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很豐滿，現實往往不僅骨感，還帶著刺。
三天後，郭一凡再次敲開了林淵辦公室的大門。
這一次，他沒有帶筆記本，而是直接把那台測試用的iPhone3GS放在了桌上。
“林總，我這幾天找了幾個矽穀的極客朋友，還有幾個玩攝影的圈內人做內測。”
郭一凡開門見山，臉色嚴峻，“反饋很糟糕。”
“糟糕？”林淵一愣，整個人懵了，在他看來，這種跨時代的技術怎麼可能會反饋很糟糕？這應該是降維打擊嗎？
這也不能怪林淵，因為林淵隻是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中間具體有過什麼。這畢竟不是寫小說，今天說你創造了一個可控核聚變，明天你在支票上隨便填0。
所有的專案、所有的過程、所有的軟體，為什麼在某一個時代沒有出現？難道這個世界就你最聰明？不，是這個時代不允許它存在。
就如同你回到古代搞科研，那你覺得你能成功嗎？你的理論所有的技術都是對的，但最終的結果一定是誅九族，要不然被架到燒火棍上烤死。
就如同當初有個人提出太陽中心論的時候，直接被審判。他難道不是超越了那個時代的眼光嗎？
這也再一次給林淵上了狠狠的一課，也給了前兩天剛剛覺得自己掌握未來的重生者重重的一記耳光！
“非常糟糕。”
郭一凡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穩定性。您這款軟體合成一張HDR照片，需要保持手機絕對靜止5秒鐘。5秒！除非把手機架在三腳架上，否則沒人能手持5秒不動。隻要稍微手抖一下，照片就糊了。”
“第二，效能。合成一張照片需要處理大量資料，記憶體佔用過高，經常閃退。使用者體驗極差。而且手機會瞬間過熱。”
“第三，功能單一。安卓市場那邊，如果我們想做免費 內購，現在的版本根本沒有鉤子。除了拍照，沒濾鏡、沒水印開關，使用者憑什麼掏錢？”
郭一凡的話，字字珠璣，招招致命。
林淵徹底沉默了。
他太熟悉後世那些驍龍8Gen3、A17晶片的效能了，寫程式碼的時候下意識地以為硬體資源是無限的。他忘了，現在是2009年。
iPhone3GS的CPU是三星代工的Cortex-A8，主頻隻有600MHz；記憶體更是可憐的256MB。
讓這麼個“電子古董”去跑他那套未優化的後世演演算法，就像是讓一頭老驢去拉高鐵，不累吐血纔怪。
就如同，哪怕他現在創作一個三A遊戲大作，憑藉現在的電腦和晶片這種效能，能跑得動嗎？你東西是好，拿出來就是跨時代，所有人都震撼。然後呢，你跑得動帶得了嗎？
“你說得對。”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辯解，“是我大意了。給我三天時間，我來解決。”
“好。”
郭一凡點點頭，掏出一份檔案，“這是您要的推廣預算表。針對50萬美金的預算，我篩選了五個在Twitter和TechBlog（科技部落格）上最具價效比的的人選。”
林淵接過來看了一眼。
StephenFry（斯蒂芬·弗雷）：
身份：UK國寶級演員，也是全球粉絲量最多的蘋果產品擁躉者。
理由：他的推特粉絲質量極高，全是科技愛好者。他推薦的APP，上榜率100%。
預算：約8萬美金（前提是他能看得上產品）。
KevinRose（凱文·羅斯）：
身份：Digg創始人，矽穀風投新貴。
理由：在矽穀的極客圈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隻要他認可這個軟體，那麼跟風他的極客就會購買。
預算：10萬美金。
iJustine（賈斯汀·伊紮裡克）：
身份：YouTube紅人“iPhoneGirl”。
理由：視訊博主，形象好，能直觀展示拍照效果。
預算：5000美金。
RobertScoble（羅伯特·斯考伯）：
身份：前微軟高管，頂級科技博主。
理由：他的部落格科技圈TechCrunch必讀。
預算：3萬美金。
“剩下的錢，全部砸進穀歌AdMob和Facebook的側邊欄廣告。不過以上幾個人，除了那個iPhoneGirl，其他幾個人如果按照現在我們軟體的使用體驗，可能未必會同意。”郭一凡補充道。
林淵站起身，眼神裡透著堅定，“那就再等兩天，等我去把這個產品疊代一下，到時候再拿去測評。。”
……
接下來的三天，仙林高新園A座18樓的機房裏，燈火通明。
張正和那幫南信大的學生，徹底被林淵給整懵了。
他們聽張正說過，林淵是懂技術的，也大致知道可能會很厲害。
但當林淵坐在主控電腦前，劈裡啪啦敲出一段段他們見都沒見過的程式碼時，這幫學生的世界觀崩塌了。
“林總……這、這是什麼程式碼？”
張正看著螢幕上那些晦澀難懂的指令，結結巴巴地問。
“NEON指令集。”
林淵頭也不回，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這是ARM架構下的SIMD（單指令多資料流）技術。Cortex-A8晶片雖然弱，但它支援這個。”
看著眾人一臉茫然，林淵嘆了口氣，切換了大白話模式：
“簡單來說，以前你們寫程式碼，是讓CPU一次吃一口飯，嚼完了再吃下一口。所以慢。”
“我現在寫的這個，是強行把CPU的嘴掰開，一次塞進去四口飯，讓它一口氣嚼完！這叫平行計算！”
“還有這個，分塊渲染（Tile-basedRendering）。”
林淵指著另一段程式碼，“iPhone的記憶體隻有256MB，處理一張300萬畫素的圖片，直接載入進去肯定爆記憶體。所以我把圖片切成了幾十個小方塊。”
“就像吃披薩，切開吃。處理完一塊，釋放一塊記憶體，再處理下一塊。這樣手機就可以有足夠多的空間去處理，不會立刻發燙。”
“臥槽……”一個大三的學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特麼也可以？”
這幫“清澈而愚蠢”的大學生，此刻看著林淵的眼神，從最初的不解，到茫然，到震驚，到現在，看林淵跟神一樣。恨不得給他磕兩個。
這哪裏是寫程式碼？在他們看來，林淵打的任何一行程式碼，都不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這種底層的硬體優化技術，別說他們沒學過，就連他們的導師王建國來了，也隻能在旁邊看著。
因為這是後世安卓和iOS開發者在無數次“低配高能”的實戰中總結出來的血淚經驗，在這個時代，屬於降維打擊。
這也多虧了林淵當牛馬，天天做外包，處理各種各樣的專案。前世這些做不完的專案、搞不完的工作，在今天反而成為林淵的優勢。真可謂造化弄人。
……
三天後，淩晨五點半。
“搞定。”
林淵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張正手裏捧著那台已經不再發燙的iPhone3GS，激動得手都在抖。
ProHDR2.0，誕生了。
就在剛才的測試中，從按下快門到合成照片，時間從5秒被硬生生壓縮到了1.8秒！
雖然還達不到“即時”，但在2009年，這已經是能做到的極限了。
“林總，你太厲害了！”張正由衷的感嘆。
沒有理會張正的讚歎，林淵揉了揉痠痛的眼睛，“安卓版那邊改好了嗎？”
“改好了！”
張正立馬彙報道，“按照您的吩咐，加入了強製水印邏輯。免費使用者拍出來的照片，右下角會帶一個碩大的ProHDRLogo。想要去水印？要麼花0.99美元解鎖Pro版，要麼觀看30秒廣告。”
“另外，我們根據你提供的程式碼建立了幽靈模式（去鬼影演演算法），就算手抖一點，也能自動對齊。”
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水印這招雖然損，但是最有效。
你想發Facebook裝逼？那不可能頂這個大水印吧？就算你頂著，那也是幫我做宣傳。
而且代價並不高昂，隻需要看會廣告或者付0.99美元就可以了。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天空盡頭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林淵相信自己的產品就如同初升的太陽一樣，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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