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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剛纔乾脆利落地拒絕跟洪濤團隊吃飯，真不是為了在對方麵前擺什麼資方的臭架子，或者有多麼自視甚高。
事實上，在定下絕不乾預的基調之前，他私下裡專門請教過省台的王總監以及業內的一眾老手。
他當時隻問了一個問題：“怎麼才能把這檔節目做到現象級的精彩？”
王總監沉默了許久，最後誠懇地回了一句：“林總，隻要您作為資方不乾預，真的不塞人、不搞黑幕，那這個節目，洪濤他們絕對能做到最好。”
林淵當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事實的確如此。
後世那麼多的爛片、爛綜藝究竟是怎麼堂而皇之地被拍出來，甚至上映的？
前麵提到過，第一是為了某些資本洗米，第二，就是整個市場生態被多方利益裹挾後的無奈之舉。
你以為這個圈子裡的名導、大導都是傻子嗎？你以為他們拿著大滿貫的履曆，在接到劇本的第一天，會看不出這是一坨根本無法直視的爛片嗎？
如果你隻用非黑即白的單純眼光去看待這個問題，那就太天真了。
就拿那位京圈赫赫有名的“馮褲子”來說。當年，馮導懷揣著藝術追求，嘔心瀝血花了大心血拍了一部非常沉重、具有曆史厚重感的《1942》。結果呢？市場的反應猶如一盆冰水，票房慘敗。馮褲子氣得在公開場合破口大罵，直言是“垃圾觀眾導致了垃圾電影”，說國內觀眾根本不懂審美。
確實如此，在後來這部影片的一眾台詞紛紛破圈，比如那句，你不拿我怎麼拿？我不拿，耿專員怎麼拿？大家都不拿，那你我還怎麼進步？
隨後，為了完成身上揹著的資本投資對賭協議，馮導索性放飛自我，用兩個月的時間隨便湊了一堆段子，拍了一部毫無內涵的《私人定製》。結果滑稽的是，這破玩意兒竟然狂攬了7個億的票房！
那一刻，被乾沉默的不僅是影評人，還有馮褲子自已。
但你仔細想想，他噴得有錯嗎？華國大部分下沉市場的觀眾，在那個階段確實是冇有建立起成熟審美的。
看看音樂圈就全明白了。比如像馬建濤這種純靠“音樂裁縫”手藝縫縫補補的網路歌手，竟然能輕輕鬆鬆坐擁上千萬粉絲。國內大眾的音樂審美，哪怕是在林淵經曆過的未來十幾年後，依舊非常拉胯。
大家平時下班累成了狗，喜歡聽的是什麼？就是那種完完全全工業流水線造出來的音樂垃圾。那種土味情歌就是有極其龐大的市場，歌詞動不動就是“可能是我賤吧”，要不就是粗俗到直接來一句“我的尿很黃”。
尤其是後來那些火爆的rap（說唱）節目，那才叫更離譜。一首名為《臨時抱佛腳》的口水歌，來來回回就那一兩句詞，在台上一頓瞎吼唱個十幾遍，底下照樣有一堆粉絲熱淚盈眶地在那吹捧，覺得自家哥哥簡直牛逼炸了，這你上哪說理去？
所以，爛片和爛節目的誕生，是一條有著嚴密邏輯的利益鏈。
說到這裡，那我就又要開始講故事了，假設，你現在是一個大導演，資方讓你拍一部以最近全網爆火的“張雪”（網紅名師企業家）為原型的熱血創業大電影。
你以為爛片是編劇一開始就寫得爛嗎？絕對不是。如果這個編劇水平及格，他拿出的第一版劇本，絕對是個充滿勵誌、熱血和勇氣的極佳故事。
但爛片的齒輪，從劇本圍讀的那一刻就開始轉動了。
首先是作為故事原型的張雪，他看完劇本不樂意了：“導演，這不行啊。我的人生中，我老婆對我特彆重要，一直默默支援我。你這戲裡連個女一號都冇有，必須把我老婆的戲份給我加上去！”（當然，隻是舉個例子，不是說真實的張雪一定是這樣）。
導演一聽，一部純粹的男性熱血創業戲，生硬地插進去一個老婆的角色，這女的顯得太孤立、太突兀了啊！為了平衡戲劇衝突，導演一拍腦袋：“有了！既然加了現任，那把前女友也寫上吧！加一段三角戀的拉扯，這劇情一下就不孤立了。”
緊接著，資方大佬入場了。看完第二版劇本，資方眼睛一亮：“哎喲，有個前女友的重頭戲啊？正好，我跟圈裡那位頂流大明星挺熟。張雪這ip現在這麼火，我跟那女明星一接觸，人家也痛快，說這戲我接了！”
這下編劇和導演徹底傻眼了。他們一合計，這大明星的氣質，跟本子裡那個樸素的老婆不搭，跟那個接地氣的前女友更不搭啊！性格完全不一樣！
但是你能怎麼辦？人家資方已經把人請來了！這麼大流量的頂流明星，你說咱不要了？楊眯熱巴這種咖位你敢往外推？你不要這戲就黃了！
為了強行留住女明星，資方和導演一咬牙：“給她改！熱巴挺火的對吧，我估計她穿那賽車服、騎個重機車應該特彆帶感，吸流量！給她寫成一個英姿颯爽的女車手！”
於是劇本裡又強行塞進了一條賽車手的支線。
結果本子遞上去稽覈，廣電或者電影局那邊哢嚓一刀給砍了回來：“怎麼飆車的主力還能是個女車手呢？這導向不合適。”
完蛋，怎麼辦？戲不能不拍，明星的戲份不能刪。隻能再給這女明星硬塞一個“男教練”來打配合。
兜兜轉轉，這本子最後又回到了張雪手裡。張雪一看差點氣吐血：男教練？女車手？這他媽跟我創業史有半毛錢關係嗎？！
於是，導演隻能硬著頭皮再改，繼續給這幾條完全不搭邊的線強行縫合。哢哢哢，反反覆覆折騰。
在這個過程中，第一輪修改時，編劇還會拍著桌子據理力爭：“導演，這不能加這人啊！加了這邏輯就全盤崩塌了！”
到了第二輪，編劇的態度變成了：“你確定要這麼搞嗎？我跟你說，這改出來可就賊爛了啊！”
等到了折磨人的第三輪、第四輪……編劇的創作熱情早被消磨殆儘了，直接兩手一攤：“加吧加吧加吧，隨便加！還需要加點啥不？張雪他妹要不也加進來？再加個妹夫湊一桌麻將得了？你們說怎麼改我就怎麼寫，我是個莫得感情的打字機！”
而作為核心的導演，到了最後也疲了、擺爛了：“行了行了，都彆爭了！隻要這劇本明星能簽合同，張雪能過目，資方願意掏錢，廣電能蓋章過審，那就行了！你們彆問我啥藝術追求了，能開機就行！”
就這樣，等到最後劇組燒香拜佛開機的時候，從上到下，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就是個破本子！就這縫合怪一樣的破故事，要能拍出一部好戲，那才真是有鬼了！
你以為這些編劇是shabi嗎？你以為導演他真冇有水平嗎？當然，除了那個拍過《霸王彆姬》就拍不出其他的。那位陳導，他是真的不行。
當年他那部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這部故事在幾百年之後，想必也冇有人能看得懂。那部電影真的是投資人投了老鼻子的錢給他單獨創作，最後拍成一坨翔。
所以隻要正常的編輯和導演，他都能拍出一個好故事。但是還是那句話，你自已拿幾千萬出來投資，你敢嗎？甚至是幾個億，你願意嗎？為了夢想而買單？你他媽錢多燒得慌？
這時候聰明的你肯定要找到投資人。那人家投錢了，提點要求不過分吧？我安排點自已的人也不過分吧？
好了，然後再送上去去審查。那廣電有要求啊。你怎麼拍的？你這個符合我們的價值觀宣導嗎？改啊！甚至都有什麼建國之後不許成精。到後來，不許穿越，不許重生。
你這讓彆人怎麼創作？你這讓彆人怎麼拍？不是拍不出好故事，是冇有辦法。但這事你也不能賴廣電，他們也冇辦法。人口眾多，價值觀取向不一樣，那給這些孩子看了之後產生不良的影響。那人家家長鬨啊。
當年多少家長在那血淚控訴說什麼遊戲毀了孩子，儘管這很無理取鬨，但底下的聲音你不能不聽啊。那你又該怎麼辦呢？
你站在你的立場，那你是正確的，你是無敵的。但是你站在彆人的立場想一想，這合理嗎？這能對嗎？
所以這就是爛劇本形成的終極真相。
歸根結底，在這條龐大的工業流水線上，隻有編劇和導演（甚至有時候連他們都算不上）是在真正考慮“故事質量”的。剩下的所有參與者，全都是站在自已利益的製高點上在博弈。
你是張雪，你看重的不是故事好不好看，你看重的是這片子拍出來以後，能不能宣傳你的企業，能不能美化你的個人形象。
就像陳科星當年拍的那部口碑極佳的《華國合夥人》。平心而論，黃小明在電影裡的表現堪稱演技巔峰，片子絕對是好片。但是作為主角原型的俞明洪看完後，非常生氣，公開表示對片子很不滿意。
為什麼？因為俞明洪是從企業家的角度看的，他覺得電影裡某些商業博弈顯得他太霸道了，某些分錢的場景又顯得他太小氣，其實他現實中冇那麼小氣。他要的是一部偉光正的個人傳記，而不是一部充滿戲劇衝突的電影！他根本就不以“戲”的角度來思考。
明星更是如此。
為什麼現在的古偶劇、現代劇，所有的明星演員都拚了命地要求燈光師給他們打“大平光”（美顏光）？
作為專業的燈光師和攝影師，最不愛打的就是大平光！因為平光是從正麵毫無死角地照亮，導致人臉冇有任何陰影起伏，平光是最冇質感的。
你看王晶導演在點評某部大熱古偶劇（比如《逐玉》）時，就曾含沙射影地說：“那光打得可真‘不錯’啊。”其實王晶骨子裡是在諷刺它打得很一般。那種全屏慘白、連毛孔都看不見的美顏光，讓整個畫麵極其廉價。冇有任何一個有藝術審美的導演喜歡平光。
但是，演員們愛死平光了！因為平光能掩蓋一切歲月痕跡，拍出來我好看啊！為了臉好看，為了粉絲能截圖安利，劇集的質感算什麼東西？
所以你會發現，現在的古偶劇，包括那些磨皮劇，千篇一律，全是看不見臉上毛孔的這種濾鏡。
看一遍還好，看幾遍就想吐了。
再看看那些圈內的“老乾部”演員，比如金東，人家絕對不接任何反麵角色的戲。為什麼？為了維持自已一身正氣的商業代言人設，他們永遠不可能以故事的深度為核心去挑選劇本。
想要坐實他自已的這個老乾部和自已的高學曆什麼有內涵的人設，說實話，草包一個。
你再把視角切換回最頂層的資方。
資方難道不知道那是爛故事嗎？但說白了，冇有大流量明星加盟，大ip的原作者不滿意不授權，作為資方，這專案在平台那裡根本就不成立！連立項都立不了！
不是說這戲能不能賺錢的問題，是這戲冇有這些元素，就根本攢不起來這個局！你寫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好故事，ip冇談下來，明星不願意來，這事兒根本就乾不了。電影是個幾千萬上億的理財專案，專案就不可能隻從“故事”這一個角度去運轉。
所以，回過頭來看。
當洪濤團隊遇到林淵這樣，手握龐大現金流、不強塞小三小四、不改賽製規則，甚至連飯局都不強求參加，隻留下一句“一切為了做出好節目”的絕對金主時。
林淵在他們眼裡，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爹！哪怕他們現在心裡覺得林淵說“為了夢想”純粹是個冤大頭的笑話，但在行動上，他們也絕對會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看透了這個世界的運轉邏輯，你就會明白，考慮任何事情，必須要站在這張大網的頂端，用一種極高的視角去看待每一個角色的利益訴求和無奈。
當然，對於大多數普通觀眾來說，生活已經夠苦了，覺得這些事跟自已無關，不去想這背後的彎彎繞繞，這再正常不過。
但作為觀眾，你也擁有最純粹的權利。你不需要去理解資本的無奈，隻要這拍出來的破爛玩意兒讓你看了不爽，該罵就罵，該噴就噴，一點毛病都冇有！
畢竟花了錢、浪費了時間，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老子自已開心，纔是最重要的！
【感謝煙回命酒回魂大佬的大神認證，這是專屬於您的加更。還有愛吃鬆露扣鵝肝的尤斯大佬的大神認證，這章4200字，我就不分章了。不要著急，有人說我寫不到三四萬字，我今天讓你看看什麼叫實力。給我擦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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