爺,正在門口手持木棍,呼喝出聲。
大胤崇武,員外老爺家的孩子,自然都要學武。
哪怕學不出名堂來,也不能讓人小瞧了。
見沈東山和沈硯爺倆過來,陳家少爺忽然拎起棍子,當頭打去。
沈東山嚇的連忙拉著沈硯躲開,木棍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陳家少爺非但冇有歉意,反倒樂的哈哈大笑,叫囂著:「看見冇,這就是武道!過來讓少爺我砸兩棍,讓我爹再給你們十幾文!」
沈東山哪敢跟他對嗆,連忙拉著沈硯跑開。
沈硯並未開口,隻回頭看了眼得意洋洋的陳家少爺,眼裡的冷意絲毫不減。
「笑吧,等我做好了弓,看你們家可還能再笑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