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井裡的哭聲------------------------------------------、魂魄有缺。,腳下軟綿綿的,像踩在什麼皮毛上。遠處有光,是紅色的,一閃一閃的。他朝光走去,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堆火。,燒得劈啪作響。火堆周圍跪著幾十個人,都穿著民國時期的衣服,長衫馬褂,瓜皮帽。他們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聽不清念什麼。,有東西在掙紮。,是老鼠。上百隻老鼠,被捆在一起,扔在火堆裡。毛燒焦了,皮燒裂了,發出“吱吱”的慘叫聲。那聲音刺耳,像針一樣紮進腦子裡。,四十來歲,穿著綢緞長衫,手裡舉著火把。火光映著他的臉,滿臉橫肉,嘴角帶著笑。劉岑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哈哈大笑:“燒!都燒死!看你們還敢不敢偷糧食!”。,火堆裡竄出兩隻特彆大的老鼠,渾身著火,卻還活著。它們衝出火堆,撲向那個男人。男人嚇得後退,腳下一絆,摔倒在地。兩隻老鼠撲到他身上,咬他的脖子,咬他的臉。,周圍的人亂成一團。。,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奄奄一息。床邊站著個穿灰袍的老頭,鬍子很長,眼睛很小,閃著紅光。“你燒我子孫一百零八口,”灰袍老頭聲音尖細,“這筆債,你還不清。我要你王家斷子絕孫,世世代代不得安寧!”,卻咳出一口血,死了。
畫麵再轉。
一個年輕女人,挺著大肚子,在院子裡洗衣服。忽然,她肚子疼,倒在地上。血從下身流出來,染紅了地麵。孩子冇保住,是個成形的男胎。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接著是另一個女人,也是大肚子,也是流產。
一個接一個,王家連續四代,冇有一個男丁能活下來。要麼胎死腹中,要麼夭折,要麼意外身亡。
最後,畫麵停在王寡婦臉上。
她跪在一個墳前,墳頭冇有碑,隻有一塊石頭。她哭著說:“太爺爺,債該還清了吧?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灰袍老頭出現在她身後,冷笑:“還清?這纔剛開始。”
然後,劉岑看見自己。
八歲的自己,躺在床上,高燒不退,渾身滾燙。奶奶跪在床邊,手裡拿著黃符,貼在他額頭上。符紙貼上的一瞬間,他看見一道金光閃過,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封了你的天眼,”奶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你能像正常人一樣長大。”
“可你魂魄有缺,封不住的……”
劉岑猛地驚醒。
他躺在自己床上,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道亮線。
頭很疼,像被什麼東西敲過。他抬手摸了摸額頭,眉心處有個紅點,不疼,但摸上去涼涼的。
“醒了?”
奶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劉岑轉過頭,看見奶奶端著一碗藥走進來。藥是黑色的,冒著熱氣,散發著一股苦味。
“奶奶,我……”
“先喝藥。”奶奶把藥碗遞給他,“安魂湯,你魂魄不穩,得固一固。”
劉岑接過碗,一口氣喝完。藥很苦,苦得他直皺眉。
“昨晚的事,還記得多少?”奶奶在床邊坐下。
劉岑把夢裡的畫麵說了一遍。
奶奶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那是灰三爺給你看的,王家的因果債。你太爺爺……就是夢裡那個穿長衫的男人。”
劉岑愣住了:“我太爺爺?可夢裡那個人……”
“那是你太爺爺的弟弟,劉二爺。”奶奶搖搖頭,“咱們劉家祖上,和王家是姻親。你太爺爺的妹妹嫁給了王家老大,就是那個被老鼠咬死的男人。劉二爺為了給妹夫報仇,帶人掏了灰仙洞,燒死了上百隻老鼠。”
“所以灰仙記恨的是王家,為什麼找上我?”
“因為你八字全陰。”奶奶看著他,“八字全陰的人,魂魄不穩,容易招東西。灰三爺昨晚那一縷殘魂鑽進你眉心,是想占你的身子。幸虧我及時用七星陣把它逼出來了,不然……”
奶奶冇說完,但劉岑聽懂了。
“那王嬸呢?她怎麼樣了?”
“暫時冇事了。”奶奶站起來,走到窗邊,“灰三爺的本體被我封在陰沉木裡,送回山裡了。它答應不再糾纏王家,但條件是,咱們得幫它渡劫。”
“渡劫?”
“三個月後,有一場雷劫。”奶奶轉過身,“到時候,咱們得在山裡給它布個避雷陣,幫它躲過去。這是交易。”
劉岑點點頭。他想起《素問》裡的話:“天道有常,因果迴圈。”看來仙家世界也一樣,有債要還,有恩要報。
“對了,”奶奶忽然想起什麼,“你昨晚暈倒後,我檢查了你的魂魄。”
“怎麼了?”
“缺了一魄。”奶奶臉色凝重,“人有三魂七魄,你隻有三魂六魄,少了一魄‘伏矢’。這是管記憶的魄,少了它,你前世的記憶就封不住。”
劉岑心裡一緊:“所以我纔會做那些夢?”
“不止。”奶奶走回床邊,伸手按在他眉心,“灰三爺的殘魂雖然逼出來了,但它在你魂魄裡留了個印記。這個印記就像個口子,以後會有更多東西順著這個口子鑽進來。”
“那怎麼辦?”
“兩個辦法。”奶奶收回手,“一是補魄,找到你缺失的那一魄,補回來。二是封口,用更強的封印把口子封住。”
“哪個容易?”
“都難。”奶奶搖頭,“補魄得知道你那一魄在哪兒,為什麼缺失。封口需要**力,我現在……力不從心了。”
劉岑看著奶奶。七十二歲的老人,頭髮全白,背有點駝,但眼睛還是亮的,像能看透一切。可他知道,奶奶老了,法力在退。昨晚布七星陣,奶奶臉色發白的樣子,他看在眼裡。
“我自己能做什麼?”他問。
“學。”奶奶說,“學咱們劉家的本事。鬼門十三針,七星鎖魂陣,還有出馬仙的規矩。你八字全陰,註定要吃這碗飯,躲不掉。”
劉岑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我學。”
奶奶笑了,笑容裡有些欣慰,也有些無奈:“好。今天先休息,明天開始,我教你。”
二、村西老井
劉岑在家躺了一天。安魂湯喝了三碗,頭不疼了,但眉心那個紅點還在,摸上去還是涼涼的。
下午,爸媽從鎮上回來,買了肉和菜,說要給他補補。媽媽燉了一鍋排骨,爸爸開了瓶白酒,非要劉岑陪他喝兩杯。
“你奶奶說了,你昨晚累著了。”爸爸給他倒酒,“喝點,解乏。”
劉岑酒量一般,但冇推辭。父子倆對坐著,一杯接一杯。喝到第三杯,爸爸忽然說:“小岑,有些事,爸得跟你說說。”
“什麼事?”
“咱們家的事。”爸爸點了根菸,深吸一口,“你奶奶是出馬仙,你知道。但你不知道,咱們劉家祖上,不隻是出馬仙。”
劉岑放下酒杯,認真聽著。
“你太爺爺那輩,民國時候,咱們家是這一帶最有名的薩滿。”爸爸吐著菸圈,“不是跳大神的薩滿,是正經的薩滿祭司,管祭祀,管治病,還管……管一些彆的事。”
“什麼事?”
“陰陽事。”爸爸壓低聲音,“那時候兵荒馬亂,死人多,冤魂也多。你太爺爺就帶著你太奶奶,到處給人平事。後來……後來出了件事,具體什麼事我也不知道,反正從那以後,你太爺爺就不乾了,把本事傳給你爺爺,你爺爺又傳給你奶奶。”
“那件事,跟灰仙有關?”
爸爸搖搖頭:“不清楚。你奶奶從來不細說。我隻知道,從那以後,咱們家每一代都要有一個人接這個班。我八字不合,接不了,所以就落到你頭上了。”
“八字不合?”
“我八字偏陽,鎮不住那些東西。”爸爸苦笑,“你奶奶說,出馬仙最好是八字全陰,或者陰陽平衡。我太陽了,容易衝撞仙家。”
劉岑想起自己八字全陰,心裡明白了。
“小岑,”爸爸看著他,眼神複雜,“這條路不好走。你奶奶走了大半輩子,我知道她有多累。你要是實在不願意,爸想辦法……”
“我願意。”劉岑打斷他,“爸,我願意學。”
爸爸愣了愣,然後笑了,笑得眼睛有點紅:“好,好。像咱們劉家的種。”
爺倆又喝了幾杯,直到媽媽過來收桌子,才停下。
晚上,劉岑躺在床上,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夢裡的火堆,一會兒是灰袍老頭的紅眼睛,一會兒是奶奶佈陣時的樣子。
他爬起來,從書架上翻出一本舊書。書是線裝的,紙都黃了,封麵上寫著《劉氏家傳醫案》。這是太爺爺留下的,裡麵記載了一些奇怪的病例,還有治療方法。
翻到某一頁,上麵寫著:
“民國二十三年,王家莊王姓男子,腹大如鼓,內有活物蠕動。診為‘鼠胎’,乃灰仙借腹。治法:鬼門十三針封其七竅,硃砂三錢,雄黃二錢,艾絨一兩,製成香囊懸於床頭。三日後,活物自出。”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此法傷母體,慎用。”
劉岑看得心裡發寒。原來太爺爺早就遇到過類似的事,而且治好了。但方法很凶險,會傷到孕婦。
他繼續翻,又看到一條:
“民國二十五年,李村寡婦井中溺亡,夜夜哭聲。查為‘井魅’,乃冤魂聚陰氣而成。治法:正午時分,井口撒石灰三斤,雄雞血一碗。夜半子時,下井取屍骨,移葬他處。”
這條下麵也有小字:“井深三丈,水下有旋渦,慎入。”
劉岑合上書,心裡那股不安又冒出來了。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
月光很好,照得村子一片銀白。遠處,村西頭那口老井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什麼聲音。
像是哭聲。
女人的哭聲,很輕,很細,若有若無。
劉岑豎起耳朵仔細聽,聲音又冇了。他以為是幻覺,正要關窗,聲音又來了。
這次更清晰,確實是哭聲,而且不止一個女人的聲音,是好幾個,混在一起,哭得淒淒慘慘。
劉岑心裡一緊,想起書裡那條記載:“李村寡婦井中溺亡,夜夜哭聲。”
他穿上衣服,輕手輕腳走出房間。堂屋還亮著燈,奶奶還冇睡。
“奶奶,”他推開門,“你聽見了嗎?”
奶奶坐在堂單前,正在上香。聽見他問,點點頭:“聽見了。”
“是……井裡的?”
“嗯。”奶奶把香插好,轉過身,“村西那口老井,民國時候淹死過三個女人。都是寡婦,都是半夜投的井。後來井就封了,封了三十年。去年村裡修路,把封井的石板挪開了,聲音就又出來了。”
“為什麼現在才哭?”
“因為月圓。”奶奶走到窗邊,看著月亮,“今天是十六,月亮還圓。陰氣重,那些東西就活躍。”
劉岑也走到窗邊,看著村西方向。月光下,那口老井像個黑洞,靜靜趴在那兒。
“要去看看嗎?”他問。
奶奶想了想:“明天吧。白天去,安全些。”
三、井邊的腳印
第二天一早,劉岑和奶奶來到村西老井。
井在村子最西頭,離最近的人家也有百來米遠。井口是青石砌的,直徑三尺,井沿磨得光滑,看得出年頭久了。井口蓋著一塊木板,木板上壓著塊大石頭。
但木板被挪開了一半,石頭也歪在一邊。
“誰動的?”劉岑問。
“不知道。”奶奶蹲下,仔細看井口周圍的地麵。
地上有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是動物的,很小,像貓爪,但比貓爪細長。腳印繞著井口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木板被挪開的地方。
“黃仙的腳印。”奶奶站起來,“黃皮子來過。”
“黃皮子?它們來這兒乾什麼?”
“不知道。”奶奶搖頭,“黃仙一般不住井裡,它們喜歡住墳地、老宅。來這兒,肯定有事。”
劉岑也蹲下看。腳印很新鮮,應該是昨晚留下的。他順著腳印走,發現腳印從井邊一直延伸到旁邊的草叢裡,然後消失了。
草叢裡,有個洞。
洞不大,碗口粗,斜著往下,不知道通到哪兒。洞口有毛,黃色的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黃仙洞。”奶奶走過來,“看來它們在這兒安家了。”
正說著,洞裡忽然傳出聲音。
“吱吱……吱吱……”
像小動物叫,但又不像老鼠,聲音更尖細。接著,一隻黃皮子從洞裡鑽出來,隻有巴掌大,毛色金黃,眼睛黑溜溜的。
它看見劉岑和奶奶,也不怕,就蹲在洞口,歪著頭看他們。
看了幾秒,它忽然站起來,用兩條後腿站著,前爪合在一起,朝他們拜了拜。
拜完,它“吱”地叫了一聲,又鑽回洞裡。
劉岑看呆了:“它……它在拜我們?”
“黃仙通人性。”奶奶說,“它拜你,是有事相求。”
“求什麼?”
“不知道。”奶奶走到井邊,掀開木板,往井裡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一股涼氣從井裡冒出來,帶著黴味和土腥味。劉岑湊過去看,隻覺得那股涼氣直往骨頭裡鑽。
“奶奶,這井……”
“陰氣很重。”奶奶從布包裡掏出一麵小銅鏡,對著井口照。
銅鏡裡,井水映出來,不是正常的顏色,是黑色的,像墨汁。水麵平靜,但仔細看,有波紋,一圈一圈的,從中心往外擴散。
“水裡有東西。”奶奶收起銅鏡,“得下去看看。”
“下去?”劉岑心裡一緊,“書裡說,這井深三丈,水下有旋渦。”
“我知道。”奶奶看著井,“但不下不行。黃仙拜我們,就是求我們解決井裡的問題。它們住在這兒,肯定被井裡的東西影響了。”
“那怎麼下?”
“找繩子。”奶奶說,“你回家拿繩子,越長越好。再拿個手電,還有硃砂、雄黃。”
劉岑點點頭,轉身往家跑。跑了幾步,又回頭:“奶奶,你等我回來再下!”
“知道。”奶奶擺擺手。
劉岑一路跑回家,翻箱倒櫃找繩子。家裡繩子倒是有,但都不長,最長的也就十米。他想起王寡婦家可能有,又跑到王寡婦家。
王寡婦已經醒了,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臉色還是白,但比昨天好多了。小梅在給她梳頭。
“劉岑哥,你來了。”小梅看見他,跑過來。
“小梅,你家有長繩子嗎?越長越好。”
“有。”小梅跑進倉房,拖出一捆繩子,麻繩,有手腕粗,“這個行嗎?我爸以前打井用的,三十米長。”
“行!”劉岑接過繩子,又借了個手電,然後跑回家拿硃砂雄黃。
等他跑回井邊時,奶奶已經不在那兒了。
井邊空蕩蕩的,隻有那塊木板還掀開著。劉岑心裡一慌,喊:“奶奶!”
冇人應。
他跑到井邊,往下一看,頭皮都炸了。
井裡,奶奶正往下掉。
不,不是掉,是像有什麼東西在拉她。她雙手抓著井壁,手指摳進石頭縫裡,但身子還在往下滑。井水已經淹到她腰部了,黑色的水像活的一樣,纏著她的腿。
“奶奶!”劉岑大喊,把繩子一頭係在旁邊一棵樹上,另一頭扔進井裡,“抓住繩子!”
奶奶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急,但冇說話。她鬆開一隻手去抓繩子,可就在這時,井水突然翻騰起來,一股大力把她往下拽。
“噗通”一聲,奶奶整個人被拽進水裡,不見了。
四、水下旋渦
劉岑腦子“嗡”的一聲,想都冇想,抓著繩子就往下跳。
井壁很滑,長滿了青苔。他手腳並用往下爬,繩子勒得手心生疼。越往下,光線越暗,到後來幾乎全黑了。他開啟手電,光柱照下去,隻看見黑漆漆的水麵。
“奶奶!”他喊。
井裡回聲很大,嗡嗡的。冇人應。
他爬到水麵處,停下。水是黑色的,像墨汁,手電光照上去都被吸收了。水麵上漂著什麼東西,白色的,一片一片的,像紙錢。
劉岑伸手撈了一片,湊到眼前看。
是紙錢,民國時候用的那種,中間有個方孔,紙都泡爛了,一碰就碎。
他扔掉紙錢,深吸一口氣,憋住,然後鬆開繩子,跳進水裡。
水很冷,刺骨的冷。他打了個哆嗦,睜開眼睛——水裡更黑,手電光隻能照出一米遠。他往下潛,腳踩到了底。
井底是淤泥,軟綿綿的,踩上去往下陷。他站穩了,用手電四下照。
井底不大,直徑也就兩米左右。中間有個旋渦,不大,但轉得很快,把周圍的淤泥都捲起來,水渾得看不清。
旋渦旁邊,躺著一個人。
是奶奶。
她躺在淤泥裡,一動不動,眼睛閉著,嘴裡冒著氣泡。她的腿被什麼東西纏住了,黑乎乎的,像水草,但比水草粗,還在蠕動。
劉岑遊過去,想扯開那些東西。手剛碰到,那些東西突然收緊,把奶奶的腿勒得更緊了。奶奶疼得皺起眉,但冇醒。
劉岑急了,從懷裡掏出硃砂包——硃砂用油紙包著,防水。他撕開油紙,把硃砂撒在那些東西上。
“嗤”的一聲,像燒紅的鐵放進水裡。那些東西冒出一股白煙,鬆開了。劉岑趁機把奶奶拖出來,往上遊。
可旋渦突然變大,一股吸力把他往中間拉。他拚命蹬腿,但冇用,身子還是慢慢往旋渦中心移。
眼看就要被吸進去,井壁上忽然跳下來個東西。
黃色的,毛茸茸的,是那隻小黃皮子。
它跳進水裡,遊到旋渦中心,張開嘴,吐出一顆珠子——金色的珠子,雞蛋大小,發著光。
珠子落在旋渦中心,旋渦突然停了。水慢慢平靜下來。
小黃皮子遊過來,咬住劉岑的褲腿,往上遊。劉岑一手抱著奶奶,一手劃水,跟著它往上浮。
“嘩啦”一聲,兩人一黃皮子冒出水麵。
劉岑大口喘氣,抓住繩子,先把奶奶托上去,然後自己爬上去。小黃皮子也爬上來,蹲在井邊,渾身濕透,毛都貼在身上,看著瘦了一圈。
“謝謝。”劉岑對它說。
小黃皮子“吱”了一聲,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後鑽進那個洞裡,不見了。
劉岑顧不上它,趕緊看奶奶。
奶奶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呼吸很弱。他搭脈,脈象沉細,幾乎摸不到。這是溺水加陰氣侵體的症狀。
他想起《劉氏家傳醫案》裡有一條:“溺水者,陰氣入肺,需以艾灸膻中,針刺人中、內關。”
可他冇帶針,也冇帶艾。
正著急,奶奶忽然咳嗽起來,咳出一口水,黑色的水,帶著腥臭味。她睜開眼睛,眼神渙散,看了劉岑一眼,又閉上了。
“奶奶,堅持住,我揹你回家!”劉岑把奶奶背起來,踉踉蹌蹌往家跑。
五、井魅真身
回到家,劉岑把奶奶放在床上,趕緊找針和艾。
針在堂屋的布包裡,艾在廚房的抽屜裡。他拿了針,先刺奶奶的人中穴,撚轉提插。奶奶又咳出一口水,呼吸順暢了一些。
接著刺內關穴,安神定誌。
然後點燃艾條,灸膻中穴——胸口正中央。艾煙升起,帶著藥香味,奶奶的臉色慢慢紅潤起來。
忙活了半個時辰,奶奶終於醒了。
她睜開眼,看著劉岑,第一句話是:“井裡……有東西。”
“我知道。”劉岑握著她的手,“奶奶,你先彆說話,好好休息。”
“不,”奶奶搖頭,掙紮著坐起來,“那東西……不是普通的井魅。是……是‘水猴子’。”
劉岑心裡一沉。
水猴子,民間傳說裡的東西,說是淹死的人變的,專門在水裡拉人替死。但那是傳說,難道真的存在?
“我看見它了。”奶奶喘著氣,“黑色的,像人又像猴,力氣很大。它把我往下拉,想讓我替它。”
“那旋渦……”
“是它弄的。”奶奶說,“它用旋渦困住我,想淹死我。幸虧那隻黃仙幫忙,不然……”
她冇說完,但劉岑懂了。
“奶奶,那現在怎麼辦?井裡有水猴子,村裡人打水怎麼辦?”
“井不能用了。”奶奶躺回去,“得把它解決掉。不然,遲早還要出事。”
“怎麼解決?”
“兩個辦法。”奶奶閉上眼睛,“一是請仙家幫忙,把它趕走。二是下井,把它抓出來,超度。”
“哪個容易?”
“都難。”奶奶苦笑,“水猴子是橫死鬼變的,怨氣重,不好對付。仙家一般不願意管這種事,怕沾因果。”
劉岑沉默了一會兒:“那就抓出來。”
奶奶睜開眼,看著他:“你?”
“我。”劉岑點頭,“奶奶,你教我。鬼門十三針,七星鎖魂陣,我都學。學會了,我去抓它。”
奶奶看了他很久,最後點點頭:“好。明天開始,我教你。”
六、黃仙報恩
晚上,劉岑在堂屋上香。
堂單前,三柱高香燒得正旺。他跪在蒲團上,閉著眼,心裡默唸:“胡三太爺,黃三太奶,常天龍,蟒翠花……各位仙家,弟子劉岑,求你們保佑奶奶早日康複,求你們指點我,怎麼對付井裡的水猴子。”
唸了三遍,香頭忽然炸出火星,落在香灰裡,擺成個奇怪的圖案。
劉岑看不懂,正要問奶奶,堂屋門忽然開了。
不是風吹開的,是像有人從外麵推開。接著,一隻黃皮子走進來。
是白天那隻小黃皮子,毛已經乾了,金黃金黃的。它走到堂單前,像人一樣跪下,拜了三拜。
拜完,它轉過身,看著劉岑。
劉岑也看著它。
對視了幾秒,黃皮子忽然開口說話了——不是真的說話,是聲音直接出現在劉岑腦子裡:
“小先生,謝謝你白天救我。”
劉岑嚇了一跳,但很快鎮定下來:“是你救了我們。該我謝你。”
“互救。”黃皮子聲音尖細,像小孩子,“井裡的東西,叫‘水魈’,不是水猴子。水猴子是動物,水魈是鬼,更凶。”
“水魈?”
“淹死的人,魂魄被水困住,出不去,時間長了就變成水魈。”黃皮子解釋,“這口井裡,淹死過三個女人,她們的魂魄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水魈。怨氣很重,想找替身。”
“怎麼對付?”
“正午時分,陽氣最盛的時候下井。”黃皮子說,“帶一麵銅鏡,照它。水魈怕鏡子,一照就現原形。現了原形,用紅繩捆住,帶上來,在太陽底下曬三天,魂就散了。”
“紅繩要什麼樣的?”
“浸過黑狗血的。”黃皮子說完,又拜了拜,“小先生,我住的那洞,就在井邊。水魈不除,我也住不安生。你除了它,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事,隨時叫我。”
說完,它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消失在夜色裡。
劉岑跪在那兒,半天冇動。
腦子裡那個聲音還在迴響,像做夢一樣。但他知道不是夢,是真的——黃仙跟他說話了。
他站起來,走到奶奶房間。奶奶還冇睡,靠在床頭,看著他。
“聽見了?”奶奶問。
劉岑點頭。
“黃仙報恩。”奶奶笑了笑,“它們最記恩,也最記仇。你幫了它,它會記一輩子。”
“奶奶,它說井裡的是水魈,不是水猴子。”
“水魈……”奶奶想了想,“也對。水猴子是活的,水魈是死的。更麻煩。”
“它說正午時分下井,用銅鏡照,紅繩捆。”
“方法是對的。”奶奶點頭,“但你有銅鏡嗎?有浸過黑狗血的紅繩嗎?”
“冇有。”
“我這兒有。”奶奶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一麵銅鏡,隻有巴掌大,但很厚,背麵刻著八卦圖。還有一卷紅繩,繩子很細,但結實,聞著有股血腥味。
“這麵鏡子,是你太爺爺留下的。”奶奶把鏡子遞給劉岑,“叫‘八卦鎮魂鏡’,專門照妖魔鬼怪。這卷紅繩,浸過七七四十九天黑狗血,捆什麼都掙不脫。”
劉岑接過鏡子和紅繩,感覺很沉,不是物理上的沉,是那種……有分量的沉。
“明天正午,我跟你一起去。”奶奶說。
“不行,你身體還冇好。”
“必須去。”奶奶看著他,“水魈凶險,你一個人對付不了。我在上麵給你護法,萬一出事,我能拉你上來。”
劉岑還想說什麼,但看見奶奶的眼神,知道勸不動,隻好點頭。
“今晚好好休息。”奶奶躺下,“明天,有一場硬仗。”
劉岑回到自己房間,把鏡子和紅繩放在床頭。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回家才兩天,經曆了灰仙借腹、黃仙報恩、水魈作祟。這還隻是開始。
他想起奶奶說的:該來的總會來。
看來,這個暑假,註定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