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要求，大衛先是錯愕，隨後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雖然極力剋製，但是神情中的嘲諷卻難以掩蓋。
“林，這個要求，肯定不行。”
大衛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林淵的幻想，“你在華國，應該知道我們目前在亞太地區的渠道佈局。你想做蘋果的代理商？你知道那需要什麼級別的資質嗎？”
“蘋果的一級代理商，又叫國代（全國總經銷商）。我們注重的是合作基礎和抗風險能力。這種級別的代理，需要極其恐怖的資金盤來做流水墊資，需要覆蓋全國幾百個城市的實體分銷網路。”
“就拿我們在華國目前的獨家運營商合作夥伴——華國聯通來說。這是一家擁有幾千億資產、有著國家信譽背書的超級巨頭。哪怕是民營的國代商，底盤也是百億級別的。”
大衛玩味地看著林淵：
“林，我知道你這段時間靠著軟體賺了幾百萬美金。你可能覺得自己現在身價不菲，是個成功人士了。但是，這點錢，放在世界頂級的商業運作裡……什麼都不是。”
“你那家剛剛成立的、隻有幾個人的小公司，根本不具備承受蘋果幾百萬台硬體庫存的抗風險能力。所以，你這個要求，我甚至都不用向上級彙報，現在就可以直接拒絕你。”
聽到大衛甚至略帶調侃的語氣，林淵毫無反應，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商業談判裡有個極其經典的技巧，叫“拆屋效應”。
你直接說要開個天窗，大家肯定不同意；但如果你說要把屋頂拆了，大家就會妥協讓你開個天窗。
林淵提出代理權，並沒有指望對方能夠同意。
“那就算了。”林淵極其自然地收回了第二個要求，話鋒一轉：“那我就換一個條件。”
“我可以立刻簽下獨家專利授權的轉讓協議。我也不要你們那350萬美金了，這筆錢，當做我買時間的籌碼。”
林淵直視著大衛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真正的核心訴求：
“我的要求很簡單：在這項技術被應用到你們的下一代裝置（iPhone4）釋出之前的前一個月，我的ProHDR必須在AppStore上正常售賣，蘋果不得以任何理由將其下架。”
聽到這個條件，大衛收起臉上的笑容，他在心裏飛速地打著算盤。
不得不說，眼前這個華國人非常的聰明，他是想趁著這半年最後的時間，把這款軟體的價值利用到最大。
如果蘋果不答應，強行下架。那這個華國人肯定會去打官司。
雖然蘋果不怕打官司，但訴訟肯定會產生麻煩，最後大概率還是要賠一筆和解金的，畢竟不可能完完全全無視國際專利法。
而且，如果技術部要完全避開對方的程式碼去重新復刻這個演演算法，確實有一定的技術難度，會拖慢下一代iOS係統的研發進度。
大家都是要花錢、花時間的。林淵這個提議，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雙贏，也是最體麵的一種方式。
但問題是……大衛隻是個企業併購部的總監。
讓一個極具威脅的競品軟體在蘋果商店裏繼續活大半年，這涉及到了AppStore的運營規則和底層的分成邏輯，完全超出了他的職權範圍。
他做不了決定。
大衛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最後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
“林，你非常聰明。”大衛合上了麵前的資料夾，“這個問題，我確實沒有辦法立刻答應你。”
“在來之前，有個人就對你很有興趣，我希望你可以去見他一麵。”
大衛站起身，語氣變得有些肅穆，“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他。他叫蒂姆·庫克（TimCook）。”
蒂姆庫克，林淵當然知道他是誰。
如果是昨天，或者是前世那個普通的程式設計師林淵，聽到這個名字，絕對會激動得渾身發抖。
喬布斯和庫克，這是打造了蘋果帝國最鼎鼎大名的黃金搭檔。
喬布斯是偏執的天才，完善了蘋果最頂尖的創意和產品設計；而庫克，則是冷酷的供應鏈和運營大師，開發了這家公司幾乎所有的商業利潤。
能在這個年代見庫克一麵，那是無數矽穀創業者夢寐以求的榮幸。
但是今天。經歷了昨晚心境上的升華之後，林淵現在對任何人已經徹徹底底地祛魅了，無論這個人來自哪裏、什麼職位、擁有什麼樣的能量。
剝開那些光鮮亮麗的包裝，坐在辦公桌後麵的，不過也就是一個人而已，大家都一樣，不存在誰比誰高貴，誰比誰聰明。
林淵麵色非常平靜：“可以，那就見一麵吧。”
大衛有些驚訝於這個年輕人的淡定。
他原本以為林淵聽到庫克的名字會受寵若驚，沒想到林淵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不過大衛並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招了招手，示意門外的一名佩戴著高階許可權工牌的行政助理走進來。
“帶林先生去二樓，COO（營運長）辦公室。”大衛吩咐道。
跟著這名助理，林淵走出了會議室。
穿過1InfiniteLoop那條極具科技感、鋪著灰色地毯的環形長廊，四周全是行色匆匆、拿著各種報表和測試樣機的蘋果工程師。
來到二樓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門出現在眼前。
旁邊的金屬銘牌上，用極其簡潔的無襯線字型印著一行字：
TimCook-ChiefOperatingOfficer(COO)
助理輕輕敲了敲門，在得到裏麵的回應後，替林淵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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