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棲霞區委小禮堂。
會議室不大，橢圓形的紅木長桌旁，圍坐了二十來號人。
桌子上有一瓶礦泉水和一杯清茶，佈置很簡單。
坐在主位的，是棲霞區區委書記張峰，副位正是是區長許衛國。
2009年的棲霞區，日子並不好過。
雖然頂著“大學城”的名號，但仙林這一片除了荒地就是學校，商業配套約等於零。
看著隔壁建鄴區搞河西新城搞得風生水起，看著江寧區有著龐大的製造業集群，張峰心裏急啊。
尤其是今年市裡剛下達了檔案，要求棲霞區打造“科技創新城”。
他們這裏有徐莊軟體園，有仙林大學城的配套。不隻是市裡，省部委也找他談過，覺得他們這個地方潛力很大。
隻有作為區委書記的他才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有多麼的荒涼。
是有大學城，也確實給了很好的經濟政策，建造了徐莊軟體園。
但是此時華國網際網路的實際情況是大浙省和大廣省。
分庭抗禮，並駕齊驅，這兩個省旗下一個企鵝一個阿裡，幾乎把整個華國的網際網路產業給壟斷了。
作為經濟常年前三的蘇大強，非常的著急，他們沒有與之匹配的力量，可以去抗衡這兩家企業。
領導就是這樣，想法是好的，現實那是殘酷的。現實可不會跟你在那講官話套話。做不起來就是做不起來，做不了就是做不了。
沒有佔得先機，沒有搶佔市場，那麼隻能被動捱打，就如同林淵之前做的軟體是一樣的，搶佔了先機，拿下了市場，他一個月就能掙5000萬。
你換到現在，你再做出來，你別5,000萬了，一個月能掙50萬，就算你命好。
當然，更大的考慮不在一個小小的區委書記的工作範圍之內。在棲霞區，他是老大。在省裡、在市裡，他什麼都不是。
在這個會上，他可以坐在主位去主持工作。你在更大的會上，他就隻能在旁邊拿個本子在那記。
就比如現在的宋明，跟著局長馬衛東一起坐在一個角落。
宋明是沒有資格參會的，為什麼能來？
就是因為他搞出來，林淵這個明星企業，多少有點母憑子貴的意思。
能來這裏的都是什麼人？都是這個區裏麵數一數二的納稅大戶。是一個區裏麵絕對的話事人。除了區長和區委書記，後麵坐的都是當地。
每一個局的局長，而且是正的。副局長是沒有資格來參加這個會議的。
當過局長的朋友們都知道，副的可以有好幾個，甚至十幾個，但是正的永遠隻能有一個。這就是差距，這就是地位。
林淵看著周圍的人，那是一個都不認得。不過桌上都有身份名牌，上麵寫著某某企業誰誰誰，周圍坐著的幾個人都快可以當他爹了，年紀都不小。
參會的眾人都有意無意地看向林淵這裏，頗為好奇，因為林淵是新麵孔，大多數都不是第一次來參加這個會議。這個會議邀請的都是當地的龍頭企業。
是整個區裏麵的老大。
林淵這張臉實在是太年輕了，而且他的Ly科技公司這些人聽都沒聽過，不過也沒人開口，這些人生怕林淵有個爹，有個爺爺。
要是在這裏得罪不該得罪的人。那真是多看一眼就會爆炸，屬實沒有必要。
反正等會，他自己會說他是誰，幹嘛的，也不著急。
2點，會議準時召開。
“同誌們，都是老熟人了，我就言簡意賅一點。不搞那套虛的。”張峰敲了敲桌子，開了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區委書記張峰。
“這個會一共就兩個環節。一是來解決你們困難的，二是給你們定計劃目標的。剩下的我就不多說了，你們按照順序一個一個來吧。”
第一個開口的，是棲霞建設的老總，陳懷漢。作為本地的地產龍頭，又是國資背景，他是真正的財神爺。
如果沒有概唸的朋友，就這麼說，他的身家，這個企業總產值以百億來計算。
“張書記，既然您讓我說，那我就倒倒苦水。”慢條斯理地說道，“4萬億是下來了，房地產看著是熱了。但咱們棲霞這地方說句不好聽的，過於偏僻，離主城區又遠，而且主要人群消費能力非常的弱。”
“如果不能將產業和消費雙向升級，那麼後期我的工作非常難以開展。我希望區裡可以考慮我的建議，大力發展實體經濟同時加強招商引資。”
陳懷漢，是真的。挺頭疼的。看似國家下達了4萬億的指標。整個京南市確實發展也挺迅速的。但是，這也要分割槽域的。
發展好的地方，那是河西，從一個鳥不拉屎的農村種地的，到現在一平方都多少錢了？妥妥的未來富人區。
而他身處的棲霞區，那真是個大農村。你就看產業結構也知道，什麼軟體園，什麼大學城，市區哪裏來的這種位置？那全是偏遠的郊區。
接著是金南石化的李宏偉。“我倒是沒有什麼提議。目前一切都比較順暢，這也要感謝在座的各位領導的支援。希望來年大家可以再相互配合。”
能源企業是壟斷的，這沒什麼好說的。
然後是蘇果超市的區域總經理。李森：“書記，我們難啊。”
胖胖的李森一臉苦相，“仙林這邊全是學生。人口基數也比較少，主要消費群體都是圍繞著生產的工廠以及他們的家屬。咱們區裏麵的免稅政策能不能再扶持我們一下？”
這是哭窮，話裡幾分真幾分假就不知道了。
反正問就是有困難啊，問就是要減稅，每年如此。
張峰聽得頭都大了。
在座的一個個都是千年的狐狸，在這跟他玩聊齋。
這時候，坐在角落裏的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開口了。
他叫陳誌明，軟通科技的老闆。海歸博士，做軟體外包起家。
“書記，區長。我們在用人成本上壓力很大。”
陳誌明一臉認真：“現在IT行業人才競爭激烈。咱們這大學城剛剛建立，所以我想擴大規模，我請求區裡能再特批兩棟人才公寓，給我們解決員工的住房問題。”
張峰的臉色沉了一下，又是這套。
軟通科技，說是高科技企業，其實就是個二道販子，從歐美、小日子接點低端的程式碼外包活，然後在大學城招一幫廉價的實習生去填坑。
乾的是流水線的活，吃的是“人頭費”，也就是大一點的勞務中介。
“陳總。”張峰語氣不善，“去年區裡不是剛給你們批了一棟嗎？應該還沒住滿吧？”
“哎呀，書記，業務在擴張嘛。”陳誌明皮笑肉不笑，“為了給區裡解決就業率，我們可是還要再招五百人的。不解決住房問題，人纔不願意來啊。”
這傢夥是什麼德行，區裡門兒清。
經常有學生投訴軟通加班不給工資、試用期惡意辭退。但沒辦法，人家確實提供了幾千個就業崗位，是區裏的“就業蓄水池”。
要不是08年的金融危機，市場就業壓力特別大，張峰理都不想理他。
其實最主要的，是陳誌明背後有整個陳家，陳家那個領導位置可是比他好高多了。
“行了，這事回頭再說，研究研究。”張峰揮揮手，不想聽他編故事。
緊接著，紡織廠、製造廠等等董事長分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與意見。基本上圍繞著就是招商引資、產業升級，大多數都是無用的套話和廢話。
林淵在一旁，聽得兩眼發直，頭疼不已。兩世為人，他也沒有參加過這樣的會，都不知道自己等會應該說什麼。
好在參會前，宋明就和他說了，第一輪他不需要發言。什麼時候區委書記讓他發言，他在發言。
一圈結束，進入正題：分攤指標。“雖然困難多，但日子還得過。”
區長許衛國接過話茬，拿出了小本本，“今年的稅收任務很重。棲霞建設這邊，去年是五個億吧？今年藉著4萬億的東風，我看八個億問題不大。”
陳懷漢點頭認領。國企嘛，講究個擔當。
“石化這邊，穩住去年的三個億，爭取再突破一下。”
“蘇果……”
一個個點名，一個個認領。
你稅都要交那麼多，自然你的營業額不會少。區裏麵其實並不看重你交了多少錢的稅，最關心的是GDP任務的攤派，這表示你這個地方經濟是好的，是強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競爭。你想升職，你想爬得更高，走得更快，飛得更遠。那你就必須要把你的政績拿出來。
為什麼在職的領導都很願意把萬達這種商圈引進過來？它就是可以製造現金流，可以製造GDP。
幾乎可以這麼說，這種體量的商圈能夠入駐，那就是躺下來賺政績。所以給優惠，所以給各種扶持。
現在是2009年，從今年開始，華國經濟將會一路長虹，但是，這是大事，不代表每個人都可以升職。
更不代表你就會得到組織的重用，這一切都要靠自己爭取。所以很多地方開始搞各種專案、各種企業。
就比如前期的阿裡、企鵝，沒有當地政府的幫忙，沒有當地部門的一路綠燈，他能做到現在的樣子嗎？絕對不可能！那都是集一個省的力量。做起來的企業。
這時，點到了軟通科技。
“陳總，你們是高科技企業，雖然有軟體企業的兩免三減半稅收優惠，但去年的營收也不錯。”
許衛國看著資料，“去年納稅是一千五百萬吧？今年爭取搞到兩千萬。”
做外包的，利潤薄，還要做賬避稅，能交這些已經算是不錯了。
陳誌明勉強笑了笑：“我們儘力，儘力。隻要區裏的人才公寓能到位，我們肯定全力以赴。”
這就是講條件，分派完任務，會場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點。
張峰端起茶杯，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坐在末席一直沒說話的林淵身上。
“今天，咱們這個會，來了一位新朋友。”
張峰放緩了語氣，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可能在座的各位老總還不認識。我給大家介紹一下，LY科技的負責人，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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