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羅勒夫博塔依舊沒有做出決定。
“林先生,這個條件我無法現在答應你。我必須把你的訴求帶回紐約,跟紅杉的董事會進行詳細說明。”
林淵對此早有預料,乾脆地點頭:“可以。正好這幾天我要回國處理一下公司的內部事宜,如果有任何問題,我們隨時線上溝通,但我希望紅杉能儘快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博塔立刻起身,伸出手跟林淵簡單有力地握了一下,轉身帶著助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套房。
跟老外打交道就這點好,隻要談的是生意,基本沒有任何虛頭巴腦的寒暄和客套,行就行,不行就回去算賬,做事極其乾脆。
博塔前腳剛走,林淵後腳就開啟電腦,訂了最快飛回國內的機票。
當時的直飛航線沒那麼發達,他隻能先從三藩市飛到深圳,再轉機折騰回京南市。
然而,就在他剛落地深圳機場,剛把手機開機切回國內網路的時候,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電話是京南市政府宣傳部打來的。對方的語氣非常熱絡,開宗明義地表示:市委班子已經安排好了專車和媒體,準備在機場給他搞一個極其隆重的歡迎儀式。
林淵並不知道,他在WWDC上的60秒,不僅僅得到了巨大的反響。可以拿到頂級投行的青睞,更是對於現在渴求網際網路轉型的京南,造成了多麼大的轟動。
儘管釋出會上林淵演講的時候,沒有帶上任何字首,甚至連京南這個地名都沒有帶上,但是市委班子也沒有責怪林淵。
因為這個林淵就是來自京南,無需多言。他們要的就是將這段事實在全國範圍之內傳播開。
標題都擬好了。京南市委孵化出世界級跨國科技企業,春秋筆法,恐怖如斯。
“謝謝領導的安排,但是還是不用了吧,我有點不習慣。”林淵在電話裡委婉拒絕他是真的有點受不了,一想到前世那種場麵,他就一陣頭皮發麻。
一個紅毯撲下來,旁邊全是整齊列隊的人,然後再給你放上幾個花圈。
最後再來一個小學生端著一束花上來跟你敬個禮,然後用那種難以形容的語氣來幾句台詞。
畫麵太美,不敢直視。
然後宣傳部表示完全不能理解,和林淵拉扯了半天。但是發現林淵是真的不想接受這樣的安排,最後無奈妥協。
接機可以取消,但底線是:林淵必須接受一次深度的單獨採訪,內容不僅要上本地的頭條,省級電視台也留了黃金時段的專訪欄目。
自從登上蘋果釋出會的舞台,林淵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過去的,所以他痛快地答應了。這一天是遲早的事。
……
再次回到聚劃算的總部大門,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一進門,一眾高管早就接到了他回國的訊息,此刻全都正襟危坐在大會議室裡,各個神色都不太好看。
林淵推門走進去,在主位上坐下,掃了眾人一眼:“諸位這幾天辛苦了。直接說吧,現在市場是個什麼情況?”
底下幾個主管對視了一眼,最後由市場一部的負責人潘海波彙報道:“林總,情況不容樂觀。雖然網站沒有再被黑客攻擊了,但是我們的線下遭受到了非常大的打擊,這幾家網站不斷地在加人和我們的核心客戶談判。我們的市場份額現在真的是一言難盡。”
潘海波表麵上感覺很難過,但其實心裏沒有任何波動,甚至有點想笑。為什麼這些團購網站能夠如此精準地鎖定這些高凈值商家?
這裏麵自然有潘海波的推波助瀾,他利用手上的職權在CRM係統沒有完全落地的情況下拿到了內部資料,尤其是他對京南這個市場本來就是非常瞭解的,當初推進的時候,他作為總負責人,市場部全歸他管。
所以市場上優質資產的商戶,他全部都記得,這和他的提成息息相關。沒有人會對錢不感興趣,除了馬傑克和林淵。
但是他潘海波可沒到這個境界,對這個方麵記得死死的,因為他負責和手底下地推團隊的對賬,這些都是實打實要發下去的提成,這一點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眾人聽完潘海波的彙報,已經做好了眼前COO大發雷霆的準備,他們在心裏幻想著林淵破口大罵,然後一頓痛批,甚至開除幾個。
但是預料中的這一切完全沒有發生。
林淵隻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說出了一句讓全場人都震驚的的話:
“行,知道了。那大家就先下班回去吧。”
全場安靜。
林淵看了看錶說:“到點了,該下班下班。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不要讓工作耽誤了生活。”
這群高管們集體懵逼了。
這他媽是什麼套路?公司大本營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老家都快被偷光了,老闆回國的第一道指令居然是讓我們按時下班?
連一向淡定的Coo庾明軒,此刻也有點綳不住了。因為在座的隻有他知道,眼前的林淵去了蘋果的釋出會。
之前庾明軒就在華爾街任職,他太清楚這些公司的市值了,也知道這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在他的原本想像裡,林淵會帶著頂級投行的TS,甚至直接簽下投資協議,然後回來把這些網站全部收拾一遍。
因為講到底,團購就是補貼。他甚至想到,到時候直接放棄利潤,開始砸錢,或者開闢新的戰場,又或者投資其他的專案。但是他真的沒有想到,第一句話是下班回家吧。
此刻,比庾明軒震驚的,還有潘海波。他這段時間當二五仔,其實特別爽快。這就像遊戲一樣,他開了上帝視角,作為絕對的GM,統籌一切。
雖然他並不記恨林淵什麼,但是,既然拿人錢財,就要與人消災。王興給他開了100萬的年薪,他必須要履行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哪怕這不符合道德規範。
這兩天王興天天與他通話。就是在確認林淵下一步到底打算怎麼辦,然後他做好應對。
因為在王興看來,林淵的技術太強大了,不但輕易地抵擋了黑客攻擊,而且能做出CRM係統。他是真的慌了。
此時,一眾高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懵逼。
緊接著,林淵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去下班。隨後自己走出了辦公室。
留下一眾風中淩亂的眾人。其中有個高管還不確定的問了問旁邊的人:“下班了?”
最後,會議室裡,眾人陸續離開。
……
十分鐘後,整個公司除了必要崗位,所有人員陸續下班。這段時間保持了高度的戰備狀態,所以所有部門的人必須強行在崗。
而此刻,他們都得到了命令。下班回家。
林淵反鎖了辦公室的門,走到自己的那台高配電腦前坐下,接通了總伺服器的最高許可權。
“既然我也不知道是你們哪一家挑的頭在網路上搞我,那不好意思了。”林淵雙手放在鍵盤上,目光盯著螢幕上的命令列介麵,“我想以普通創業者的身份跟你們公平競爭,換來的卻是挖角、抹黑和黑客攻擊。行,我攤牌了,我不裝了。我是從未來回來的,跟你們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來吧兄弟們,咱們今天好好玩玩。”
在2010年,網際網路的安全防禦體係在林淵眼裏,簡直形同虛設。最關鍵的是,這些網站並沒有什麼高深的防火牆設定。
你如果讓他入侵什麼國家級的資料庫,那他可能做不到,也不敢,一旦被人反向追蹤,那不是牢底坐穿的問題。那是要吃紫菜蛋湯的問題了。
但是如果隻是和這幫土雞瓦狗之輩玩一玩,那麼林淵擁有著絕對的自信。好好的給他們上一課,告訴他們什麼叫未來技術。
當時的伺服器架構絕大多數採用的是傳統的同步阻塞模型(比如老版本的Apache)。這種機製的死穴在於:每一個網路請求都需要佔用一個獨立的係統執行緒。
這在未來是個連大一計算機新生都知道的常識。但在2010年,這就是無法跨越的技術鴻溝。
林淵連黑灰產常用的那些低階肉雞網路都不屑於用。他直接使用非常超前的非同步協程思想,徒手寫了一段隻有幾十行程式碼的Python攻擊指令碼。
這個指令碼的原理極其噁心且簡單:它偽裝成成千上萬個真實的使用者瀏覽器,向目標的伺服器傳送極其緩慢、且永遠不傳送完整結尾的HTTP請求。
伺服器為了等待這些請求傳完資料,隻能傻乎乎地一直保持執行緒開啟。不需要大頻寬,也不需要海量肉雞,隻需要一台普通的電腦,幾秒鐘內就能把對方伺服器所有的連線池瞬間抽乾,俗稱“慢速連線耗盡攻擊”(Slowloris變種結合非同步高併發)。
程式碼寫完,林淵思考了一下,到底是誰在攻擊他?
想了一會,林淵覺得不知道,但他也懶得管。既然如此,那麼統統打包。
“第一頁的美團、拉手、點評?打包。”
“第二頁的窩窩團、糯米網?打包。”
“第三頁的各種阿貓阿狗?通通打包帶走。”
隻要是被搜尋引擎收錄在案、能排到前三頁的團購平台域名,全被他寫進了那個指令碼的目標列表裏。
最後,他通過五層洋蔥路由(Tor)加上動態的海外加密代理池,把自己的真實IP徹底抹除,偽裝成從東歐和南美隨機發出的訊號節點。
以當時國內網警和網路安全公司的追蹤技術,就算把網線順著太平洋海底光纜摸禿了,也查不到他頭上。
一切準備就緒。
林淵按下回車鍵。
指令傳送。
這一刻,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傍晚。全國的O2O市場迎來了史無前例的“黑暗十小時”。
北京、上海、杭州。幾乎在同一時間,王興、吳波、張濤等創始人們的手機瘋狂響起。
技術主管們崩潰的嘶吼聲在各大團購網站的總部回蕩:“伺服器宕機了!網頁全部504超時!連不上了,全都連不上了!”
一時之間,除了排在搜尋頁麵第四頁開外、體量小到林淵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幾個迷你小網站幸運存活之外,全華國排得上號的團購網站,集體癱瘓。
降維打擊,通通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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