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瘴穀內穀西側是一片罕有人跡的地下暗河沖刷區。
青蝰太歲撥給許塵等人的洞府,便坐落在這暗河水係的一個巨大天然溶洞之中。
此地位置極其偏僻,連內穀那種粘稠的灰紫色毒瘴,都被暗河散發出的陰冷水汽逼退了不少,溶洞的入口大半淹沒在黑沉沉的河水中,洞內石壁上長滿了散發著幽藍微光的水生苔蘚,將整個水府映照得波光粼粼。
角落裏矗立著殘缺的陣法石柱,將外界的腥臭徹底隔絕,雖無大用,但總算能落個心安,但對許塵一行人來說,是個難得能稍微放鬆緊繃神經的地方。
“唉,這都過去好幾日了,那老泥鰍怎麼連點動靜都沒有?”
鼉戰煩躁地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走來走去,龐大的身軀踩得地麵發出沉悶的震響,他用力地搓了搓寬大的爪子,掌心隱隱有暗金色的極火在跳躍,將周圍濕冷的空氣灼燒得嗤嗤作響。
“這幾日連個練手的小妖都沒見著,骨頭都要生鏽了!”
相比於鼉戰的急躁,倒掛在洞頂鐘乳石上的森羅和森崖兩兄弟則顯得安靜得多,隻是默默吞吐著暗河中微弱的水靈氣,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些這些年的苦辣辛酸。
“鼉老哥,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一側水霧微微散開,許塵低頭看了看自己淡銀色的毫毛,嚥下口中慢慢咀嚼的一株用來恢復靈力的靈物,銀色的雙瞳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十分平靜溫潤。
“這十幾日,我們為了擺脫森淵的追蹤,一直是在朝大澤腹地裡鑽。”
許塵語氣隨和,“越往裏走,毒瘴的濃度就越高。如果不把咱們的毒抗提上去,根本進不去腹地真正的核心區域,甚至走到半路就得被耗乾。”
“唉,他媽的毒沼,耽誤我們這麼長時間!”鼉戰一屁股坐回巨岩上。
許塵笑了笑,前爪隨意地搭在下巴上,接道:“不著急,鼉老哥,森羅老弟那門得自五毒魔君的淬體秘法,直接用毒囊本源來強行沖刷血肉,拔高毒抗上限,這法子雖然慢了點,但也是眼下最管用的。”
“法子咱們早知道了,毒囊咱們之前也順手攢了一些。”
鼉戰抓了抓光禿禿的腦袋,“那還等什麼?直接練不就完了?”
“那些底層嘍囉的毒囊品質太雜,強行用秘法吸收,搞不好會汙染了咱們的筋脈。”
許塵耐心地解釋道,這些天來森羅給他介紹了不少五毒魔君的傳承,讓他對這個千年前的傳奇人物生出絲絲敬佩。
“眼下需要太歲境以上的高階毒囊做主葯。更何況,這秘法太烈,還需要特有的速效毒草和陣法材料作為輔助和緩衝。那黑柏太歲這幾日沒動靜,想必就是在幫我們到處搜羅這些材料呢。有人替咱們跑腿,咱們就安心歇著便是。”
話音剛落,水府外那終年流淌的地下暗河,便泛起了一陣微弱的漣漪,伴隨著輕微的涉水聲,陣法光幕微微晃動。
許塵耳朵一動,輕笑道:“黑柏長老,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光幕外,正準備出聲通報的黑柏太歲渾身一僵,嚥了口唾沫,掀開光幕走了進來。
他這幾日服用了極其霸道的虎狼之葯,被鼉戰轟碎的半邊身子長出了一層粉紅色的肉芽,勉強維持住了肉身,聽到許塵那隨和甚至帶著幾分客氣的招呼聲,黑柏受寵若驚,連忙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的感知當真如淵似海。老朽這還沒敲門,大人便已洞察秋毫。”
黑柏賠著笑臉。
“長老客氣了,這幾日辛苦你跑腿了。”
許塵坐起身來,目光落在他手中提著的儲物袋上,“可是我們要的東西齊活了?”
“齊了,全都齊了!”
黑柏連忙上前兩步,恭敬地將儲物袋遞向森羅,
“大人吩咐的蝕骨七星草、化血藤等十三味輔葯,以及佈置陣法所需的幽冥寒石,老朽親自去老祖的私庫裡精挑細選,品質絕對上乘。”
森羅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仔細查驗了一番,原本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對著許塵微微點了點頭,
“沒問題,都是好葯。”
“多謝黑柏長老了。”
“大人折煞老朽了,這都是老朽分內之事!”
言罷,黑柏連連擺手,隨後神色變得鄭重起來,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枚血紅色的玉簡。
“幾位大人,青蝰老祖下的指令,已經出來了。”
黑柏將玉簡雙手奉上,壓低了聲音說道,
“老祖有令,這第一次動手,必須要狠,要打痛那兩個老不死的東西。所以,老祖親自圈定了四個目標。這四位,皆是太歲三境的修為。兩位是白蝰太歲手下的左膀右臂,另外兩位則是赤蝰太歲麾下的核心幹將。”
許塵前爪一招,那枚血色玉簡輕飄飄地落入水霧之中,分出一縷感知探入,鼉戰和森羅也湊了過來。
玉簡將四名太歲三境妖修的容貌,功法特性,活動軌跡以及周邊的佈防情況,記錄得事無巨細。
“第一位,白蝰麾下毒蛛太歲,擅長蛛網絞殺與神經毒素,今夜會在千絲洞煉化血食。第二位,白蝰麾下鐵甲太歲,肉身堪比玄鐵,駐守白骨林。”
“第三位,赤蝰麾下赤蟾太歲,擁有熾熱的火毒,在炎沼閉關。第四位,赤蝰麾下青鼠太歲,生性狡詐,目前藏身於百金窟。”
看完資料,許塵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四個太歲三境的毒囊,用來做咱們抗毒秘法的主葯,簡直是再完美不過了。”
“不過,這四人雖然分散,但若是相繼動手,肯定會打草驚蛇。一旦讓他們有了防備,或者引出白蝰和赤蝰,就是有青蝰牽製,我等可就不好脫身了。”
“老弟的意思是?”鼉戰摩拳擦掌。
“一人一個,同時動手。”
許塵在虛空中隨意地畫了三條路線,
“今夜子時,準時行動。毒蛛太歲交給我,鐵甲太歲交給鼉戰老哥,赤蟾太歲交給森羅老弟。半炷香內,務必解決戰鬥,拿到毒囊。”
“那剩下那隻青鼠太歲呢?”森羅問道。
“資料上說這鼠妖精通遁術,是最滑溜的一個。”
許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咱們三個解決完各自的目標後,立刻趕赴百金窟匯合。三個堵他一個,諒他也跑不脫。”
“好好!就這麼辦!”
鼉戰興奮地捏了捏拳頭,他在這地下洞穴裡憋了好些日子,如今能出去大開殺戒,於他而言是再好不過了。
至於黑柏則在一旁聽得暗自咋舌,要知道以上四名太歲可不是普通的太歲境妖修,而是實打實的太歲三境,可在這幾位眼裏,彷彿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隨意分配。
“既然安排妥當,黑柏長老便先回去復命吧。等我們的好訊息。”許塵溫和地下了逐客令。
……
是夜,夜色如濃墨般籠罩著千絲洞。
此地位於白蝰太歲領地的邊緣,乃是一片被無數慘白色蛛網覆蓋的死寂峽穀,而此時峽穀深處,時不時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一隻體型足有房屋大小,上半身為妖艷女子,下半身卻長著八條毛茸茸巨腿的毒蛛女,正趴在一張巨大的血網上,貪婪地吸食著獵物。
說是獵物,其實也是她花了大價錢從大澤外購置而來的血食。
得益於從前在大澤外遊歷的經歷,毒蛛太歲對人奴十分癡迷,對於食人更是頗有一番心得,要知道那時人族分佈還比較密集,並不是什麼稀罕物,豢養人族也不是什麼難事,可自打東窗事發,被逼入大澤,這食人癖好的代價可就上來了。
“吃了這麼多,還是這垂髫小兒的最滋味......”
她邊吃邊咂吧嘴,臉上露出享受的神態。
而就在這時,一絲淡淡的水汽,順著峽穀的縫隙,輕柔地飄了進來,水汽很溫和,沒有絲毫的殺意,彷彿隻是大澤中隨處可見的晨霧。
毒蛛太歲麵色一凝,幾乎是下意識吼道,
“大膽!我不是說過在我享用的時候不準打擾嗎!”
寂靜無聲,隻有血液落地的吧嗒聲。
不對!
這氣息!
毒蛛太歲那八隻複眼卻猛地一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本能,讓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什麼人?!”
她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八條巨腿猛地一蹬,整個龐大的身軀瞬間倒吊在峽穀頂部的石壁上,無數道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劇毒蛛絲,如同暴雨般朝著水汽瀰漫的方向射去。
然而,那些足以切碎金石的蛛絲,在觸碰到水汽的瞬間就像是陷入了柔軟的棉花裡,不僅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反而被那看似柔和的水汽迅速包裹,溶解。
“蛛絲倒是不錯,隻可惜毒性雜了點。”
一道帶著幾分惋惜聲音,在毒蛛女的頭頂上方響起。
毒蛛太歲駭然抬頭,卻看到一雙在濃重水霧中亮起的銀色雙瞳。
沒有震天動地的威壓,也沒有狂暴的靈力波動,兩道肉眼難以察覺的光束幾乎是下一瞬,就是輕飄飄地按在了她那半人半蛛交接處的脆弱腹部。
看似輕柔的一擊,卻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摧枯拉朽的威能。
噗嗤!
毒蛛太歲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五臟六腑便被這股詭異的力量震得粉碎。
“啊!”
這是什麼神通?!
毒蛛太歲腦中飛快的閃過道道思緒,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符合此招的來源,隻能慌忙向後遁去,八隻蛛腿血光閃動,顯然是動用了什麼消耗精血的秘術。
“你!你是誰!是從哪裏尋到我的!”
毒蛛太歲眼神中透露著恐懼,多年的藏匿讓她下意識認為自己是被從前的仇家尋上門來。
很可惜許塵並不是。
“......”
許塵保持沉默,一言不發。
“好好!沒想到我毒蛛逃到這裏還能被尋到!算你狠!吃我一......”
未等她說完,許塵三目一閃,三道追珀銀光霎時破空而出,速度比先前更快,力道比先前更狠,幾乎是瞬間便分別擊中毒蛛太歲的人首,心腹與脖頸。
“你......”
毒蛛太歲剛想說些什麼,卻不想八隻蛛腿已先一步失去了活力,耷拉下來不再動彈。
與黑柏太歲強大的肉身恢復能力截然不同,蟲類毒修的肉身能力確實是個不可彌補的短板。
謹慎地在原地等待了幾個呼吸,許塵這才主動上前湊去,“按照森羅所言,這蟲妖的毒囊多數是藏匿在偌大的腹部......”
無視一地狼藉,許塵輕手輕腳地往掰開那幾隻還在抽搐的蛛腿,破開蛛形腹部,狠心一掏,
“有了!”
沒費什麼功夫,許塵很快就將一顆散發著幽藍色光澤的毒囊取了出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好沒傷到此物,否則可就白忙活了。”
許塵輕輕一笑,將毒囊收進大千裡眼,可是他很快注意到毒蛛太歲身旁殘缺的人族屍塊,還有一顆儲存可以稱得上精緻的頭顱,看樣子是準備將其留在最後享用。
“居然食人的妖修,從大澤外運進人族,這可不是一筆小開銷。”
感慨一句,許塵隨手將毒蛛太歲留下的家當和肉身收進大千裡眼中,雖說自己擁有了畫中界,可蚊子再少也是肉。
......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白骨林深處,爆發出一聲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痛快!”
鼉戰宛如一尊遠古戰神矗立,渾身燃燒著暗金色的極火,他那雙粗壯的爪子死死地抱住了一條長達十丈的鐵甲蜈。任憑那蜈蚣成百上千條刀鋒般的步足在自己身上劃出無數火星,鼉戰毫不理會,雙臂猛地發力。
哢嚓!
那條號稱刀槍不入的鐵甲蜈,被他硬生生地從中間扯成了兩截,接著鼉戰伸手在殘破的蟲軀裡一掏,取出一顆黑沉沉的毒囊,咧嘴一笑。
“哼,這些個毒修最大的依仗就是毒,若是比拚肉身,哪個是我一合之敵?!”
......
另一邊,炎沼。
一隻渾身冒著赤色毒火的巨大蟾蜍,正絕望地在泥潭中翻滾,的身上爬滿了無數密密麻麻的墨綠色毒液,這些毒液無視了火毒,瘋狂地啃食著它的血肉。
森羅站在泥潭邊緣,眼神平靜,
“火毒,又如何與我這五毒相比。”
十息之後,赤焰蟾化作一具乾屍,森羅屈指一彈,一根毒絲飛出,將那顆燃燒著火毒的毒囊捲入手中。
“終於到手了,沒想到這蟾蜍的生命力這麼頑強,不知道是不是晚點了......”
半炷香的時間,三名太歲三境妖修盡數伏誅。
……
解決完各自目標,三道流光悄然劃破夜空,於一處暗金色的山崖前匯合。
百金窟。
嗖——
許塵的遁速較二妖終是快了些,先一步來到此地,
“家主!”
第二個落地的是森羅,他的遁速絲毫不比許塵慢,若不是那該死的火蟾生命力太頑強了些,自己也沒必要這麼白頭急臉的趕過來。
“都搞定了?”
“那是那是,那火蟾修的是火毒,可哪能與我這五毒傳承相比。”
“哦?你們都到了?!”
鼉戰最後在二妖注目下緩緩落地,他去的白骨林反倒是距離此地最近的,最後一個趕來純屬是因為自己完全不適應化為人形趕路的節奏。
“該怎麼進去?許老弟?”鼉戰抱著手臂問道,
“鼉老哥你開門吸引注意力,森羅封路,我來追。”
許塵很快敲定了作戰方案。
“好!”
轟!
然而沒等鼉戰動手,百金窟堅硬的石門被一股巨力從內部撞碎,一道青灰色的殘影,宛如閃電般從洞窟深處竄出,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朝著遠方遁去。
“這鼠輩警覺性倒挺高!想跑?”
鼉戰大喝一聲,雙腿猛地一蹬地麵,龐大的身軀猶如出膛的炮彈般攔在了那道殘影的前方,暗金色的極火化作一麵火牆,當頭罩下。
殘影被逼停,露出了真容。
這是一頭體型隻有尋常土狗大小,但長著一張極其醜陋的青色人臉的鼠妖,綠豆大小的眼睛裏,閃爍著驚恐與狡詐。
“留下!”
森羅雙手一揚,漫天毒針如同暴雨般封鎖了鼠妖的退路,而許塵眼見這鼠妖不按計劃出現,也是心念一動,水汽也如潮水般蔓延開來,將方圓百丈的空間徹底封死。
麵對三位妖修的圍堵,卻見這青麵鼠卻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小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扭,竟然迎著鼉戰的暗金色極火撞了上去。
“自尋死路!”
鼉戰一拳轟出,極火的威力他比誰都清楚,這鼠妖既然敢朝他奔來,哪還有活路?
卻見青麵鼠的身體在接觸到極火的瞬間,竟然彷彿融化了一般,化作了一縷青紅交加的火光,不僅毫髮無傷地穿過了極火的封鎖,甚至藉著火勢,速度暴增。
穿過極火後,青麵鼠一頭撞向了旁邊那堅硬無比的暗金色礦脈石壁。
啵的一聲輕響,那青麵鼠的身體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間沒入了堅硬的金石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石壁上泛起的一圈微弱的金屬漣漪。
“這什麼邪門玩意兒?!”
鼉戰一拳砸碎了半座小山,滿臉愕然。
一直從容不迫的許塵,在看到這一幕後,那雙銀瞳卻猛地睜大,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視金石如無物,借烈火而逃生......這是......《大五行遁法》中的金木篇章!”
《大五行遁法》正是此行極為重要的一部分,許塵本以為此物隻存在於披裘太歲身上,沒想到還未深入大澤,竟然在這鼠妖身上見到了。
“鼉老哥,森羅老弟!追上去!”
許塵這回是真急了,但也興奮到了極點,大聲吆喝道,“今天哪怕把這千瘴穀掘地三尺,也得把這鼠妖給我挖出來!記住,千萬別下死手,抓活的!”
見許塵言語嚴肅,鼉戰和森羅便知此時非同小可,於是三道恐怖的氣息相繼爆發,化作三道流光,朝著青麵鼠逃遁的方向瘋狂追去。
轟!
轟!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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