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山深處,議事大廳內,緊繃了數日的氣氛終於如冰雪消融般緩和下來。
隨著最後一條細節被敲定,廳內眾妖不約而同地鬆了勁。
洄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舒出一口氣,洄鋒活動了下僵硬的肩頸,鐵骨錚錚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疲態,就連向來跳脫的森羅也安靜地趴在桌角,有氣無力地甩著尾巴。
終於完成了。
這場持續數日的磋商,耗費的心神絲毫不亞於一場惡戰。
桌案上,一卷散發著澹澹靈光的玉簡靜靜躺著。
這份經過四方反覆推敲,幾易其稿的調查報告終於成型,字裏行間凝聚著各方的智慧與妥協,也承載著青元山的未來。
許塵的目光掃過玉簡,神色複雜。
在這份即將呈交各方高層的報告中,已死的洄嶽被塑造成了一個傲慢無禮、濫用職權、肆意挑釁的形象,甚至被安上了意圖屠戮附屬族群以泄私憤的罪名。
這般設定,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太過刻意。
坐在對麵的渭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無奈。
作為洄渭兩川的使者,她比誰都清楚這份報告的偏頗之處,然而當她細細讀過那些精心編排的罪證時,竟也不由自主地對洄嶽生出了幾分厭惡。
或許是因為這些描述,本就基於幾分真實。
“這份報告......”渭瀾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她隻是個傳話的使者,思考的事,終究要交給兩方高層去裁定。
相比之下,鼉戰的角色就要正麵得多。
報告中將這位烏蛟澤的半步山主描繪成一個路見不平,在受到生命威脅後被迫反擊的義士,最後那致命一擊也被巧妙地定性為失手誤傷。
雖然這個設定漏洞百出,但在各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反倒成了最合理的解釋。
而青元山,則被定位成無辜被捲入兩大使者衝突,備受欺淩的純粹受害者,這個定位讓洄鱗等人既感到諷刺,又不得不承認這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既然各方都已認可,那就這麼定了吧。”鼉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這位烏蛟澤的老使者揉了揉眉心,顯然這幾日的周旋也讓他耗費了不少心神。
協議既成,使者們便沒有了繼續停留的理由。
鼉岩率先起身,對著許塵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議事廳,來到山外廊下。
時近黃昏,夕陽的餘暉將青元山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鼉岩望著遠方的層巒疊嶂,語氣卻是凝重,
“許塵小友,這份報告雖能暫解燃眉之急,但你要明白,洄渭兩川內部派係林立,絕非鐵板一塊。洄嶽之死,必會引來某些人的不滿。”
“晚輩明白。”許塵鄭重點頭,“多謝前輩提醒。”
這些話,鼉岩本不必說,他能這般推心置腹,倒讓許塵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鼉岩沉吟片刻,又道:“我那不成器的侄兒,還要勞煩小友多照看些。他性子剛直,最見不得旁人受欺負,有時難免會惹是生非。”
許塵聞言微微一笑:“戰老哥性情率真,晚輩欽佩得很。青元山定會好生招待,前輩盡可放心。”
這話說得誠懇。
雖說鼉戰那路見不平的性子確實會招惹麻煩,但這般赤誠之心,在這弱肉強食的妖界實屬難得,更何況這天底下哪裏又有這麼多閑事讓他管?
兩人說話間,鼉蒲也走了出來,卻見他依舊保持著冷硬的姿態,徑直走到許塵麵前,抬手抱拳:
“走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澹,卻帶著幾分認可:“他日若有閑暇,可來烏蛟澤,你的水之道則,希望沒有退步。”
說完,也不等許塵回應,便轉身大步走向空中已經亮起湛藍色光芒的傳送法陣。
“一定。”
許塵對著他的背影說道。
鼉蒲此妖,初見時許塵隻覺得他是個無腦的紈絝子弟,執著於實力本身,然沒想到這些天接觸下來,忽然覺得此妖性格爽朗,不愧是烏蛟澤傳統。
別了兩妖,這時錦川也從廳內走出。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銀白色的鱗甲上,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她在許塵麵前停下腳步,抬起那雙冰雪般澄澈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彷彿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包含著太多難以言說的情愫。
“保重。”
最終,千言萬語隻化作這兩個字,聲音清冷如故,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柔軟。
說罷,她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皎潔的流光,沒入傳送法陣之中,那決絕的背影,帶著幾分孤清,讓人不由心生悵惘。
許塵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保重?
這話聽起來,總覺得別有深意。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在想什麼?”
渭瀾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這位洄渭兩川使者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廊下,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沒什麼。”
許塵收回目光,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隻是在想,這次多虧了使者周旋。”
周旋?
還不是被你們逼的?
渭瀾輕輕搖頭:“分內之事罷了。倒是你們,青元山回歸分家的事既然已經定下,可有想好分家的名號?”
這話問得突然,讓隨後走出的洄鱗三兄弟都愣了一下。
“名號?”
洄鋒撓了撓頭,“這個還真沒細想。”
三兄弟麵麵相覷,這才發現他們光顧著應付眼前的危機,竟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我看就叫青元分家。”
洄鋒想了想說道,“既用了父親的名號,也保留了青元山的根。”
聞言,洄鱗卻是皺眉,接著搖了搖頭,爪子不停摩挲著下巴:“青元一詞固然不錯,建立分家也是父親的夙願。但我們不能永遠停留在過去。”
說著,他望向遠方,目光深邃:“青元山要有新的開始,這個名字,終究少了些向前看的意味。”
許塵沉默不語。
取名這種事,確實不是他擅長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議事廳外的平台上,傳送法陣的光芒漸漸暗去,最後一抹湛藍消失在暮色中,使者們已經離去,隻留下青元山眾妖站在漸濃的夜色裡。
晚風拂過山崗,帶來絲絲涼意。
洄鱗望著天空中初現的星辰,忽然開口道:
“不如,就叫雨生分家吧。”
“雨生?”
洄鋒和許塵同時看向他。
這名字,好像有些說法。
“我們四兄妹在雨中重逢,族群在雨中生長。”
洄鱗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雨潤萬物,生生不息。這名字,既是對過去的紀念,也寓意著新的開始。”
許塵眼中閃過亮光。
這個提議確實精妙,雨中重逢,是他們兄弟情誼的見證,雨潤生長,是族群未來的期許。
好名字!
當真是好名字!
“好!就叫雨生分家!”洄鋒重重拍掌,顯得十分激動。
渭瀾也微微頷首:“雨生分家,確實是個好名字。那既然如此從今日起,青元山便隸屬雨生分家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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