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南市，省廣電演播大廳。
在林淵鈔鈔能力的加持下。一切都很順利，洪濤團隊那邊的現場佈景、頂級音響除錯，以及劉歡、陶吉吉等四位導師的檔期統籌，已經全部就位。
此時的演播室後台休息室裡，氣氛卻有些微妙。
洪濤手裏捏著手機，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四位導師，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按照娛樂圈顛撲不破的潛規則，沒有哪個金主爸爸會真的拿大幾千萬出來“為華語樂壇的夢想窒息”。砸了這麼多錢，資方必然會塞人進來。
要捧哪個小網紅？要保送哪個帶資進組的“資源咖”進決賽？這都是開錄前必須要在飯局上心照不宣敲定好的。
之前省台王總監跟他們說“林總絕對不乾預創作”時，洪濤和導師們私下裏連半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要不是因為這次的出場費和製作費確實溢價了整整20%，給的實在太多了，這其中的幾位，尤其是劉歡，絕對不會過來。
林淵在溝通的時候，並不是和所有導師都把要求具體寫清楚的，隻有劉歡在合同上明確註明瞭如果遇到暗箱操作，他可以隨時罷演。
“不管怎麼樣，開機前必須把林總請出來吃頓飯，摸摸底。”洪濤下了決心，直接撥通了林淵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喂，林總，我是洪濤導演。咱們這邊的舞台已經全部搭好了，四位導師也都在。您看您今晚有沒有時間，我們團隊想請您吃個飯。主要是想當麵請示一下，您對咱們這次的海選和晉級名額，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和‘需要關照’的人選？”洪濤的用詞非常委婉，但暗示已經給足了。
電話那頭的林淵聽到這話，笑了笑說道：“洪導，飯就不吃了。”
“我沒有特別的要求，也沒有需要關照的人，如果說有要求，那麼我隻有一個要求。就是把節目做好。做節目我肯定是外行，我希望洪導您能夠幫我完成我的夢想。我要的就是公平公正，誰唱得好誰就晉級。我要找到華國好聲音。你們策劃的具體台本我也看過了，我很滿意。這點就拜託洪導您了，飯就不吃了，如果節目真做好了，到時候我再請大家一起過來慶祝一下。謝謝各位了。”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休息室裡，因為開了擴音，林淵的話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洪濤拿著手機，整個人被乾沉默了。那四位導師，也是麵麵相覷，滿臉的不可思議。
尤其是劉歡，他沒想到林淵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洪濤在圈內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投資人，但他真的沒見過放權放到這種地步的投資人。
其實，身為一個內容創作者和導演，洪濤心裏的苦，外人根本無法理解。
華國的娛樂圈選秀，最開始的市場環境其實是很寬容、很純粹的。就比如早年的超女，像春哥那樣長相普通、完全不符合傳統審美的女孩，隻要有特色、能吸引觀眾，就能憑藉自己的實力出圈，取得不錯的成績。
那時候的草根，是真的有逆襲通道的。
但緊接著，隨著四萬億基建計劃的刺激，時代變了。
各路煤老闆、地產大亨揮舞著鈔票瘋狂湧入影視娛樂圈。這幫財大氣粗的土老闆根本不懂什麼叫藝術，他們投資隻有一個簡單粗暴的目的：捧自己的女人。今天睡在誰的床上，明天誰就是女一號。你不願意參與這場交易？那你就一輩子當個群演。
但說句諷刺的實話，對於很多老一輩的導演來說，他們私底下甚至挺懷念煤老闆時代的。
因為煤老闆雖然塞小三小四進組，但人家是真的不乾預創作啊！老闆們隻要看到自己的女人在螢幕上露了臉、穿得漂漂亮亮的，其他的專業問題——劇本怎麼寫、鏡頭怎麼打，他們一概不過問，而且給錢非常痛快。
所以你會發現，在那個時期，哪怕女明星的上位手段再怎麼不堪，但至少大銀幕上的美女是真金白銀的漂亮，而且那個時期的電影，很多還是能看一看的，有不少經典佳作。
但如果站在林淵這個“重生者”的上帝視角來看，再往後發展，這個圈子就會變得徹底離譜和魔幻。
當經濟開始下行，網際網路大資料和流量資本徹底接管娛樂圈後，資本的獠牙才真正露了出來。
網際網路資本不看你陪不陪睡，他們隻看一樣東西：資料和流量。
而在這場網際網路造神運動中，消費和發聲的第一主力軍，變成了女性（也就是後世的飯圈女孩）。
因為男性在網際網路上的娛樂消費往往是沉默的，男的一般就是默默打遊戲、看擦邊視訊，不愛在公共社交平台上為了一個明星去跟別人對線撕逼。
但女性不一樣，她們喜歡抱團，喜歡發聲，喜歡為了哥哥打榜控評。在網際網路時代，誰主動發聲，誰就掌握了網路話語權。
資方的大資料係統一跑，立刻得出結論：哦！原來這幫受眾的熱度最高！那我就徹底迎合你們！
於是，整個行業的審美開始了恐怖的斷崖式畸變。
從前幾年推崇的漂亮大花旦，直接變成了推崇那些畫著濃妝、男不男女不女的“小鮮肉”。各種無腦霸總劇、甚至是迎合特殊群體的《魔道祖師》之類的“男男耽改劇”火遍全網。
你都不知道這幫人為什麼能火，他們沒有演技、沒有唱功，全靠熱搜和流量硬捧。
劣幣開始瘋狂驅逐良幣，有演技的實力派無戲可拍，流量明星拿著天價片酬念數字台詞。劇本越拍越爛，越爛越有人看，整個行業陷入了毫無底線的無限死迴圈，徹底淪為一個靠割粉絲韭菜為生的夕陽產業。
你以為那些坐在監視器後麵的金牌導演、金牌編劇不知道這拍出來的是一坨屎嗎？
他們拿到劇本、看到演員表的第一時間，就知道這部劇絕對會砸掉自己積攢了半輩子的金字招牌！
可是他們能怎麼辦？
就像後世香江的大導王晶在麵對爛片質疑時，曾極其無奈又現實地說過一句話：“我也知道那是爛片。但我如果不開工，我手底下跟著我混飯吃的那幾百個兄弟，他們的老婆孩子吃什麼？！”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妥協，纔是成年人世界的常態。
……
想到這裏，洪濤他看著手機螢幕上林淵的名字，眼眶甚至隱隱有些發熱。
遇到林淵這樣一個隻要作品質量、完全不管潛規則、甚至願意為你頂住所有外界壓力的絕對金主……不能說娛樂圈以前沒有，但以後，在資本徹底收編一切的時代，絕對不會再有了！
“洪導，林總那邊……怎麼說？”劉歡老師看著發獃的洪濤，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洪濤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久違的、隻屬於創作者的狂熱火光。
他環視著四位導師，一字一句地說道：
“各位導師，林總既然把節目交給我們了，我們說實話，能碰到這樣的投資人，是我們的幸運。劇本大家也看過，我覺得非常的優秀。所以拜託諸位了。”
一眾導師也紛紛點了點頭，能遇到這樣的投資人，說實話真的是他們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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