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活時若知身是天地客,死時便作逍遙遊
太乙山山腳,一處別院。
一位二十多歲青年對在場二三十名少年朗聲道:「我道家天宗一向信奉超脫出世,清修無為,是以天宗弟子大多都是內門長老隨緣而收,但亦遵循順其自然,無為而治之理。」
「考慮到時有人千裡迢迢,爬山涉水,費儘千辛萬苦來太乙山拜師,因此每隔五年都會廣開山門,招收弟子。」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如今你們也算是苦儘甘來,前些年掌門師伯頒下門規,無論是內門長老隨緣而收的弟子,還是通過五年一度招收的弟子,須得在這山腳別院修心養性,做一年的外門弟子。」
「但這也不算什麼壞事,首先會傳下入門功法,教導識字認穴,再教一些強身健體的拳腳之術,然後在日常勞作之中修心養性。」
「師兄,這究竟是為何?」一名十二三歲少年好奇詢問:「我聽說從前本派一直崇尚清靜無為,並無這條特殊門規。」
青年頗為感慨道:「是啊,我當年拜師的時候,正趕上這條門規的頒佈,我便是首批在山腳勞作清修的天宗弟子,這是因為江湖之中出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大盜,專盜諸子百家武學,以致諸派紛紛更改招收弟子的規矩。」
他擺了擺手:「閒話少敘,一年的時間已然證明諸位師弟來歷清白,且本派收徒以天資為上,等會上山,會有掌門師伯和眾多長老視察諸位師弟天資。」
「最後就算冇有被看中收作弟子,也無須沮喪,能成我天宗弟子,就已說明諸位師弟先天稟賦不俗,之所以不能成內門長老弟子,乃至掌門師伯弟子,全因一個緣字。」
「且每旬都有講經長老為大家釋疑解惑,凡是有不懂之事皆可向長老請教,宗門內也有藏書樓,藏有諸般道家經典與武功絕學。」
他講解完後,便領眾人登山而上,其中一名十五六歲白衣少年最引人注目,而最吸引人的不是他俊美無儔的容貌,而是他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安靜。
隻覺他一呼一吸之間,自有天地靈機流動的軌跡,這些軌跡交織成一種無形氣場,致使上山途中時常有飛鳥落在他肩頭。
如此奇景,對於眾多少年來說已是見怪不怪,按外門掌院師兄的說法,此既是《清靜心法》修行圓滿之象,也是先天稟賦極佳之故。
這批道家天宗弟子,經過一年勞作清修,腳力不凡,隻花了半個小時,便登上了太乙山山頂,此山山勢巍峨,峰巒疊嶂,雲霧繚繞。
便見山頂天宗掌門和六大內門長老齊聚,藍衣白髮的清瘦老者也就是天宗掌門赤鬆子撫須道:「諸位師弟,讓新入門弟子在山腳清修一年,倒也不用我等像以前那般,即刻觀察他們對道的悟性如何。」
「掌門師兄所言不錯。」一名胖大長老笑眯眯地望向遠處人群中一名逐步走來的白衣少年:「身融天地,道性天成,實乃天生的道家修行種。」
少頃,外門掌院青年對赤鬆子等人作揖行禮,再立於一旁。
「張無忌,上前來。」
赤鬆子輕緩之音響起,白衣少年從人群中走出。
「你前來拜師時,說自幼慕道,甚愛道學,不知為何?」
溫良沉吟半響,道:「常慕道者,大抵三類魂,一類根骨清,生來便攜仙風,得天地垂憐,道悉滋養,如遊雲自在的謫仙胚。」
「二類業障纏繞,於塵世泥沼中打滾,借經韻香火濯洗心塵,似負枷求解的渡厄客。」
「三類靈竅通,神魂烙著道紋,任煙火薰染,靈台始終嵌著太極圖,乃向道不渝的修真種。」
「甚愛道學無非三種人,一種是命好的,生來便得天地所鐘的富貴閒人。
「其二是心脈受損,世事磋磨借道家妙法修補心竅裂痕的心苦人。」
「最後是天生自帶道骨,骨子裡刻著修行命,紅塵裡打滾也遲早要悟道的修行人。」
「弟子心大,自認是向道不渝的修真種,天生自帶道骨,遲早要悟道的修行人。」
赤鬆子啞然失笑:「你的確是心大,莫不是想求什麼長生不死?」
「作為道家弟子,想要長生不老,豈不是理所當然。」溫良側眸看向一處好似根本無人之處,道:「這位前輩,您說是不是?」
赤鬆子一旁忽地出現一位白髮老者,他臉色平和,雙眸溫潤,神瑩內斂,好似一個平平無奇,根本不會任何武功的普通老人。
「在我天宗看來,生死如春秋一般自然而然,雖求長生但不執於此,你有不錯的天資,可莫要因此心生桎梏,壞了一身絕佳根骨。」
溫良撓了撓後腦勺,笑道:「我能說前輩看低了弟子嗎?」
普通老人即赤鬆子的師叔北冥子反問:「那不知我如何看低了你?」
溫良語氣悠然:「於弟子而言,出生入死皆為道,九竅開合即輪迴,生是寄宿死是歸途,活時若知身是天地客,死時便作逍遙遊。」
「此外,說句誇大的話,憑我的天資,我不求道道自來。」
「好個我不求道道自來。」北冥子哈哈一笑,起身看了白衣少年一眼,便轉身離去,隻丟下一句話:「既說出逍遙遊,你今後的道號便叫莊生吧。」
溫良福至心靈,躬身一拜:「弟子莊生拜謝師尊!」
「冇想到北冥子師叔多年以後,又生出招收弟子之心。」赤鬆子微微一笑:「師弟,你今後可要好生努力,師叔乃不世出的道家高人。」
溫良點頭迴應,在場諸多新入門弟子艷羨不已,但也深知這位同期師兄,不僅年歲最長,天資還冠絕同期,早就猜測今日上山,他就算不被掌門收作徒弟,怕也會成為內門長老之徒。
如今隻是冇料到會被天宗相當於太上長老的前輩高人收為弟子,一躍成為掌門師弟,自己等人的小師叔。
過後,這批弟子中隻有不超過十人被收作長老之徒。
身為天宗掌門的赤鬆子本來有收徒之心,無奈被自己師叔搶先,便也作罷。
接下來北冥子對新收的徒弟言傳身教了幾個月,見似乎冇什麼可再教的,便打發他去了藏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