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大會正式開始。
林玄鯨矇眼站立其中,形銷骨立,氣息微弱卻依舊挺直脊梁。
清平學院執法院副院長鐵無顏緩緩起身,身形化作一道虹光,身影如鐵塔般落在廣場中央。
他目光如電,掃過鏡湖四周黑壓壓的人群。
雪州九大門派掌門、各方勢力代表、無數散修武者,目光齊聚於此,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
鐵無顏聲音清朗,蘊含玄氣,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多謝各位掌門,各位同道,不遠萬裡,撥冗蒞臨本次公審大會。”
“清平學院立院千年,以匡扶人族正道為己任,最重清譽門風。”
“然前聖子林玄鯨,勾結魔族‘魔女’李青靈,證據確鑿,陰謀暗算我院副院長王騰,使其不幸隕落,罪不容赦!”
“為肅清門戶,給雪州同道一個交代,今日特開此公審大會,依九宗舊約,明正典刑!”
聲音如滾雷。
激盪四野。
【鐵麵判官】鐵無顏說完,微微側身,低頭看向沉默如石的林玄鯨。
“林玄鯨,”他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可知罪?”
林玄鯨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矇眼的布條在風中輕顫。
他沉默著,像一座孤寂的山峰,拒絕迴應任何質問。
無數歎息聲從人群中響起。
李七玄坐在清平學院院長薛心棠身側的前排主位,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這時,他意外地聽到,坐在身邊的院長薛心棠,竟是也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歎息。
那歎息聲極淡,似有若無,卻讓李七玄微微錯愕。
李七玄冇有深想。
也無法深想。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廣場中央那個孤寂的身影上。
眼下最關鍵的是,如何配合大姐營救!
李七玄的手藏在寬大的袖袍中,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唯有掌心傳來的刺痛,才能讓他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倒懸山廣場上,鐵無顏的臉色愈發冷峻。
“林玄鯨!”
他提高了音量,聲如洪鐘,有一種怒其不爭之意,大喝道:“本座再問你一次,你可知罪?”
林玄鯨的身軀在威壓下微微晃動,鎖鏈嘩啦作響,但他依舊緊抿著唇,不發一言。
鐵無顏眼中厲色一閃:“執迷不悟!三問不答,視為預設,林玄鯨,本座最後問你一次,你可知罪?!”
這第三問,已是最後通牒,蘊含的殺伐之氣讓鏡湖邊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終於,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玄鯨緩緩抬起了頭。
儘管蒙著雙眼,那動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如同在滾燙的烙鐵上刻下:“弟子……無罪。”
短短四字,擲地有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激起層層漣漪。
“哼!”
鐵無顏一聲怒極的冷哼,如同驚雷炸響。
“冥頑不靈!”
“證據如山,鐵證俱在,你竟還敢狡辯‘無罪’?真是愧對我清平學院曆代大賢先師,玷汙了這聖賢之地!”
他踏前一步,無形的氣浪排開,直逼林玄鯨。
“羈押多日,受儘苦楚,你居然毫無半分悔過之心?既如此,休怪學院無情,休怪雪州同道不容!”
林玄鯨迎著那撲麵而來的威壓,頭顱再次昂起,布條下彷彿有目光直視鐵無顏。
“弟子問心無愧。”
這次的回答,卻比之前更加堅定,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這並非辯解。
而是他對自己信唸的最後宣告。
鐵無顏麵色徹底冰封,冷峻如萬載寒冰。
“好,好一個問心無愧!”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林玄鯨,目光如刀鋒般掃向鏡湖四周黑壓壓的人群。
“諸位同道!”
“清平學院出了此等勾結魔族、戕害師長的不肖之徒,實乃奇恥大辱!學院上下,痛心疾首!”
“今日公審,便是要給我清平學院一個交代,更要給整個雪州人族一個交代!按照九大門派共守之舊約:凡門下弟子勾結魔族者,殺無赦,罪責延及其師,及其家族親屬!”
鐵無顏的聲音,在鏡湖周邊清晰地迴盪。
但周圍原本看戲的許多人,臉上卻是浮現出震驚之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罪延其師?!”
“清平學院這是要追究薛院長?”
“薛院長可是公認的雪州武道第一人!”
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聲浪幾乎要掀翻鏡湖的水麵。
本以為清平學院公審林玄鯨,是要將其推出頂罪以保全學院和院長的名聲。
誰能想到,鐵無顏竟然當眾丟擲九宗舊約之中的‘罪延其師’的論調,冒頭直指院長薛心棠!
清平學院內部……這是出問題了嗎??
無數道或驚疑、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從倒懸上移開,瞬間聚焦到了薛心棠的身上。
薛心棠長身而起。
他動作舒緩,姿態從容,彷彿隻是起身賞景。
但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沉重,卻隨著他的起身瀰漫開來,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的聲浪。
整個鏡湖,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
薛心棠身影微動。
下一瞬間,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倒懸山廣場上,站在了林玄鯨的身邊。
一陣風自鏡湖深處吹來,帶著水汽的涼意。
林玄鯨眼睛上的那紅色布條,被風猛地揚起,猶如破碎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薛心棠的目光落在林玄鯨臉上,那目光深邃如古潭,看不出悲喜。
他看了片刻,一聲極輕極淡的歎息逸出唇邊,如同羽毛拂過水麪:
“孩子……”
這聲呼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有痛惜,有失望,似乎還有一絲……疲憊?
“自古以來,情之一字,最是害人。”
“你天資絕世,本可登臨絕頂,光耀學院,為我人族棟梁。你心知肚明那魔女身份,為何……為何甘願深陷其中,不願自拔?”
林玄鯨聞言,臉龐微微抽動了一下。
但他依舊沉默著,冇有反駁,隻是那緊抿的唇線,透露出比任何言語都更堅定的倔強。
薛心棠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目光微微抬起,望向鏡湖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在眺望那不可知的命運。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他輕聲吟道,聲音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寂寥。
“憐我凡人,去日苦多……”
“一切憂患,一切是非,一切孽緣……”
“到此為止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薛心棠那隻一直負在身後的右手,緩緩抬起。
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掌控天地、裁決生死的無上威嚴。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溫潤如玉,不見絲毫玄氣波動。
然而,就是這隻看似普通的手掌抬起,卻讓整個鏡湖倒懸山廣場的空間都彷彿凝固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如同無形的天穹崩塌,緩緩地按向林玄鯨的頭頂天靈!
“且慢。”
一道清冷、空靈如同冰泉擊玉的聲音,驟然從鏡湖邊緣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隻見鏡湖粼粼波光之上,一道白衣身影,衣袂飄飄,憑空虛度而來。
她身姿曼妙,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白裙勝雪,在風中獵獵飛舞,映襯著鏡湖的碧波,宛如九天仙子謫落凡塵。
風華絕代,清冷孤高。
僅僅是一個身影,便奪走了天地間所有的光彩。
白衣女子已飄然落在倒懸山廣場之上,清麗絕倫的容顏,帶著冰雪般的寒意與不屈的傲然。
赫然正是被清平學院通緝、被雪州視為勾結魔族的大魔女李青靈!
她,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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