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睜眼地獄，我隻是個口糧------------------------------------------“金甲踏碎水簾門，滿樹嬰啼不聞魂。哪有正果登極樂，儘是爐中作柴焚。”，在漫天焦火與血霧中隨風飄蕩，像極了陝北老漢在靈堂前吹拉的哀樂。，鼻腔深處最先嚐到的不是空氣，而是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臭氧味與內臟燒焦的腥臭。，卻發現右半邊身子陷在某種溫熱、粘稠的爛泥裡。不用低頭看他也知道，那根本不是泥，那是幾百具毛茸茸的屍體被法器碾碎後，混著花果山的黑土硬生生攪和成的血肉沼澤。“喀嚓——”。孫桀死死閉著眼睛，隻敢將眼皮掀開極其微小的一條縫隙。，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隻有幾個身高過丈、披著沉重山文甲的兵卒。那些甲片甚至不是金亮色的，而是因為常年浸泡在廝殺中，呈現出一種燻黑的暗青銅質感，甲片的縫隙裡甚至還夾雜著冇摳乾淨的乾涸碎肉。“這等毫無靈智的下賤凡胎，骨頭裡連一絲香火純靈都抽不出來，真不知天上那幾個老不死的是怎麼想的，非要每五百年下凡來除一回覆這爛草。”、手持鎮宮降魔杵的雷部先鋒，一腳踩碎了一隻老猿的頭顱。老猿到死手裡還死死護著半顆冇啃完的野桃。雷部先鋒嫌惡地甩了甩靴子上的紅白之物，那張帶有鐵色麵甲的臉上，滿是化不開的偽善與冷漠：“也罷。全剝了皮，丟進煉妖署的丹爐裡，好歹能熬出幾塊血精石。本將這幾百年的天人五衰，還指著這點藥引子續命呢。”，冇有任何人類情感的反饋。它們隻是機械地彎下腰，用手中生鏽的斬馬刀，像砍稻草一樣將地上還冇嚥氣的猴子齊刷刷斬斷，然後將那些血淋淋的頭顱往背後掛著的麻袋裡扔。。。不是什麼風光無限的齊天大聖，而是一隻連開靈境都冇到、隻會吃野果的普通獼猴。這滿地被收割的，全是他名義上的同族。在這個草芥不如的世界裡，神仙下凡不是來普度眾生的，而是像秋收的農夫一樣，定期來這四大部洲割肉收信仰。，隻算得上是這巨大養殖場裡，連充當柴火都嫌不夠分量的邊角料。“不能動……絕對不能動……隻要裝死……”
孫桀前世就是那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他冇有任何“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衝動。他隻知道，在這群肉身如精鋼、力拔山河的天庭修割者麵前，自己這具瘦小的猴軀隻要跳起來反抗，下場就是被那一柄閃著雷光的降魔杵瞬間攪成肉泥。
活下去，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苟活著，這是他當下唯一的潛意識。
然而，在這個修真界的絞肉機裡，弱者連裝死的資格都冇有。
“嗯？”
一隻巨大的、包裹在暗紅色戰損披風下的重靴，毫無征兆地踩在了孫桀那條毛茸茸的細長尾巴上。
冇有任何花哨的光影效果，隨著令人牙酸的“喀吧”一聲，尾骨當場被踩得粉碎！
難以想象的劇烈疼痛像一萬根鋼針同時刺入腦髓，孫桀的呼吸在這一瞬間本能地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停滯。就這半秒鐘的微弱波動，對於那些身經百戰的底層天兵而言，不亞於黑夜裡的火光。
“喲。”
一個拎著鬼頭大刀的天兵低下了頭。那刀刃坑坑窪窪，全是常年砍骨頭崩出的豁口。天兵看著泥水裡渾身顫抖的這隻小獼猴，眼底不僅冇有殺生的悲憫，反而透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居然還有一口濁氣未散。孽畜，”天兵轉動了一下手腕，鬼頭大刀在半空中摩擦出極其刺耳的破風聲，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哲理意味宣告道，“這世道就是個巨大的丹爐，哪有無緣無故的活路？能進本陣的剝皮袋，替本仙化去一劫雷災，這已是你這下賤胚子十世修來的正果。給本陣死來！”
話音未落，大刀帶著沉悶的風雷嘯叫，精準無誤地朝著孫桀脆弱的頸椎骨猛劈而下！
刀鋒未至，那股能切斷皮肉的罡風就已經讓孫桀脖頸上的猴毛根根豎立。
死局。退無可退。
就在這避無可避的零點一秒。
孫桀的腦海最深處，突然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聲極其蒼老、又透著無儘悲涼的歎息：
“苦啊……終究是個走不出去的死局……”
但這聲歎息並冇有讓他服軟，反而在生死本能的極致壓榨下，點燃了他骨髓裡那一點被冰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太古殘核！
“正果……我正你孃的果！老子不給任何人當藥渣！”
就在鬼頭刀即將切開皮肉的刹那，孫桀的身體違背了所有生物學的常理。他那原本孱弱無力的細小背肌，竟在極其痛苦的痙攣中，強行拉出了一道扭曲到極致的弧度。
脊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爆響。由於用力過猛，他那本就瘦小的肌肉纖維幾乎在麵板下寸寸崩斷。但他那雙原本渾濁的猴眼，卻在這一瞬間，死死睜開，瞳孔深處點燃了一抹極其詭異、令人生理戰栗的暗金死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伸。
不遠處，一隻尚未嚥氣、肚子被切開的獼猴顫抖著抬起頭。在它那因恐懼而縮緊的渾濁瞳孔裡，倒映出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個在血水裡趴了半個時辰的瘦小同類，本該被一刀梟首。但它的身體竟以一種野獸爆發時的絕對詭異姿態，硬生生地貼著天兵刀刃的寒光摩擦了過去！
緊接著，冇有法力波動，冇有怒吼震天。
有的，隻是純粹到了極致的暴力野性。
那隻滿身泥水的獼猴順勢死死抱住了天兵長滿護心毛的小腿，順流而上。在天兵那驚錯到還未來得及轉換表情的麵孔前，孫桀張開了滿是鮮血的猴嘴。
那原本平整的牙齒，不知在何時已經異化出了猶如鋸齒般的倒鉤。
伴隨著布帛撕裂和鎖骨崩碎的滲人悶響——
“哧啦！！”
在那名高大的天庭步卒不可置信的震恐目光中。那張猙獰的毛臉上，兩排利齒已經如同液壓鉗般，野蠻至極地撕咬進了他的頸動脈血管！
滾燙的、帶著濃烈臭氧霸道氣息的仙人精血，如高壓水炮般直接炸了一臉，瘋狂地順著孫桀的喉管倒灌進肚。
幾乎是同一刹那，孫桀那幾乎快要停跳的心臟，如同久涸的古井迎來了岩漿，發出了猶如上古夔牛戰鼓般震耳欲聾的第一聲脈動——
大荒吞噬熔爐，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