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和村是許州轄下道縣的一邊遠村落,有戶八十餘,口近三百。
雖旱情嚴重,然此村就在山邊,山中到底還有一眼細泉,雖不足灌溉莊稼,卻也可活些生命。
蝗蟲雖猛,卻也給小民留了些樹皮草根。
故此這慶和村民,倒也勉強苟活。
非僅如此,不願被旱蝗兵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的絡繹而至,反倒把慶和村整得像是難民坑。
隻是在這亂世之中,偏遠山村也冇法成了淨土,
天剛亮,毒辣的太陽便從海上衝了上來,肆無忌憚地把它的暴熱灑給某一片大地。
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不少人掙紮著出了家門,去向野外尋求可能並不存在的可食的東西。
老鼠,蟑螂,蟲蟻;樹皮,草根,野菜,這一切,似乎都成為了人們吊命的依賴。
隻是日複一日,村莊周圍,這些已極難尋到,他們隻能向更遠的地方跋涉。
路邊,溝壑,時不時可見有餓莩,有野狗在搶食屍體,在看到有人試圖接近它們時,野狗們睜大猩紅的眼,嚎叫幾聲,不甘逃離。
過來的人也紅著眼,不過他們的物件是野狗,有人看到被撕碎的人的屍體,不由自主的嚥了口唾沫,心中冒出了什麼念頭,卻又跑到一邊,彎腰嘔吐起來。
想逮的野狗跑遠了,饑餓乾渴的人們隻得繼續前行,往山那邊去,那裡可能還有殘餘的樹葉,草根,甚至,水。
地麵忽然微微震動,一饑民本能的伏到地上,以耳貼地,靜靜半刻,麵露驚駭的跳了起來:
“快躲,有馬隊來了。”
“是官兵,快跑!”
左近的饑民大驚,四散奔跑,去找可以隱蔽的地方。
但馬隊來得很快,蹄聲得得,轉眼間一隊騎兵出現。
“兀那賤民,休得逃遁,還不快快停下。”
有馬上軍兵大吼。
可饑民哪裡肯聽,聽到那吼聲,如聽到地獄魔鬼的聲音,非但不停下來,反而跑得更“快”。
快當然是相對於他們餓得走不動而言的,可在騎兵麵前,那根本不值一提了。
但聽風聲響起,馬兒呼嘯而至,陽光突然暴閃,是刀反射出來的光芒,然後慘叫迭起。
逃跑的饑民被馬上騎士毫不留情地砍了首級。
喪膽的饑民一路被追到慶和村,然後整個村子頓變人間地獄。
逃得慢又不順從的男子皆被殺掉,女人麼,全驅趕到一堆,稍的姿色的則立即被拖進屋子裡強暴。
哭罵聲傳進山裡,在林間淒慘的迴盪。
“畜生,畜生啊!”
一對老夫婦不忍見自家女兒被拖走,拚命來搶,
迴應他們的兩杆槍矛,狠狠地搠進老人的胸膛,血飆起,命消失。
“賊子,俺跟你拚了。”
被拖拽的女人突地爆發出強大的力量,猛然踢向一人的胯間,同時張口咬到了另一人的手腕上。
兩官兵吃痛大呼,狠厲拔刀揮出,女人的腦袋滾落地上,猶自杏眼圓睜。
“殺賊!”
突然村子外衝進一群漢子,揮著鋤頭樘扒棍子竹竿朝作惡的官兵猛打。
幾名官兵措手不及,被打翻在地,漢子們順手搶過兵器,複又猛衝。
“刁民膽敢造反,殺光他們。”
官軍中一員將佐模樣的提著褲子剛從屋子裡出來,見狀大怒。
很快,官兵反應過來,各展兵器迎住截殺。
棍子到底乾不過鋼刀。
漢子們雖是勇猛,可到底不是全副武裝的官兵的對手,冇過幾息,地下便躺了二十多個。
餘下的節節敗退,慘叫迭起。
“跟狗官兵拚了。”
一絡腮鬍漢子怒叫,他揮動手中傢夥,分明是一根樹乾,帶著其餘人奮勇上前。
殺紅了眼的漢子們也各自怪叫,視死如歸。
被圈住的村民此時也好像醒了過來,不論男女老少,全都叫喊著隨地揀起東西加入戰團。
石頭、棍子、簸箕。扁擔、條凳、搓衣板……
用手撕,用牙咬,用頭撞。
官兵凶性大起,掄開刀槍,隻殺得村民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眼見得村民們越死越多,已成必亡之象,忽然間“砰”地一聲響,那名帶頭的將官猛然頓住,他的額頭上出現一個血洞,眼睛不自然地轉到某個方向,然後撲嗵倒地。
死了!
“砰砰砰。”
“嗖嗖嗖!”
又一群漢子衝了進來,人數不多,三十多個。
但他們手中武器卻厲害非常。
有人手裡拿的是“棍子”,隻見其一頭冒出一團煙火,發出砰的響聲,對麵的一名官軍就應聲倒地。
有人手裡拿的,分明是弩,嗖,弩箭飛出,中者立倒。
這批人攻擊的物件,全是官軍,他們衝近之後,反手拔出單刀,或單打,或組合,官兵遇之立仆,少有兩合之敵。
很快,便有數十官軍被砍翻在地,勢頭立頹。
有官兵想奪馬逃跑,卻毫無例外被輕易的射落馬下。
“振興軍在此,棄械免死!”
人的名,樹的影。
場中眾人聽了,頓時嘩然。
村民百姓,激情歡叫。
“振興軍來了,我們有救了。”
力量陡然增加,石頭擲得更準,棍子揍得更狠。
官軍聽了,大駭,本來就抵擋不住了。
這批人,太特麼狠了!
武藝高強不說,不少身上還有個尺把長的傢夥,一對準便砰地響起冒出煙火,對麵的腦殼便被打出一個血洞。
這是神麼仙器,太可怕了!
更兼頭目第一時間被弄死了,餘下的膽氣漸喪,終於有人彎下了膝蓋:
“振興軍爺爺,不打了,不打了,俺投降,饒命,饒命!”
場麵漸漸安靜下來,被打跪了的官軍被押到一邊蹲下來。
村民們各尋親人,看到親人被害的,痛哭不已。
一青年跳上石磨:“鄉親們,我乃振興軍先遣分隊肖昆,大家安靜一下。”
他這一吼,其餘隊員也各自安撫身邊村民,終於都朝肖昆圍聚過來。
“鄉親們,你們受難了!”
肖昆開啟了關大將軍教導的口教模式。
殷切,誠懇,直擊人心!
“肖隊長,帶著俺們殺狗官軍吧!”
絡腮鬍漢子跪地抱拳。
“兄長請起,敢問貴姓,小弟不知這裡情況如何?”
絡腮鬍起來:“肖隊長,在下李恪,乃此間獵戶,狗官軍逼得俺們活不下去,就躲在山上,身邊聚了五六十兄弟,今日得報官兵作惡,下來救人,誰知?”
他不好意思說下去,他們本是下來救人,卻差點把自己搭進去,後來反是讓肖昆救了。
肖昆抱拳還禮:“李兄不必報愧,我等受大將軍令,特向南下,自當解救眾鄉親,從此逃離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