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文華就給林淵打了電話：“小林啊，來一趟辦公室。王教授到了。”
不得不說，有了前幾天的邀請函事件，周文華對林淵的重視程度又上升了幾個台階。本來他是打算讓林淵自己去南信大找王建國的。
但是這會，為了表示重視，他親自把王建國喊了過來。
林淵晃晃悠悠去了行政樓，推開門，沙發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頭髮有點稀疏，穿著一件夾克衫，整個人看起來有點老學究的感覺。
這就是南信大計算機學院的王建國教授。
看到林淵進來，王建國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眼神裡多少帶著點審視的意思。
太年輕了。
雖然老周在電話裡把這學生吹得天花亂墜，又是區長接見又是身家幾千萬，他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不過七分真肯定是有的。
於是，在周文華的再三邀請下，他還是決定過來看一看，主要是今年的就業環境確實也不太好。
而且對方也說了，這事成了，一個月有一萬塊錢的辛苦費。
“王教授，久仰。”林淵主動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
“林總客氣。”王建國雖然是教授，但也沒擺架子，握了握手。
寒暄了兩句，林淵直奔主題。
“王教授，情況校長應該跟您說了。我這邊急需一個技術團隊，大概十個人。要求不高，有實操經驗，程式設計基礎紮實，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好，能穩得住。”
王建國端起茶杯，沉吟了一下。
“林總，我也跟你交個實底。”
王建國是個實在人，不像那些學術圈的老油條，“今年是個特殊年份。教育部剛搞了個408統考（計算機學科專業基礎綜合），題目很難，本來計算機讀研的學生就不多。”
“現在的行情是，本科畢業直接去工作的多，讀研讀博的反而少了。畢竟計算機這行，吃的是青春飯，早出來一年就是一年的錢。”
林淵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408慘案”。2009年是計算機考研改革元年，那題目難度直接勸退了一大波人。
“所以我手底下的研究生和博士，其實並不多。”
王建國斟酌著說道，“不過，既然老周找到我，我也不能不給老周麵子，我手頭正好有個剛帶完專案的博士生，博一，叫張正。”
提到這個學生，王建國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這孩子是蘇北農村出來的，家裏條件……挺困難的。但他是個死腦筋，認死理，技術那是沒得說，就是為了想以後進高校，非要讀這個博士。”
“他也沒什麼花花腸子，就是想賺錢補貼家裏，順帶給自己攢攢老婆本。”
這時候的學術圈，還沒有後世那麼嚴重的“學閥”習氣。導師和學生之間，更多的是一種師徒關係。
像王建國這種，是真的心疼學生。他知道張正窮，平時也沒少把自己課題經費裡的那點補貼偷偷塞給他，但那畢竟有限。
大小夥子自尊心也強，而且自己掙的也不算很多。
“如果能讓他帶隊，再從大四畢業生裡挑幾個底子好的本科生，湊個十人團隊，問題不大。”
王建國看著林淵，“不過林總，這待遇方麵……”
他在幫學生爭取。
“隻要人靠譜，錢不是問題。”
林淵想都沒想，“本科生，實習期5000。那個博士生，我給8000。”
“多少？！”王建國端茶的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8000？
這可是2009年！
這時候京南的房價纔多少？剛畢業的博士進高校當講師，一個月也就三四千塊錢撐死了。
8000塊，相當於後世剛畢業直接拿兩萬五月薪，妥妥的高薪階層。
“林總，此話當真？”王建國有點不敢信。
“當真！”
林淵神色認真，“但我有要求。這個張正，必須跟我簽競業協議，而且要是能長期留下來，以後我有期權激勵。我是要把他當核心技術骨幹培養的。”
“隻要他願意乾，別說8000，以後隻會越來越多。”
林淵這一點非常有信心，哪怕最終跟歷史走向不一樣，憤怒的小鳥這一款遊戲也能有一波市場，他就不相信，在上輩子成功過的案例，在這輩子直接撲街。
王建國深深看了一眼林淵，覺得林淵不像在吹牛：“這孩子從本科就跟著我，他的性格我是瞭解的。不過如果他畢業了想留在高校，那林總你也不能強行留他。這點你能答應嗎？如果你能答應，那就沒有問題了。”
“我這裏來去自如，但是有一點，不能把我的核心資料和公司機密透露給任何人。”林淵語氣堅定。
他真不怕這個張正不跟著自己乾。如果真的跟他幹了好幾年，最後願意回到學校當老師，那隻能說是林淵的無能。
聽到林淵的保證王建國總算放下心來，這也算是幫了自己的學生，好歹工資和生活問題都解決了。
又聊了幾句細節，王建國樂嗬嗬地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林淵和周文華。
“怎麼樣？這王教授靠譜吧？”周文華心情很好，語氣中帶著笑意。
畢竟這事辦成了，他也有麵子。人情這種東西就是要相互往來。林淵給的越多，事辦得越漂亮，他就越有麵子。
就證明自己有人脈，有能量。
“挺好，實在人。”林淵點點頭。
“對了。”
周文華突然想起什麼，湊近了點，“昨天去區裡開會，情況咋樣？”
林淵整個人有點麻，他根本就不想回憶，太痛苦了。
“別提了。就是聽當地的企業彙報工作，我跟個吉祥物一樣在那蹲半天，最後和區委書記吃了個飯。做了個保證，說把公司要再做好。”林淵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周文華指了指他，“我可是聽說了，區裡對你評價極高，要把你樹成咱們區的創業明星，還要往市裡報。”
說到這，周文華興奮起來，“林淵啊，這是咱們學校的榮譽啊！我想著，咱們學校也要跟進一下。搞個宣傳欄，再請校報做個專訪，給你弄個優秀校友的大幅海報掛在校門口……”
“別！千萬別！”林淵連連擺手，“校長，您饒了我吧。”
“怎麼了？”周文華頗為不解，別的學生要聽到這個能蹦起來，簡歷裏麵有這一行，什麼優秀校友啊，什麼亂七八糟的。那還不得高興半天？這都是妥妥的談資，以後到哪找工作都能寫得進去啊。
怎麼一說要報道他，眼前的這個林淵跟見了鬼一樣。
林淵苦著臉，“我這個人喜歡低調，上次軍訓的那個事情，好多人都認得我了，到現在都有人對我指指點點，你這一報道，我感覺我的學都不用上了。”
“到時候全校師生估計都得圍觀我。我是真的想清靜清靜。”林淵眼見周文華表情有點怪異，看著自己，趕緊又補了一句。
“您要是真這麼搞，那我隻能轉學了。”
林淵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周文華愣了一下，看著林淵那抗拒的表情，也是無奈。
這小子，真奇怪，別人求之不得的名利，他避之唯恐不及。
“行行行，依你。”
周文華嘆了口氣，“學校這邊我不大張旗鼓地宣傳。但是區裏的報道肯定是少不了的，那是政治任務。”
“那好辦。”
林淵眼珠子一轉，“麻煩您跟區裡打個招呼，報道的時候，就別加咱們學校名字唄，反正社會上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對吧？”
“那我可管不了，你自己去和書記說。我隻能答應你在學校裏麵暫時不報道你的事情，但是等你畢業了，這件事情還是要報道的，到時候你肯定是個優秀校友。”這次周文華的語氣非常堅定。
“可以，那我畢業之後，隨便你們怎麼說，那都無所謂了，我隻想這大學生活可以簡單一點。太感謝你了，校長。”林淵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欠揍。
周文華揮了揮手，沒有再理林淵，擺出一副送客的姿態。
走出行政樓，林淵長舒了一口氣。
倒也不是他淡泊名利什麼的，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有太多的場合可以把自己的名利推向最高點，真的沒有必要在學校裏麵裝這個逼。
就像現在他和黃茜茜聊天一樣，沒事散散步，純當消遣，當個樹洞。如果這一切都改變了。
所有人接觸他的目的都不再單純的時候。那麼自己到底應該如何麵對呢？
有可能的情況下，林淵還是想自己的生活簡單一點。
這會他突然想到馬傑克的名場麵，他說他最喜歡的日子是拿90塊錢當老師的日子，旁邊的撒貝寧在那憋著笑。
以前他是真不能理解，純當馬傑克站著講話不顯腰疼。但隨著自己的收入不斷變多，社會地位不斷提升，林淵是真的覺得，這話可能真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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