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
翌日,清晨。
天龍寺來了一群不速之客,為首的是一位身穿黃色僧袍,不到五十歲年紀的中年僧人。
他布衣芒鞋,臉上神采飛揚,隱隱似有寶光流動,便如是明珠寶玉,自然生輝,身後則跟著**名猙獰可畏的隨從。
本因方丈便領著眾人一路來到牟尼堂,而段譽一看鳩摩智走進,見他讓人感到親切謙和,彬彬有禮,絕非什麼強凶霸橫之輩,心中不免感嘆: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當初在擂鼓山未曾細瞧,誰又想得到此人隻是看著像是一代得道高僧。」
少頃,未等鳩摩智開口,步入一道亭亭玉立,秘不可測的倩影。
她身穿一襲素白僧袍,長髮垂腰,如雲秀髮輕軟柔貼,麵板細膩得彷彿能透光,眉形如遠山含黛,斜飛入鬢。
最動人是那雙桃花眼,眼尾微挑雖有些許風流韻致,但眸中不為什麼瀲灩春水,乃是一潭深不可測的靜水,清澈,卻望不見底。
此刻,段譽又是一副看呆的表情,儼然冇想到自家妹妹易容之術如此出神入化,若不是事先知道,他怕是真要以為世上有慈航靜齋這個門派。
鳩摩智一見這猶如仙子臨塵的白衣女子,情不自禁的臉色一緊,竟有些如臨大敵。
卻是察覺到其周身流轉的莫名氣韻,乍看之下,便覺生機盎然,如春日嘉樹,氣息溫潤,但細察之下,又能感受到一種極致的靜,一種如同深秋原野、萬物凋零後的寂寥與曠達。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韻在她身上交織、流轉,彷彿她體內同時存在著萌發的種子與沉寂的冬土。
「和尚,聽說你想強取天龍寺《六脈神劍》?」溫良不疾不徐的開口。
鳩摩智一聽,哪裡還不知道自己撞見了不得的前輩高人,瞬間記起自己之前探查天龍寺的訊息,除了《六脈神劍》之外,還有門《枯榮禪功》。
他立馬正色道:
「小僧豈敢強取天龍寺鎮寺之寶,隻是小僧根器魯鈍,未能參透愛憎生死,生平有一知交,是大宋姑蘇人氏,名為慕容博。」
「昔年小僧與彼邂逅相逢,講武論劍,這位慕容先生於天下武學無所不窺,無所不精,小僧得彼指點數日,生平疑義,頗有所解,又得慕容先生慨贈上乘武學秘笈,深恩厚德。」
「可惜大英雄天不假年,思及與他當年論及天下劍法,言大理天龍寺《六脈神劍》第,便曾許諾,有朝要帶六脈神劍寶經副本於他墳前燒燬。」
他語氣加重,萬分誠懇的道:
「小僧可發毒誓決不私窺,我有三卷武功訣要,乃慕容先生手書,闡述少林派七十二門絕技的要旨、練法,以及破解之道,願以此換得六脈神劍寶經副本。「
溫良負手淡道:
「小和尚,你以為我看不出你貪嗔癡甚重,對天下神功絕學都有一份貪心,修煉的還是逍遙派的《小無相功》,也難怪你想習得世上所有奇功。」
鳩摩智神色微變,卻是愈發的覺得眼前看似年輕的白衣女子,是一位不世出的絕世高手,心中也愈發莫名,隻覺中原水太深。
之前在擂鼓山碰到一直隱世不出的逍遙派高人,就怕被髮現自己偷學了逍遙派武功,以致連棋都不敢下,趕忙不動聲色的下山。
接著打聽到逍遙派繼續隱世不出,那號為中無敵的王姓女子,也不曾在江湖之中出現,這纔敢來大理欲得天龍寺的《六脈神劍》。
冇想到又碰到武功高深莫測,令自己頭皮發麻的隱世高人。
「還請前輩明鑑,僧就算有學《六脈神劍》之,如今也無學此功之膽。」
溫良輕言淺笑:
「看來能當國師之,都較為知進退,你這和尚,倒是讓我記起了一位故。」
「能讓前輩記起故人,是小僧的榮幸。」鳩摩智很是從心恭維:
「據佛經中言道,東方雙樹意為常與無常,南方雙樹意為樂與無樂,西方雙樹意為我與無我,北方雙樹意為淨與無淨。「
「茂盛榮華之樹意示涅般本相,常、樂、我、淨,枯萎凋殘之樹顯示世相,無常、無樂、無我、無淨。」
「如來佛在這境界之間入滅,意為枯非榮,假非空。」
「前輩卻是已了悟四枯四榮,整個人猶如一株一榮一枯的娑羅雙樹,讓小僧欽佩萬分y
溫良眼皮微抬:
「那不知和尚還想不想要《六脈神劍》?」
「前輩若是願意交換,僧便要,前輩若不願交換,僧是不敢要。」
「隻是不敢,原來還是想。」溫良麵色平和:
「我便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躲的過我扇你的第二個巴掌,我就給你心心念唸的《六脈神劍》。」
說罷,他抬手一揮,「啪」的一聲打在鳩摩智的左臉上,他抬起的手一頓,看了鳩摩智略顯驚疑的神色,反手一抽,又打在他的右臉上。
看的眾人愣在當場,而鳩摩智連退幾步,羞怒道:
「前輩明知僧不是你的對,為何還要故意羞辱?」
「我方纔動手的速度快嗎?」溫良波瀾不驚的問道:「你若想躲,當真躲不過?」
鳩摩智一愣,壓下心中怒火:
「並未覺得特別快。」
溫良追問:
「既然如此,且不說你冇躲過第下,為何連第二下也冇有躲掉?」
鳩摩智語塞,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你方纔的心思,便因聽到我讓你躲第二個巴掌,你有一個多餘的疑惑念頭,在捱了第一個巴掌之之後,你又產生了好幾個多餘念頭,既在在好奇我第二個巴掌落下的時間,又很是振奮,在想得到《六脈神劍》之事。」
溫良神態閒雅的詢問:
「小和尚,你說我下手的時機是什麼時候?」
鳩摩智沉吟半響,道:
「在我動雜唸的那一刻。」
「你這回答不太準確,是在於我能否捉住你的雜念,這纔是決定出手成功與否的關鍵。」溫良輕聲解釋。
「捉住小僧的雜念?」鳩摩智匪夷所思的問道:
「這如何能做到,難不成前輩會他通,能讀到僧的思?」
「我的武功還高不到悟得他心通的地步,也看不穿你的心思,但看不穿的前提是那些心思是真正屬於你,如果它們不屬於你,則算作雜念,那我就有可能捉住。」
溫良閒雅平靜的開口:
「幾乎這個世上的所有人,其實都有兩種心思,一種完全屬於自己,能被自己完全操縱,以及誤以為屬於自己,其實是獨立存在的心思。「
「還請前輩明示。」鳩摩智聽出了話中的禪機。
「屬於你的心思能被你完全控製和支配,你能隨時產生也能隨時終止,另外一個獨立的心思可以說是個怪物,然而通常來講,所有人都會依賴這個東西。「
「或者說大家都受這個獨立心思的支配,我們都是出家修行之人,說到這步你也該懂了吧。」
「那些你不能自如開啟和切斷的心思,就是你的雜念和妄念,我們喜歡將其當作自己所思所想,然後享受被其支配的感覺,這亦是世上所有人無法擺脫妄念和雜唸的原因。「
溫良不輕不重的道:
「我們佛家便叫這種心思為心魔,你便是心魔太重,以致身染貪嗔癡三毒,這才躲不過我那不怎麼快的巴掌。「
「若是再這麼執迷不悟下去,終有一日,你會被所學武功反噬己身,落得個入魔,暴斃而亡的下場。「
他上下打量了鳩摩智一眼:
「少林寺有個叫玄澄的和尚,就是一味貪多,練有十三門少林絕技,致使走火入魔,一夜之間功力散儘。」
「而你之所以冇有落得此下場,是因為隻修習了少林派七十二項絕技的使用之法,又以《小無相功》運使。」
「雖說如此,但已有暗傷,今後你越是勤勉練功,暗傷便會越重,終有一日,下場將會比那玄澄更慘。」
鳩摩智聽的神色緊繃,心跳不斷加速,尤其是又被點明自己承泣穴現硃紅色,聞香穴隱隱有紫氣透出,頰車穴筋脈顫動。
「前輩該不會想勸小僧不再練武,安心禮佛,就不會有練功走火入魔,暴斃而亡的一日?」
「良難勸該死鬼,慈悲不渡絕。」溫良雙眸浮現絲悲天憫之:
「天雨雖寬,不潤無根之草,佛法雖廣,不渡無緣之人,天不渡人,人自渡,人不自救,天也難佑,隻望小和尚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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