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孵化園門口停下了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
車門推開，下來了四個人，清一色深色西裝，標準的投行精英打扮。帶頭的一個中年男人掃了一眼大學生孵化園的招牌。
“趙總，我們到了。”旁邊的高管低聲說道。
被稱作趙總的男人點了點頭：“走吧，進去會一會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創始人。能被宋局長親自推薦，我對他確實很好奇。”
一行四人徑直來到LY科技的辦公區。剛一進門，就看到公司連過道上都擠滿了加塞的辦公桌椅。
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混成一片，業務員們正扯著嗓子跟商戶溝通，整個場麵極其忙碌，甚至透著一股混亂感。
幾個投資人對視了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這公司連個統一的著裝和組織紀律都沒有，看著確實不太正規。
走到前台，趙總的助理開口道：“你好，我們是金沙江創投的，跟你們林總約好了見麵，麻煩去通知一下。”
前台小姑娘趕緊點頭，撥通了內部電話。
沒過半分鐘，林淵從裏麵的獨立辦公室走了出來。他看著眼前的四個人，心裏稍微盤算了一下，開口問道：“趙總？我們不是約好了明天上午看專案的嗎，怎麼今天直接過來了？”
趙總極其自然地笑了笑：“林總，隻有突擊拜訪，我才能看到一家初創公司最真實、最不加掩飾的運轉狀態。要是按約定時間來，你們提前把公司收拾得乾乾淨淨，報表做得很漂亮，我就摸不清你們的底了。見過太多那種排練好的專案，希望林總不要介意。”
林淵心裏頓了一下。這幫搞資本的果然都是人精，一點規矩都不講，主打一個出其不意。
但畢竟是宋明牽線介紹來的，林淵壓下心裏那一絲不快，點頭道：“行，能理解。各位去會議室談吧。”
進了會議室，雙方落座。趙總沒有一句廢話，直奔主題。
“林總，既然想拿我們金沙江的注資，那就按規矩來，簡單介紹一下你們的核心產品和商業邏輯吧。”
林淵靠在椅子上，轉頭看向旁邊的嚴克明：“嚴總，你來跟趙總他們同步一下市場情況。”
趙總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見過無數個急於融資的創業者，哪個不是對著投資人畢恭畢敬、親自上陣講PPT？
這個林淵倒好，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直接把活兒甩給手下的員工？
但他沒出聲，隻是抬了抬手示意嚴克明開始。
嚴克明站起身，開啟投影儀，業務極其熟練地切入正題：“趙總，我們公司主打的是本地生活服務團購。前期，由我們的創始人林總帶隊，在仙林大學城做封閉試點，以低價水果這種高頻剛需產品作為切入點，打通了產地源頭與終端消費者的對接。因為核心理念是大家買得越多越劃算，所以平台定名聚劃算。”
趙總看著PPT上的早期資料，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試點跑通後，我們開始將賽道拓寬到整個社會層麵的餐飲和娛樂。”嚴克明翻到下一頁：“第一階段，我們集中資金，包下了京南市核心商圈的戶外廣告欄，以及電台、電視、公交車體，進行了全方位的火力轟炸。”
“在短短十天之內，我們平台的真實交易流水突破了一千萬！並且，我們在前幾天徹底打通了線下交付的死結。針對商家沒有電腦核銷的技術難題，我們開發了語音核銷係統；針對商戶的消費歧視，我們重構了客訴機製和評價降權體係。目前商業閉環已經完全成熟，正準備向全省開拓市場。”
嚴克明剛說完，趙總身旁的幾個投資經理立刻翻開筆記本，進入了極其專業的問答環節。
“流水跑得很快，但你們在解決什麼核心問題？”趙總盯著嚴克明，“為什麼華國人需要每天在網上買一張打折的飯票？這個痛點真的存在嗎？”
嚴克明立刻回答：“痛點不在於打折，而在於我們給傳統線下商戶提供了一個零成本、按效果付費的超級廣告位。商家極度缺客流，使用者極度想省錢，這是雙贏剛需。”
投資經理緊接著追問商業模式：“這十天流水過千萬，你們的平均客單價是多少？平台的抽成比例是多少？最關鍵的，你們目前的獲客成本和退款率控製在什麼水平？”
嚴克明翻開報表：“目前平均客單價55元。由於處於市場搶佔期，我們對部分優質商戶實行零抽成或極低抽成。退款率目前壓在了3%以下。但這千萬流水背後，是我們砸進去的六百多萬廣告費。”
“也就是說，你們現在是在用極高的資金損耗換流水。”趙總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要害。
他合上手裏的資料，目光越過嚴克明，直直地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林淵，丟擲了最核心的問題。
“林總，我來之前做過詳細的盡職調查。團購這個模式，其實2008年在美國的Groupon就已經跑通了，並不是什麼商業機密。”
趙總語氣極其平靜：“據我所知，現在國內盯上這塊肥肉的，絕不止你們一家。人在京北的王興，之前做過校內網，他已經在籌備美團了；還有個叫吳波的連續創業者，也拉了一票人正在做拉手網。他們走的路線跟你們略微有些不同，但最終跑馬圈地的結果是一樣的。”
聽到這幾個名字，林淵心中猛地一驚。
這幫搞資本的嗅覺簡直太恐怖了！美團和拉手網現在明明還沒正式大規模發力，甚至還在籌備期，金沙江的人居然已經把王興和吳波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林總，實不相瞞我調查過你的個人資料，沒有學過電腦程式設計。但是可以在半年之內通過阿裡掙到了2億5千萬，LY科技的第一款產品是寶淘管家之後被阿裡併購後解約，具體原因不明。”
“1月23日，你的公司入賬2億元。也是從阿裡那弄來的，具體原因未知。不過應該跟你在峰會上說有辦法解決飛天係統的併發架構有關。不可否認，你是個天才，就像你在峰會上說的。但你這種天纔不應該繼續做軟體嗎？為什麼要做團購這種幾乎沒有護城河的行業？”
趙總看著林淵的眼睛，丟擲了終極的靈魂拷問：“而且你的對手王興有極其成功的網際網路連續創業經驗，吳波有深厚的京圈人脈資源。而你，現在的公司商業運作模式，並不具備自身造血的能力。”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淵身上。
“所以，林總，給我一個理由。”趙總略帶玩味地看著林淵：“我為什麼要投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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