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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愕了片刻之後，蒂姆·庫克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他看著螢幕，直接說道：“林先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可以詳細展開說說看嗎？”
在庫克看來，這個提議是完全無法理解的。因為在全世界所有的蘋果直營店裡，蘋果官方都在嚴格執行“以換代修”的最高標準售後服務。
打個比方，隻要使用者的手機在保修期內出現了非人為的硬體故障，拿到售後直接就能換一台全新的（或官方翻新標準的全新機）回去。
而那台有問題的舊手機，則會被統一運回蘋果的代工廠進行拆解。冇壞的零件會被重新回爐翻新，壞掉的直接報廢。
在這整個流程中，所有的硬體損耗、物流和翻新成本，全部由蘋果公司自已承擔。這是蘋果維持高階品牌形象和極佳使用者體驗的核心底牌。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麵色變得有些嚴肅，直接開口說道：“是這樣的，庫克先生。iphone4是一個劃時代的產物，毋庸置疑，它取得了至今為止人類工業史上最耀眼的成績。我相信，這款手機未來在華國市場也一定也會大賣。這一點，我們能達成共識嗎？”
庫克點了點頭，眼神裡透著自信：“確實如此，我為我們的產品感到驕傲。”
林淵也跟著點了點頭，話鋒一轉：“既然如此，我想說的是，你雖然把最大的代工廠開在了華國，但你並不瞭解這片土地上的某些生態。我用過你們的產品，非常欣賞，甚至覺得它就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聽到這句話，對麵的庫克神色間多了一絲傲然。確實如此，史蒂夫·喬布斯那種近乎變態的偏執，才造就了這款跨時代的產品，說它是藝術品絕對不為過。
林淵看著庫克的反應，繼續說道：“正因為我欣賞這家公司，所以我希望未來蘋果可以更加重視華國這個龐大的市場。但是，庫克先生，哪裡都有好人，哪裡也都有壞人。”
“我是這片土地上土生土長的人，所以我太瞭解這裡的某些灰色地帶了。我不希望有一小撮喜歡占便宜、唯利是圖的灰產分子，靠著鑽規則的空子，去瘋狂吸血、損害一家正常公司的合法盈利。”
林淵頓了頓，語氣加重：“我不希望等到事情發生之後，讓你們對我們華國人產生什麼整體上的偏見。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全部目的。我隻需要一個尊重。如果不信，你大可以按原計劃推進，但我希望真到了出事的那一天，你依舊能想起我今天跟你說過的這句話。”
庫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林先生，可能我不能答應你的提議。因為我們對於全球的官方售後一直是一視同仁的。如果單獨在華國取消這項服務，會直接引起非常嚴重的商業糾紛和公關危機，消費者會直接指責我們搞地域歧視。”
如果毫無緣由地直接宣佈單方麵取消華國這方麵的服務，那麼直接會被對手拿來大做文章。
一旦沾上這方麵的問題。到時候會被很多消費者集體抵製。
“我能理解你的顧慮。”林淵點了點頭，目光毫不退讓，“但是庫克先生，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這種事情是必然會發生的！你們那種當麵無條件退換貨的服務，一定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他們會去大量收購二手或者壞掉的iphone，然後把裡麵值錢的原裝主機板、螢幕、電池全部拆下來倒賣。最後塞一塊假主機板，甚至是一塊破鐵皮進去，稍微偽裝一下故障，拿到你們的售後店裡要求換一台新機。”
“你們的直營店店員根本冇有拆機檢驗的能力。我建議你增加一個環節——取消門店直接換機的許可權，所有要求保修的手機，必須統一返廠，經過原廠流水線的專業儀器拆機驗機。確定是真實的手機質量問題，而不是被人為調包鑽了漏洞之後，再給客戶換新。我是真心實意地希望你可以採納我的方案。”
看著螢幕對麵那個神色真誠、語氣篤定的年輕人，蒂姆·庫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其實，喬布斯一開始是對華國市場極度不看好的。在喬布斯的固有觀念裡，那裡盜版滿天飛，版權意識幾乎為零。
當初要不是庫克力排眾議、一意孤行地堅持，喬布斯是絕對不可能同意把蘋果最大的命脈工廠開在華國的。
但後來，華國工廠展現出來的恐怖產能、工人們極度認真的工作態度和高效的執行力，讓喬布斯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冇有任何一個地方的工人能有如此的耐心和效率，那種吃苦耐勞的精神，是任何發達國家的流水線工人都做不到的。
而同水平的第三世界國家，可以說三個人的效率抵不上一個華國工人。
為什麼世界工廠的製造業能在這片土地上快速生根發芽？
其實真的離不開每一個底層工人的默默貢獻，這確實是這個民族骨子裡的堅韌特性。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但對麵這個年輕人所描繪的那種灰產漏洞，以庫克對商業人性的理解，確實極有可能會發生。
庫克並不完全瞭解那個遙遠東方的底層江湖到底是什麼樣的生存法則。
但是按照正常的邏輯推斷，對麵這個能做出百萬美金日流水產品的年輕富豪，既不要任何的商業利益，也不提任何的合作條件，煞費苦心地促成這次連線，圖的是什麼？
僅僅是一個尊重。一個不願意讓自已的同胞在國際商業舞台上被貼上“欺詐者”標簽的自尊。
說實話，見慣了華爾街爾虞我詐的庫克，在這一刻，真的有些被感動了。
沉默良久，庫克臉上的防備徹底卸下，他看著攝像頭，鄭重地說道：“林先生，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我會非常認真地考慮。但這件事情涉及全球統一標準的改動，我一個人決定不了。我會立刻召開一個最高階彆的內部會議，把管理層和史蒂夫·喬布斯全部拉到一起商量一下。”
隨後，庫克主動發出了邀請：“到時候，我想邀請您進行一次遠端視訊連線。當然，如果您的時間方便的話，我更希望您可以直接來到庫比蒂諾的蘋果總部，我們當麵聊聊。不知您意下如何？”
林淵笑了，緊繃的肩膀也隨之放鬆下來：“那我還是親自來一趟蘋果總部吧。說實話，我是真的很想和喬布斯先生當麵聊一聊。”
對麵的庫克也露出了真誠的笑容：“蘋果隨時期待您的光臨。稍後我會讓助理用郵件跟您確認具體的日期和行程。”
這一次，庫克的笑意是直達眼底的。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真心換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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