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專車專送。
幾個小時後，林淵的專車平穩地駛入了京南市委大院。剛一停穩，李定遠的貼身秘書就已經早早地等在了台階下，快步上前替林淵拉開了車門。
連大領導的秘書都親自出來迎門，可見市委這幫人這次是真的急了。
跟著秘書走進會議室，林淵目光一掃，心裏頓時有數了。
會議室裡坐著不少生麵孔，他一個都沒見過。但是體製內的排位大有學問，以李定遠這種常務副市長的級別，此刻居然隻能坐在側邊的副位上陪同，那坐在正中間那幾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身份自然呼之慾出——絕對是省裡下來的大人物，也就是省標，至於排第幾，那就不知道了。
門剛被推開，還沒等其他人作聲，李定遠率先站了起來，滿臉和氣地迎了兩步：“小林啊，一路奔波，辛苦了。這會兒本來該讓你先回家倒時差的，但是情況特殊，咱們先開個短會，完事了你再好好休息。”
隨著秘書輕手輕腳地把門關上，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一頓。
李定遠一上來沒有喊“林總”，也沒打什麼官腔。這其實就是體製內高層的一種政治訊號。領導歸領導，但雙方現在是相互需要的合作關係，年輕人最想要的是什麼？是麵子，是尊重，是歸屬感。
當著省裡大領導的麵，這一聲“小林”，不帶任何居高臨下的架子，而是透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親昵，瞬間就把彼此的陣營拉近了。
你可以說體製內的人不懂具體的業務程式碼，但你絕對不能質疑這幫人拿捏人性的情商。
林淵自然心領神會，他順坡下驢地笑了笑，快步走上前：“李市長，您太客氣了。今天這麼急著找我過來，是有什麼重要指示嗎？”
這就純屬明知故問了。
李定遠笑了笑，指了指對麵的座位示意林淵坐下，切入了正題：“是這樣的，市委乃至省裡的領導，都非常關注你最近搞出的那個微信，還有海外的WeChat。我們想大致瞭解一下，目前這兩個專案是個什麼樣的情況？以及後續的落地發展，你心裏是怎麼打算的？”
林淵在回來的路上早就在腦子裏把這套腹稿過了無數遍，此刻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脫口而出：
“各位領導，這確實都是我們團隊弄出來的專案。不過在America那邊的WeChat，為了規避當地的政策壁壘，我全權委託了公司的COO庾明軒在那邊代理運營。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想讓LY科技出海，真正走上國際舞台去創匯，當時走得急，加上專案還在測試期，沒有提前跟各位領導打招呼報備，實屬抱歉。”
聽到這番話，在座的一眾領導對視了一眼，紛紛麵露滿意之色，暗自點頭。
年輕人不驕不躁，沒有因為自己突然搞出了一點成績就飛揚跋扈，這態度就非常好。
其實大家心裏都有數，報備？打招呼？憑什麼跟你打招呼？LY科技又沒拿政府一分錢的投資，技術也是人家自己研發的，賺了錢也是合法的商業行為。
林淵這句“實屬抱歉”，完全就是給在座的領導們遞了一個舒服的台階。
李定遠麵帶微笑，順著話頭繼續往下問：“果然如此。企業嘛，想要做大做強，就一定要往外走，去搶佔全球市場，這也是我們省市兩級班子最希望看到的。那麼小林，你還沒說國內這個微信，後續準備怎麼發展？又準備把大本營留在哪裏呢？”
聽到這個問題，林淵故意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副自然的表情：
“這肯定留在京南本地啊。我以為各位領導心裏早就清楚了呢，所以我剛才根本沒提。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把微信剝離出去，更沒想過要離開京南。”
林淵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語氣變得格外誠懇：“我上次跟李市長開會的時候就表過態，我愛京南，我離不開京南。這裏是我的家，也是我的根！”
此話一出，偌大的會議室裡，一眾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省市領導，竟紛紛有些動容。
他們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聽過無數商人拍胸脯畫大餅，聽過各種花言巧語喊口號。這幫老闆平時滿嘴的仁義道德，真到了給政策給地皮的時候，全都在那算計錙銖必較。
今天突然聽到一個企業家，不提任何條件，不談什麼“要找問題的關鍵所在”，而是乾脆利落地說了一句“我愛京南，這裏是我的根”。這讓他們一時之間，真的有點感動。
隻能說，林淵的年紀太具有迷惑性了。
哪個年輕人沒有夢想？哪個熱血少年沒有家鄉情懷？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大學生，嘴裏說出這種話，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赤誠。
這要是換成一個四十多歲、大腹便便的老總坐在這裏深情表白，希望領導連標點符號都不會信，隻覺得你擱那說什麼故事呢。
李定遠重重地點了點頭，看著林淵的眼神滿是讚賞：“小林啊，果然。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和一般的商人完全不同，有這份心，這一點就非常好！”
林淵微微一笑，謙虛道：“還是要指望各位領導的大力支援。現在我雖然把即時通訊的架子搭起來了，但未來的發展，還要等待一係列生態功能的完善。所以我這次從矽穀趕回來，就是要馬上著手佈局下一次的業務模型拓展，爭取拿下更多的下沉使用者。”
說到這裏，林淵眼神一凜：“我當時就說過，我要在京南，再造一個企鵝！”
“嗡——”
整個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被這句話徹底點燃！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一個領導覺得林淵是在吹牛逼。不僅僅是林淵這一年多來的成績，更關鍵是此次微信具有先發優勢。在海內外都取得了巨大的反響。
網際網路的魅力就在這裏。它不像傳統製造業，需要買地、建廠、買機器、鋪渠道，折騰個好幾年才能見點水花。
網際網路麵向的是全國甚至全世界，隻要爆發，幾年之內就能讓你看到一個商業帝國的崛起！
這就如同林淵之前搞出的那幾款海外遊戲一樣，說火，立刻就能風靡全球。
這也正是為什麼現在的領導班子，一聽到網際網路、高新科技產業，就集體興奮的根本原因。誰不想在自己的任期裡，真的多搞出一點成績呢？
如果真的能在京南這片網際網路的荒漠裏，平地起高樓，硬生生砸出一個市值千億的“企鵝”，那在座的所有人，全都要跟著這份滔天的政績集體起飛！
李定遠此刻徹底坐不住了。
他直接推開椅子，大步走到林淵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年輕人就應該這樣，敢打敢拚，要有信心。”
李定遠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省標，見對方微笑著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林淵說道：“本來還想跟你具體敲定一下地皮和免稅政策的細節，但你剛下飛機，現在立刻回去休息，後天，我們會到你的企業實地考察。到時候我們再聊。”
聽到這句話，林淵知道，因為自己今天的表現。領導班子肯定還會再開會研究，拿出具體的解決方案。
其實在座的這些大領導們根本不知道，林淵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更不知道他剛才那番“赤子之情”真正的原因又是什麼。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結果是各取所需，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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