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整個京南市的紙媒和網路媒體，彷彿接到了統一的發令槍，迎來了鋪天蓋地的爆發。大街小巷的報刊亭裡，各大晨報、晚報和省直機關報的頭版頭條，全被同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霸佔了。
新聞版麵上的標題一個比一個提氣，極盡讚美之詞：
《從0到20億：金陵二本大學生的科技造富神話》
《拒絕華爾街的年輕人：林淵和他的時代野望》
《喬布斯盛讚的華國天才，揭秘聚劃算創始人的雙麪人生》
《立足江南，放眼全球：市委重點孵化標杆企業巡禮》
《網際網路的新破局者，十九歲天才如何顛覆傳統商業》
不僅僅是地方媒體在狂歡。京南市電視台連夜將昨晚那期《直播南京》的精華片段剪輯了出來，直接作為重點素材，緊急選送給了央視駐江蘇記者站。
在體製內的宣傳口，這種流程其實很成熟。地方上如果出了一個不僅在國內有突出經濟貢獻，還能在海外實現“底層技術輸出”、被蘋果這種全球科技巨頭官方認可的標杆型創新企業，這極其契合國家當下大力提倡的“自主創新”戰略。
隻要省裡的宣傳部一推，這段素材有極大概率能登上下週央視的《朝聞天下》，甚至能在《新聞聯播》的尾段爭取到十幾秒的簡訊畫麵。
這層政治金身，正在市委的強力推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為林淵鍍上。
當然這背後的邏輯並不是他們有多麼喜歡林淵，而是隻要林淵能夠出名，能夠穩得住，那麼緊隨而來的就是他們的政績會呼呼地往上漲。相輔相成，相互抬轎子。
這也是為什麼你會發現新聞上有各種各樣的標題以及內容。老百姓當然是圖一樂，看著玩兒圖一爽。但是其實裏麵門道太多了，一個標題，一個符號一個排比句，那都不一樣。
新聞排版上，在前、在後、在第幾頁，都是很有說法的。你在體製內，這就是你的政績。你在報告當中，這是能講出來的東西。
什麼叫做春秋筆法？太多人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了。當然，也不需要明白，因為跟自己沒有關係。
……
同一時間，聚劃算總部。
林淵剛踏進辦公室坐下，COO庾明軒就拿著一份簡報快步走了進來。
“林總，技術部剛確認過，市麵上美團、拉手那幾家頭部團購網站的伺服器，今天淩晨已經全部恢復正常上線了。”
林淵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心裏門清，這絕對是馬傑克出手了。
這狗東西的手腕極其霸道，根本不給他留任何緩衝和反應的時間，直接用恢復對手伺服器的方式，逼迫他在那50億的融資和絕對控股權之間做出選擇。
這就是資本的鐵拳。馬傑克想扶持哪一家，就能硬生生用錢和技術把那一家砸成巨頭。
靠聚劃算目前賬上的這點錢，如果真要在全國跟阿裡支援的對手打消耗戰，根本不夠燒。
千團大戰的慘烈程度，在整個華國網際網路歷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那都是幾十億、上百億往水裏砸。
哪怕在真實的未來走向裡，王興的美團最終贏得了慘勝，阿裡也絕對沒有放棄這塊蛋糕，後來自己搞了口碑、餓了麼，甚至連京東和滴滴都要下場分一杯羹。
從這一點上，就能看出本地生活O2O這塊市場到底有多麼重要。它覆蓋的是十幾億人最高頻的吃喝玩樂，是打通流動支付和培養使用者底層消費習慣的最強入口。
一旦大部分人習慣了使用某個軟體，再想把它改變是非常困難的。就如同你去買東西，你會傾向於你熟悉的場景。這就叫做使用者習慣。
而支付通道更別說了，現在可沒有什麼壟斷這一說。隻要現在市麵上有一家網站能夠統一市場，那麼它直接就可以排除其他所有的支付方式，隻留下支付寶一家。
哪怕銀監會找上門，那也沒用。大不了我再給你開個摺疊。不相信你可以現在開啟你的京東，看看你找到支付介麵是不是有個摺疊欄？我把你放在第一個推薦位，把其他的摺疊起來。很多人就會傾向於用第一個。
因為太多的人怕麻煩，沒有耐心，這裏麵可操作的空間極其龐大。
最後市場份額就會丟掉。這也是為什麼馬傑克一定要拿下這塊蛋糕的原因，哪怕在十年之後，這場補貼大戰依舊在持續，甚至放出了狂言，我未來三年不賺錢陪你打。
這一切都是有根本原因的，資本沒有傻子。他們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通過專業的團隊不斷地計算，最後給出決定。
當然這一點林淵也是看得清楚的，這也是為什麼他必須趕在所有人之前，把團購平台搭建起來，而且要活到最後的原因。
我不用管裏麵有什麼邏輯，我也不用管這東西到底能帶來什麼，我隻需要知道，我的對手都在做，那麼我就必須跟進，這就叫做戰備競賽。
別人手上有，你沒有，那你就等死，就這麼簡單。
就在林淵盤算著國內戰局的時候，海外推廣部的主管郭一凡拿著三份資料包表，神情極其振奮地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此時，正值大洋彼岸的iPhone4正式發售首周。
這款劃時代的智慧手機，憑藉著視網膜螢幕和全新的三軸陀螺儀，在全球市場引發了堪稱瘋狂的搶購狂潮。
僅僅三天時間，首週末銷量就直接突破了170萬台，打破了蘋果歷史上的所有銷售記錄。
而搭載著這股硬體狂潮一起起飛的，就是林淵的遊戲。
“林總，我們的兩款遊戲賣爆了！”郭一凡難掩激動，將報表遞到林淵桌上，“藉助釋出會的宣傳和AppStore首頁的官方推薦位，《水果忍者》和《神廟逃亡》這兩天的資料呈現出指數級增長！”
林淵掃了一眼報表，神色很淡定。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這兩款遊戲定價都是0.99美元，在這個缺乏優質觸屏遊戲的初期市場，有喬布斯的背書和官方推薦，首周的綜合下載量已經逼近了150萬次。
扣除蘋果渠道抽成的30%，這幾天的凈利潤就超過了一百萬美金。
有了這麼多的前提，這麼多的加持這要是再撲街，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畢竟春秋筆法裏，隻要限定條件足夠多。某廠商就敢吹自己是銷量第一，對吧？
你要是聽不懂，我再給你打個比方。就比如某神秘廠商，自己的車定價為49萬。然後他宣稱自己銷量第一，後麵跟著一排小字，在48萬到50萬之間。
這就叫做限定條件，叫做字首。我就問你，他是不是第一？因為同區間、同價格，沒有，隻有他一家，那你可不是第一嗎？必須第一，遙遙領先。
郭一凡指著報表的後半部分，神色有點古怪：“林總，前麵這兩款雖然爆了，但真正誇張的是您之前一直堅持要立項的那個《憤怒的小鳥》。它的資料，比這兩款加起來還要恐怖！”
林淵整個人一愣，難得地露出了一絲錯愕。
這款憤怒的小鳥讓他又愛又恨。當初他花30萬美金把它買過來的時候，那叫一個信心十足，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光宣發費又花了幾十萬，然後直接鋪街。然後再上了英區的推薦位，繼續鋪街。
他這會莫名其妙，突然火了，還比前兩個還要再火。
這真的是讓他覺得有點滑稽。
“什麼情況？具體資料怎麼走的？”林淵立刻追問。
郭一凡解釋道：“是這樣的。因為前期定價0.99美金的時候銷量非常慘淡，我們就做了一次緊急運營調整，直接把《憤怒的小鳥》改成了免費下載模式。結果這次蘋果官方給推薦位的時候，因為追蹤到了我們公司的開發者賬號，順手把《憤怒的小鳥》也放到了推薦列表的次級頁麵。”
“然後，奇蹟就發生了。”
郭一凡越說越激動：“因為是免費的，下載門檻極低，這款遊戲的下載量在四天內直接突破了600萬次！雖然下載不要錢，但我們在遊戲裏設定的通關道具內購（IAP）和復活看廣告的收益，迎來了極其恐怖的爆發。按照目前的eCPM（千次展示收益）和內購轉化率來算，首周的綜合營收已經逼近了三百萬美金！”
林淵整個人都麻了。不過隨後他釋然的笑了笑。
這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這個IP本身就具備極其強大的成癮性和火爆潛質，原本因為智慧機並沒有跟上，畫麵粗糙，所以銷量一直不好。現在iPhone4迎來劃時代的改變。直接就把這款遊戲推上了他原本應該有的位置。
看來很多時候，哪怕他這隻蝴蝶扇動了翅膀，有些該發生的事情，會經過無數的巧合再次發生。
郭一凡趁熱打鐵，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林總，既然免費模式這麼成功，我建議是不是把《神廟逃亡》和《水果忍者》也轉成免費模式？雖然現在0.99美金的付費很可觀，但如果換成免費加廣告內購，基數一旦放大十倍，收益絕對會遠超現在。”
林淵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網際網路行業，免費就是王道，免費就是大哥。
在後世，這個邏輯被驗證過無數次。淘寶打敗eBay靠的是免費，高德地圖打敗凱立德導航靠的是免費，後來洋柿子小說能硬生生從起點中文網嘴裏搶下大半壁江山，靠的也是免費閱讀加廣告模式。
一味盯著眼前的付費門檻，反而會限製產品的流量上限。
“可以，我同意轉免費模式。”林淵拍板道，“不過內部的付費關卡、道具數值體係必須連夜重新測算。同時，安卓市場的底層適配也要加快，多版本宣發同步跟進。”
郭一凡立刻點頭：“放心吧林總，安卓版本和程式碼混淆工作已經做完了。我們自己在這個禮拜就已經提前開發了5個不同UI的換皮版本，馬上就能投放市場。”
這也是林淵之前定下的“防抄襲”策略。既然遲早要被同行畫素級抄襲，不如自己先下場抄自己，搞出一堆換皮遊戲霸佔安卓應用市場的搜尋位，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就在林淵在辦公室裡籌劃著海外市場下一步擴張的時候。
聚劃算網路團購平台的一樓大廳外，停下了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警車。
兩名身穿製服、神情嚴肅的民警推開玻璃大門，徑直走到了前台。
前台小姑娘趕緊站了起來：“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其中一名民警從公文包裡掏出證件和一份蓋著紅公章的檔案，展開放在前台桌麵上，聲音公事公辦，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好，我們是河北省XX市XX局的經偵民警。這是一份異地協查通報函。現在依法需要你們公司的CEO林淵，立刻配合我們進行一樁涉及海外資金違規流轉案件的調查。麻煩你通報一下。”
前台小姑娘看清檔案上的抬頭，臉色瞬間一白，根本不敢耽擱，立刻拿起座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了林淵辦公室的內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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