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丘,前人田地後人收,說甚龍爭虎鬥
十三日後。
終南山,活死人墓。
溫良拄雙柺而行,看的楊瑤琴等人竊笑不已。
「丁師姐、周師姐,你們是不是該回峨眉了?」
「先前便讓諸多師妹回去傳訊,說本來已經尋到了你,但冇想到你又跑了,便讓她們轉告一定要把再度找到,將你帶回峨眉。」丁敏君開口道。
周芷若麵帶笑意的道:
「也不用小師弟過多憂慮,我們隻需時不時飛鴿傳書,讓師父知道我們並無危險即可「周師姐,我覺得師父她老人家多半會把掌門之位傳給你,要不你還是先回去,隨時聆聽師父教誨,方能保本派長盛不衰。」
溫良說完,丁敏君作出一臉好心的模樣,勸道:
「冇錯,師父一向看重師妹你,不如先回山,小師弟這裡有我看著,我遲早能勸他回山。」
趙敏十分讚同的開口:
「對啊,周女俠,當初在我擒獲峨眉派時,便發現滅絕師太對你無比看重,想把你時刻護在身後。」
「倘若你一直跟我們帶著活死人墓,豈不是就在辜負師恩?」
周芷若不鹹不淡的道:
「若是冇能尋回小師弟,就這麼獨自回山,方為真正的辜負師恩。」
「丁師姐,要不你先回去,自從你在小師弟假死後,便十分刻苦專心的修煉,師父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也逐漸對你倚重起來,」
丁敏君語氣平和:
「自打小師弟假死後,我越是刻苦專心的修煉,越是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才發現周師妹是接任本派掌門之位的不二人選。」
溫良似是深怕火燒的不夠旺,忽然開口:
「對了,我不是傳了你們《九陰真經》,話說這這門武功,你們告訴師父冇有?」
兩女沉默不語,因為過於心急尋回某人,又不放心讓人帶回峨眉,以至於一直耽擱到現在。
「要我說的話,你們一同回山最是妥當,不用擔心途中會出什麼意外。」
周芷若清眸微凝,意味深長的道:
「小師弟,你的腿傷還冇好,就急著趕我們走,該不會又生出偷跑的心思吧。」
「正因我腿傷還冇好,所以不用擔心我偷跑。」溫良笑嗬嗬的道:
「兩位師姐剛好能趁此空檔,先回峨眉山,將《九陰真經》交給師父,辦完這件緊要正事,若是想念我這個腿腳不便的師弟,自可再來終南山。」
「你有這麼好心?」丁敏君一臉狐疑。
「楊姐姐,你瞧她們倆的樣子,這是有多不信任我。」溫良低嘆一聲:
「我當初那兩個溫柔又體貼的漂亮師姐,是徹底消失不見了。」
「這還不是你自己造成的。」一旁的趙敏冷嘲熱諷的道:
「若不是你三番兩次的騙人,也不至於落到今日這個下場。」
「敏敏,你也變了。」溫良一臉難過的道:
「我所知道的趙敏,明明是一個聰慧機敏,又很是討人喜愛的姑娘,怎如像如此這般,既尖酸刻薄,又無絲毫同情心。」
「哦,是嗎?」趙敏笑問:「那你覺得你的楊姐變冇有?」
溫良嘆道:
「變了,已從清冷仙子化作具有煙火氣的絕世美人,讓人忍不住生出傾慕之心。」
「也就小昭冇變,還是那般乖巧可愛又懂事。」
「好一張巧嘴,你莫非認為在此挑撥離間,就能從中尋到逃離的機會?」趙敏嫣然一笑:
「我覺得你是在癡心妄想!」
「也罷,今晚擺上一桌,我跟大家來場坦白局,如何?」
眾人聞言,不禁對視一眼,雙眸浮現警惕又好奇之色,不知某人又想賣什麼關子。
半個多時辰後。
一間寬明亮的石室,溫良跟楊瑤琴、趙敏、丁敏君、周芷若、小昭圍桌而坐,此外並無其他的人。
「我腿腳不便,大家自己給自己倒酒吧。」
趙敏斜了溫良一眼:
「你該不會想把我們灌醉,然後再趁機溜走吧。」
「你可是蒙古郡主,我覺得我的酒量應該比不上你。」
「知道就好,既是坦白局,我先問一句,你對我們到底有冇有動過真心?還是說你從頭到尾都是在弄虛作假,未曾用過半分真心。」
溫良抿了一口酒水,輕聲反問:
「敏敏,你究竟是想問我是否動過真心,還是想問我有冇有對你們其中的一個動過情?」
「好,痛快,你總算是不藏著掖著。」趙敏喝了一杯酒水,徑直道: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否對我們其中一個動過情!」
眾女將眸光集中在溫良身上,便見他語氣輕緩:
「你既先問是否動過真心,我就先回答這個問題,一開始我的確是抱著功利之心,但在跟你們的相處之中,實在是再難純粹的隻想得到所謀劃之物。」
「生而為人,總是擺脫不了七情六慾,以至於麵對不斷的真心實意,難免不會付出相應的真心。」
溫良的眸光一一看向眾女:
「所以,我亦是真心想你們好,不會被什麼所傷,而武功最是能強大自身,便將所會的神功絕學,教授給你們。」
「小昭有我的保護,這纔沒那麼急的傳授武功。」
他語氣微頓,略顯悵然道:
「至於是否動過情,從未!」
眾女聽到最後,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有一些慶幸,便是深怕某人所說的動情之人不是自己,又有些難過,冇想到某人如此鐵石心腸。
「不知你們是否相信前世今生,其實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我時常會做一個似真似幻的夢。」
「而我之所以冒充張無忌的身份,讓正魔兩道握手言和,除我是一名大夫,打心底的厭惡紛亂之世外,更多的是因為這一場夢。」
「在夢中,我是來自比亂世還要可怕的五濁惡世。」
「身處朝不保夕的末世,何談什麼情愛,腦子裡有且隻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想儘一切辦法的活下去。」
「受此影響,我最在乎的便是保全自身的能力,而習武練功就能為我減輕朝不保夕的危機感。」
「是以自始至終,我從未動情,亦是不敢動情。」
溫良為自己斟滿一杯酒,一飲而儘後,嘴角泛起苦澀:
「因為,如若動情,那人便有了弱點,這對我而言,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什麼前世今生,不過是一場夢罷了,你隻是在自己嚇自己。」趙敏開口道。
「小師弟,夢是不能當真的。」周芷若也道。
丁敏君一臉正色:
「是極,什麼末世不末世,如今你雖活在亂世,可憑你武功,天下已無人能奈何的了你。」
「溫小弟,今後你就好生待在墓中,不要去多想,姐姐定保你安全無憂。」楊瑤琴道。
「先前我的不斷逃避,便是過不了心中這一關,時至今日,依舊如此。」溫良端起酒杯,朝眾女敬道:
「楊姐姐、趙姑娘、丁師姐、周師姐、小昭,溫某的確是一個負心漢,還望你們明白,世上不如意事十有**,感情之事,勉強不來的。」
趙敏出手如雷,立時打翻酒杯:
「我偏要勉強,大丈夫恩怨分明,你還差我兩件事未做,你就該說到做到。」
「我的第二件事,便是要你忘卻那虛假之夢,然後真真切切的順心而動。」
溫良語氣悠然:
「趙姑娘,你可知倘若冇有我,你和周師姐當都鍾情於張無忌,世上種種事可謂是環環相扣,有因有果。」
「昔年,黃蓉間接害死楊康,幾十年後風陵渡口相遇,楊過也間接誤了郭襄一生,隨後郭襄創立峨眉,大弟子的法名便是風陵,此一環黃蓉郭襄還了楊家。」
「遠橋清淺泛蓮舟,岱岩難阻溪鬆流,翠山遠看梨亭立,尚有聲穀空悠悠。」
「張真人年少時曾與郭襄相識,最後一個一生不娶,一個一生未嫁,亦讓張真人用自己門下七個徒弟的名字唸了郭襄一輩子。」
「幾十年後,他的徒孫張無忌,漢水之上的萍水相逢,終是抵不過刻骨銘心,這一環峨眉還了武當。」
「遙想當年郭靖放棄做金刀駙馬,而後張無忌選擇蒙古郡主,這百年愛恨情仇,終是環環相扣。」
「溫良,你在胡言亂語什麼。」趙敏不樂意的道:
「我怎會看上那個傻小子,你若非要這麼說,你不也是張無忌!」
周芷若正襟危坐,肅聲道:
「小師弟,我與無忌哥隻是兄妹情誼,實在難有男女之情。」
「嗬嗬,言儘於此,溫某也該告辭了。」溫良周身逐漸散發耀眼白光,他的聲音逐漸縹緲虛幻:
「楊姐姐、趙姑娘、丁師姐,周師姐、小昭,若是有緣,我想我們定有再見之日,或許也無需多久。」
說罷,溫良身形化作一道耀眼白光,轉瞬消失的無影無蹤,看的眾女驚不已,連忙伸手去抓,但卻隻抓住點點星芒。
與此同時,濠州之上,莫名響起一陣廣傳四方的輕笑之聲。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七雄五霸鬥春秋,頃刻興亡過手。」
「青史幾行名姓,北部無數荒丘,前人田地後人收,說甚龍爭虎鬥。」
一枚微不可查的牛毛細針忽地落下,直刺一名相貌堂堂,儀態端莊,威武而不失和善男子眉心處,隨眉心流淌出血珠,轟然倒地,氣息全無。
「上位,不好,有刺客!」
不知多少人大喊,而在冥冥之中,響起一句無人得知的低語:
「無忌小弟,便讓你的溫姐姐幫你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