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招商局的大門，林淵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冷風一吹，他原本有些發熱的腦子漸漸冷靜了下來。回首這短短的幾個月，林淵心裏生出一種極度不真實、卻又無比清晰的荒謬感。
幾個月前，他還隻是一個剛重生回來、滿腦子隻想著怎麼靠資訊差賺點小錢把家裏日子過好的普通高中生。
但這幾個月，林淵被現實逼著一路狂飆起飛。
先是在領航人力被周子瑞上了一課，知道了大公司裡不僅有HR（人力資源），還有HRD（人力資源總監），甚至還有什麼HRBP（人力資源業務合作夥伴）。
接著是和馬傑克勾心鬥角，然後跑到蘋果，被庫克一頓摩擦。
今天，宋明又給他結結實實地補上了一堂硬核的金融資本課，讓他徹底看清了融資、天使輪、IPO以及AB股架構背後那些底層邏輯。
這幾個月學到的東西，比他前世敲了十年程式碼知道的都多。
這資訊量，感覺都快長腦子了。
但這，就是一個人想要蛻變成真正企業家的必經之路。
林淵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時代的車輪是滾滾向前的，它絕對不會因為你是一個重生者、哪怕你有著超越時代的眼光，就停下來等你。
就算你腦子裏裝著微信、裝著抖音、裝著整個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金礦，也不代表你真的能把它們做出來並守住。
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你會遇到無數的暗礁。光是一個最基礎的高校團購，從苦哈哈地搬水果開始，到現在用驗證碼落地支付。每一步都是不斷地在解決困難，根本就不像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就在現在業務剛剛要起飛的關鍵期，陳誌明這種擁有背景的狗東西又跳了出來。
看似是偶然的敲詐，其實在當前的商業生態下，這是必然會發生的劫殺。
創業，真的太他媽難了。哪怕是強如馬傑克和企鵝馬，在他們崛起的初期，難道就沒有經歷過這種被資本逼宮、被權貴強取豪奪的絕望時刻嗎？
肯定經歷過，甚至比他現在麵臨的局麵更加兇險萬分。
想到這裏，林淵心裏那股憋屈和不甘，反而慢慢釋然了。
人，終究是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去對抗整個國家機器和現有的權力規則的。
那是不現實的爽文幻想。除非他現在能立刻用手搓出一個高達，把全世界都給平推了。
既然搓不出高達，那就隻能在現有的規則裡，儘可能保全自己。
打不過就加入，沒苦硬吃，還是算了吧。
林淵不再胡思亂想，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棲霞區區長許衛國的專線。
嘟嘟了兩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喂，林同學？”許衛國那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好像還是第一次直接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呀，有什麼急事嗎？”
“許區長，抱歉打擾您了。”林淵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極其鄭重，“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當麵跟您彙報一下。請問您今天有時間嗎？”
電話那頭，許衛國似乎察覺到了林淵語氣裡的不對勁，沉默了兩秒鐘。
“我這會兒馬上要開個碰頭會。”許衛國看了一眼行程表，“這樣吧，你下午四點鐘，直接到我辦公室來。”
“好的，謝謝區長。”
……
下午四點整，棲霞區政府大樓，區長辦公室。
林淵坐在許衛國對麵的沙發上，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把陳誌明今天跑到公司，企圖用廉價勞務外包強行置換LY科技原始股的惡劣行徑，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許衛國聽完，臉色不太好看：“什麼？還有這種事情？！”
許衛國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眼神有點陰霾，“那林同學，麵對這種情況，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呢？”
林淵看著許衛國，沒有絲毫退縮，直接丟擲了底牌：
“區長，我今天之所以直接越級來找您，是因為從LY科技落地棲霞區開始，您和宋局長就一直給予我最大的支援。如果沒有你們的保駕護航，我的公司走不到今天。”
林淵的語氣變得極度誠懇，卻又帶著決絕：“但我實話實說，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如果這種明火執仗的強搶，在咱們棲霞區得不到解決，如果他陳誌明真的靠這種下作手段拿走了我心血熬出來的股份……”
林淵直視著許衛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我太寒心了。我不幹了。”
“我會把公司現有的業務全部清盤，該交的稅我一分不少地交完。然後，我把賬戶裡剩下的錢全部轉到我的個人名下，我帶著核心技術，去滬市、去深城，甚至去海外，換個地方重新創業！”
說到這裏，林淵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許巍國，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區長，我其實還有更多非常好的專案和優質的產品。我能半年從阿裡一個公司賺到2億5千萬，明年我就可以在京南這個地方賺到25個億。我絕不開玩笑。”
林淵這句話其實就是在誅心。他想要許衛國幫他，就必須要拿出自己的價值。光眼前可還不夠，他賭的就是許衛國能相信他在半年創下這種奇蹟，那明年就會有更大的奇蹟。
其實林淵也沒有說謊，他現在手中還捏著別人不知道的牌，比如ProHRD。這可是實打實的外匯儲備，掙的是美金。
哪怕關係再好的宋明，林淵都沒有說，因為暫時，這是林淵的底牌。沒有人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底牌直接打出去，就好像鬥地主，別人出對三，你出王炸。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許衛國看著坐在對麵那張年輕的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或者說，他在權衡。
一邊是擁有省級門閥背景、副市長親侄子的陳誌明；另一邊，是一個半年能夠從阿裡掙2億5千萬現金的天才少年。而且這個公司極有可能是一個獨角獸公司。
良久，許衛國終於緩緩開了口，語氣極其嚴謹：
“林同學，你反映的這個情況，非常嚴重。”
許衛國放下茶杯，“但是，這件事情我需要先去核實溝通一下，確認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畢竟，我現在聽到的隻是你的一麵之詞。萬一這其中有什麼商業上的誤會，我作為區長，不好直接越界發難。”
沒等林淵眼底露出失望，許衛國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這個陳誌明，確實如你所說，在使用不正當的手段威脅你、破壞我們棲霞區的營商環境，那我許衛國，絕對不會放任不管！”
這番話，說得極其有水平。
一方麵，強調要“瞭解情況”、“不好直接發難”，給自己留足了政治斡旋的餘地，絕不輕易向陳家開戰；另一方麵，又用“絕對不會放任不管”來安撫林淵，看似給出了強有力的支援。
其實掰開揉碎了聽，這番話等於什麼實質性的承諾都沒給。
這就是體製內浸淫多年的老油條，登峰造極的語言藝術。既讓你挑不出理，又讓你覺得有了依靠。
不過此時的林淵，也沒功夫去想那麼多。這一切盡人事聽天命，自己盡了全力，剩下就看天意了。
不過林淵是真的，如果受到了陳誌明的這種威脅，並且解決不了，他一定不會妥協。
哪怕這個生意不做，也不能讓那個呆逼東西佔到半分便宜。
“謝謝局長。”林淵站起身，沒有再做任何糾纏，“那我先回公司等您的訊息。”
許衛國點了點頭，目送著林淵離開了辦公室。
隨著辦公室的門“哢噠”一聲關上，許衛國原本平靜如水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眼神冰冷。
他剛纔在林淵麵前的“從長計議”，全都是裝出來的。
事實上，這幾天宋明頻繁地向他彙報LY科技的動向。不僅三千平米的場地批下去了，甚至連宋明動用政府關係，幫林淵牽線搭橋聯絡各大酒店和餐飲老闆的事，許衛國也一清二楚！
宋明為什麼一定要事無巨細地向上彙報？
因為在體製內，如果宋明擅自動用官方資源去幫一傢俬企拉業務，一旦被人舉報，輕則定個性“違規乾預市場”，重則直接坐實“政商勾結”。
這說出去極其難聽，哪怕你是在做好事，有心之人也能拿這個做文章把你搞死。
所以，宋明是在向許衛國報備，也是在尋求一把手的背書。許衛國不僅默許了，而且是大力支援的。
為什麼？
因為這兩天，LY科技的擴張速度堪稱恐怖！幾十號高薪挖來的大廠高管火線入職，滿大街都是“聚劃算”的洗腦廣告。
再加上剛剛入賬的那兩個億現金流，這家公司無異於是一劑強行注入棲霞區經濟動脈的超級強心針！
這完完全全符合市委班子前不久剛定下的“大力發展科技創新”的核心戰略！他許衛國正指望拿LY科技去市裡搶個“高新產業標杆”的頭彩！
而陳誌明是個什麼貨色？
許衛國心裏跟明鏡一樣。那小子搞的匯通軟體，說白了就是個拉皮條的“數字黑磚窯”，乾的都是沒技術含量的程式碼體力活，和市委要求的“科技創新”根本不沾邊！
現在，這顆毒瘤居然敢把手伸到他許衛國的自留地裡，企圖強摘他辛辛苦苦培育出來的政績果實？
這不僅是在斷林淵的財路，更是在斷他許衛國的仕途！
想到這裏，許衛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真以為仗著你大伯是副市長，就能在老子的地盤上為所欲為了？
“沈秘書。”
許衛國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門立刻被推開，三十齣頭、戴著眼鏡的沈秘書快步走了進來，微微躬身：“區長，您找我。”
【是真的想寫一些東西，但是被關小黑屋5個多小時，我隻能隱晦地寫了一些。他家湊合著看，我盡量去學一些怎麼去規避一些敏感詞，我是真的希望讀我書的朋友們能夠瞭解一些社會底層運轉的規則。當然，我不是教大傢什麼，單純就是一個分享，有一些是我自己經歷過的事情。謝謝大家的支援！精彩繼續，不要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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