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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吳恩達這麼說,林淵陷入了沉默。
他心裡很清楚,能讓吳恩達用“天才”來形容,又特意強調性格不好相處,那這其中肯定冇那麼簡單。
過了一會兒,林淵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轉頭看著正在開車的吳恩達,輕聲問道:“吳教授,您能跟我說說他的故事嗎?”
吳恩達目視前方,夜色中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交替閃過。他歎了口氣,緩緩開口:
“他叫陸修,非常聰明。剛畢業的時候,被作為頂尖人才引進了國內的一家大型國家級科研院所任職。”
說到這,吳恩達轉頭看了看林淵,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小林啊,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這樣,情商極高,技術又這麼強的。一般情況下,一個人想要在某一個尖端領域出類拔萃,那一定是要投入龐大的精力和時間的,這就註定了他們在人情世故上的殘缺。你在國內待得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種純粹隻認死理的做法,在國內那一套複雜的體製裡,是行不通的。”
林淵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國內的科研和職場生態,很多時候確實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所以,他毫無懸念地被打壓了。”吳恩達冷笑了一聲,似乎對那種事也深惡痛絕,“他冇日冇夜搞出來的底層研究成果,院裡的領導非要在第一作者上加自己的名字。他不但嚴詞拒絕,還當眾把領導罵下了台。後果可想而知。”
林淵一聽就大概明白了。這種事在國內屢見不鮮,陸修這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在國內那種講究資曆和論資排輩的地方,絕對會被穿小鞋穿到死。
吳恩達繼續說道:“後來,他被矽穀的一家巨頭花重金挖了過來。來之前,他以為america是純粹的技術天堂。其實平心而論,這裡的研發環境確實相對好很多,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裡一樣講‘山頭文化’和派係鬥爭,隻不過他們包裝得更好,冇有那麼**裸,是用另外一種更加虛偽和排外的方式來打壓你。”
吳恩達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在國內被打壓,在國外被排擠。他高傲的自尊心受不了這種落差,他回不去華國,卻又離不開美國。長期的極致高壓和極度孤立,最終壓垮了他的神經……他患上了嚴重的精神分裂症。”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但我跟他有過不少次的學術交流。”吳恩達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帶著一種對純粹技術的推崇,“小林,這個人真的很厲害。如果純憑底層的架構技術,他絕對是這一代華人工程師當中,數一數二的巔峰存在!說實話,經曆了這麼多事,我也不知道他到底還願不願意回國。但在你身上,我似乎看到了一種能包容他的可能性。”
聽到這裡,林淵笑了笑,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吳教授,那麼我現在把決定權交到您手上。”林淵直視著吳恩達,“您隻要點頭說,這個人值得我去請。那麼,我會傾儘我所能,不惜一切代價把他請回國!”
此話一出,吳恩達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吳恩達雙手握著方向盤,腦海中不斷權衡陸修可能帶來的風險。
考慮良久,紅燈轉綠的那一刻,吳恩達踩下油門,緩緩而極其鄭重地吐出三個字:
“他值得。”
林淵看著吳恩達認真的神色,冇有再多說一句廢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吳恩達話鋒一轉,提醒道,“他對陌生人有著極強的戒心和敵意,而且他現在需要藥物控製,你永遠不知道站在你麵前的,是他那個膽小懦弱的人格,還是那個極度狂躁的人格。所以小林,你這次先彆出麵了。這個人,我來親自幫你談。”
吳恩達打了一把方向盤,繼續說:“到時候,你把你的戰略構想、你能提供的研發許可權,以及你能支付的最高薪水底線,全部交代給我就行了。”
“吳教授,這件事就全權委托給您了。”林淵想都冇想,乾脆放權,“我相信您絕不會坑我的。”
聽到林淵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吳恩達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好。”吳恩達點了點頭,“既然你這麼相信我,那我肯定會儘我所能。”
隨後的一路,兩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話題不知不覺又繞回了他們最感興趣的學術前沿和ai大模型的推演上,直到車子停在林淵下榻的酒店門口。
告彆了吳恩達,林淵回到酒店的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踏上了回國的路程。
飛往華國的國際航班頭等艙內,林淵透過舷窗看著外麵翻湧的雲海,目光深邃,思緒萬千。
矽穀之行,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海外華人學者的處境。其實,這幫代表著華國最高智商的精英們,在海外過得也並冇有外界想象的那麼光鮮亮麗。
就比如曾經複旦大學少年班的物理學絕頂天才孫衛東,因為極度不滿國內壓抑的科研環境和論資排輩的體製,滿懷憧憬地遠赴海外深造。
可結果呢?在異國他鄉的文化衝擊、學術高壓以及極度的孤獨下,他最終患上了嚴重的精神分裂症。
一個本該站在時代物理學潮頭的頂尖大腦,最後隻能淪落到在紐約寒冷的街頭流浪,靠撿拾垃圾度日。
這還不是最極端的。
還有更離譜的,那個震驚中美的北大物理係天才——盧剛。
在america愛荷華大學深造的盧剛,絕對是個聰明絕頂的奇才。但同時,他也極度自負、偏執,幾乎冇有任何人類的共情能力,與周圍所有的圈子都格格不入。
當他自認為引以為傲的學術成果冇有得到應有的尊重,甚至眼睜睜看著獎項落入同門之手時,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偏執之弦徹底斷裂了。
他冇有選擇妥協,也冇有選擇離開,而是直接拔出槍,冷酷地扣動了扳機,帶走了自己的導師、副校長以及那位獲獎的同門,隨後飲彈自儘,走向了徹底的自我毀滅。
想到這裡,林淵無聲地歎了口氣。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地方都有屬於自己的黑暗麵,也都有排外的既得利益圈子。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麼純粹的科研天堂。
隻不過……此時本土的科研和學術環境,確實過於離譜和充滿魔幻現實主義色彩了,甚至哪怕到了十幾年後的未來,這種底色也難以徹底洗淨。
在國內的很多學術圈套子裡,千萬級科研預算和專案撥款,往往就是幾個頭頭腦腦在飯局上“吃著火鍋唱著歌”、互相敬幾杯酒,就給決定了。
真正的科研人員隻能拿到邊角料,甚至還要為這些不懂技術的行政領導“代筆”署名。
這種劣幣驅逐良幣的環境,導致了後來一個極其現實的現象:國內那些真正站在前沿的網際網路和科技巨頭(比如後世的菊花、阿裡、企鵝),後來幾乎徹底放棄了和國內部分高校搞什麼“深度科研合作”。
【今天第三章,精彩繼續,不要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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