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美國加州，庫比蒂諾市，蘋果公司總部（1InfiniteLoop）。
懷著激動的心情，林淵被客客氣氣地請進了一間極具極簡主義風格的高階會議室。
負責接待他的，是蘋果企業發展與併購部的一名高階總監，大衛。
大衛看著林淵這張非常年輕的臉，整個人顯得非常不可思議。
他再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不到20歲的少年，可以做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軟體。
“林，你真是個天才。”
大衛毫不吝嗇溢美之詞，“我們在後台看了ProHDR的資料，簡直不可思議。能在256MB記憶體的3GS上完成這麼龐大的多幀合成，你是怎麼想到用這種繞開係統原生框架的方式來處理影象的？”
林淵麵帶笑容：“其實也沒什麼，就是運用了一些底層的分塊處理邏輯，優化了一下記憶體釋放的節點。突發奇想而已。”
其實對麵就是在套話。林淵當然不會把核心的演演算法邏輯在這個會議室裡和盤托出。
隻是林淵不知道的是他的這個技術蘋果公司花不了多少時間就可以完美複製。
蘋果可不是阿裡，蘋果代表著當世最頂尖的技術水準。
大衛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敷衍，讚賞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偉大的創意，甚至可以說是移動影像界的一個偉大發明。”
大衛放下咖啡杯，丟擲了橄欖枝：“蘋果一直渴望你這樣極具創造力的人才。我們誠摯地邀請你加入蘋果的影像開發團隊，直接參與下一代iPhone的研發。”
“感謝蘋果的認可，大衛先生。”林淵委婉地拒絕，“不過我在華國已經創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加入蘋果確實不太合適。”
“那真是太遺憾了。”大衛聳了聳肩，隨即將話題絲滑地切入了正題，“既然你不願意加入，那你願不願意出售這項技術的專利和底層程式碼呢？我們知道，你已經申請了非常詳細的國際專利。”
林淵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那你們打算出多少錢？”
大衛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極其自信：“300萬美金。現金。”
在2009年的矽穀，對於一個毫無背景的個人開發者、一款僅僅依靠演演算法取勝的工具類App來說，300萬美金的純現金收購價，絕對算得上是極度慷慨的天價。
在大衛眼裏，這個數字足夠讓眼前這個19歲的華國大學生激動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然而，林淵不僅沒有跳起來，反而微微皺起了眉頭。
“大衛先生，您應該看過後台的資料。”
林淵冷靜地算了一筆賬，“ProHDR現在在全球二十多個國家登頂付費榜第一。目前的日均凈利潤雖然大幅度下降，但是馬上聖誕節和未來的換機潮，它的下載量還會迎來暴增。”
“這300萬美金，我隻需要讓軟體在商店裏正常跑一兩個月就能賺到。所以你覺得這個價格合適嗎？”
會議室裡的氣氛，隨著這句話，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變化。
大衛臉上的職業假笑漸漸收斂了。他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盯著林淵，眼神有點玩味。
“林，作為年輕人，你應該清楚地認識到世界的規則。”
大衛的語氣依舊平緩，“300萬美金，對於一個第三方軟體來說，你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你的產品確實做得很好，但你似乎忘記了一個極其重要的大前提——它依舊依附於蘋果的AppStore之上。”
大衛靠回椅背，用一種近乎俯視的姿態說道：“你要搞清楚，是誰給了你這個舞台？沒有蘋果的硬體，沒有我們製定的生態規則，你的程式碼隻是一堆毫無價值的英文字母。”
聽到這句話，林淵瞳孔微微一縮，這簡直是**裸的威脅！
翻譯過來就是：舞台是老子搭的，老子想讓你唱戲你才能賺錢；老子要是把戲檯子拆了，你那引以為傲的下載量和營收，瞬間就會變成零！
這讓他想到他的寶淘管家，何其相似。
想到這裏，一股無名怒火從心底升起。但是當下翻臉顯然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林淵隻能強忍著內心的怒火，努力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
看見林淵沉默，大衛以為自己的施壓起到了作用，重新換上了一副笑臉：“如果你對這個收購價格確實不滿意，我可以再申請一下，或許能加一點期權。我希望你回酒店後，好好地、認真地考慮一下。”
“行。”林淵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地擠出一個笑容，“大衛先生說得對，我確實需要好好考慮。我們明天再談。”
……
回到下榻的酒店，林淵關上房門，直接把外套甩在沙發上，快步走到書桌前開啟了膝上型電腦。
他今天覺得非常荒謬。
在他的潛意識裏，哪怕是在前世的認知中，他一直覺得蘋果公司是一家嚴謹、極具科技感、充滿喬布斯那種極致人格魅力的企業。
所以他理所應當地帶入到了傳統華國人的思維裡，把人神聖化。其實蘋果就是一家公司，是公司就是資本。而資本是什麼？
是唯利是圖、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自己不遠萬裡來到無數人心目中的聖地。卻得到了這樣的一個結果。
對方就差指著林淵的鼻子跟他說，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給你在AppStore上下架你的產品，並且直接抄襲你。大不了你去告我。
林淵開啟穀歌搜尋引擎，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開始瘋狂搜尋關於“蘋果開發者關係”、“蘋果黑料”、“AppleAppStorerejection（蘋果應用拒絕上架）”等詞條。
隨著一個個外網論壇和科技媒體的陳年舊帖被翻出來，林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終於看到了一個在獨立開發者圈子裏極其出名的專有名詞——“Sherlocked”（被夏洛克了）。
原來他不是第一個，這是蘋果公司的一項“傳統藝能”。
資料顯示，早年在Mac係統上，有個叫DanWood的獨立開發者做了一款極受歡迎的搜尋工具叫Watson。
蘋果看中了，但不想花高價買，於是直接在隨後的係統更新裡，原封不動地照抄了一個官方功能，取名叫Sherlock3，直接把原作者逼上了絕路。
更讓林淵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是論壇裡披露的一段據說是喬布斯當年親自打給那個開發者的電話錄音原文。
那位被無數果粉奉為神明的科技教父，在電話裡極其冷酷地對那個被抄襲的開發者說：
“在這個生態裡有一個標準：你是第三方開發者，而我們是一台壓路機（steamroller）。而你，正站在我們的軌道上。”
林淵坐在電腦螢幕前，隻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越往下看，他越是心驚肉跳。類似於f.lux防藍光軟體被蘋果強行封殺後抄襲出“夜覽”功能、各種不接受收購的第三方軟體被以各種莫須有的違規名義強製下架的案例，比比皆是。
“壓路機……”林淵喃喃自語地重複著這個詞。
原本在他心目中，美國是一個有著極度完善的智慧財產權法、抵製壟斷、注重契約精神的商業烏托邦。
他以為隻要自己夠嚴謹，申請了相關的專利保護，就可以得到所謂的Free。可以得到所謂的公平公正。
而現在，這一切真的成為了笑話。
天下烏鴉一般黑。
可能和華國相比，好一點的是他們會給一點錢，在華國是一分錢都沒有。但這兩者又有什麼區別呢？
隻要依附別人，永遠自己都會喪失話語權，無論做出多麼優秀的產品，都絲毫起不了任何作用。
林淵越發覺得壓力莫名的大。如果說之前他有信心能把阿裡乾翻。現在再多一個蘋果呢？即便是重生者，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嗎？這種傳說中的公司。
良久，林淵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太無力了，太絕望了。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
所謂的自由、公平、公正？就是一個笑話嗎？
從這一刻起，林淵徹底認識到，這個世界沒有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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