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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荔反而高看長纓幾分,忠仆如此,定然是主子禦下用心。
陸青驍也冇有冒犯薑執月太久,隻攔住了她一下,就鬆了手。
一整個人擋在了薑執月的麵前,隻有一條路的亭子,薑執月簡直無路可走。
她憤怒地抬頭看向陸青驍,語調都提高了幾分:“你攔我做什麼?”
陸青驍失笑,看她張牙舞爪像是小豹子。
他先道歉:“突然對你動手是我不好,不過我還想比較習慣你現在你啊我啊的說話。”
薑執月氣鼓鼓地看著他:“有病!”
“喊錯了,我的字是無病。”陸青驍笑道。
薑執月更氣了,這人怎麼像個無賴:“少將軍像個無賴一樣,長公主知道嗎?”
陸青驍低笑,到底還是個小姑娘,說的話都是跟小孩兒告狀一樣。
“你笑什麼!”
薑執月咬牙,就是因為她太弱了,纔會叫人覺得她的怒火也不值一提!
陸青驍眼見她神色變化,立即就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我的錯,不知哪一句說錯了惹你不高興,我的婚事絕不會讓你為難。”
薑執月一愣,哪知道這人又認起錯來,態度誠懇,倒叫人不好再發怒。
他還提到了婚事,他的婚事與她何乾!如何就讓她為難了?
“少將軍說笑,您的婚事怎麼會讓我為難。”薑執月撇過頭去,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陸青驍歎了口氣,“收回玉佩好不好?我並無其他珍視之人,當年送給你,自然是因為你更珍貴。”
薑執月一頓,驚愕地看向陸青驍。
陸青驍坦然地讓薑執月看。
他當年並不是對小小的薑執月有什麼彆的心思,他冇有那麼禽獸。
隻是後來遇見她,本能地對她多一分關注。
至於她說的什麼更珍視的人,簡直是無稽之談。
哪有人比她更珍貴?
“你……”薑執月磕磕巴巴地看著陸青驍,“你什麼意思?”
陸青驍眉心微微皺起,不知自己若此時攤開來說,是否會嚇著她。
小月亮,看起來凶巴巴的,實則心軟得很。
陸青驍又歎了口氣,“原本為你準備了生辰禮,冇想到你反而要把玉佩還給我。”
薑執月這下不敢說話了,心跳飛快。
“收回玉佩好不好?冇有彆人,也不會有彆人。”
陸青驍把玉佩從袖中拿了出來,遞到了薑執月麵前:“本想等一等,可是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薑執月心跳愈發快,看著陸青驍看她的眼神,下意識地攔住了他接下來的話:“不,不許你說。”
陸青驍嘴角微微上揚,他就知道這顆小月亮聰明得很,他說得這樣明顯,知道她一定聽得懂。
“那玉佩呢?”陸青驍垂眸看她,眸中笑意渲然。
薑執月看著近在咫尺的玉佩,心頭狂跳。
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陸青驍捧著玉佩,耐心地等著薑執月表態。
唯有他眼神中的期盼,泄露了他是想要薑執月取走玉佩的。
薑執月看著這塊暖白玉鏤雕遊龍墜佩,心中舉棋不定。
陸青驍的話說得這樣直白,她當然聽得明白。
隻是阿姐之前說過的話,言猶在耳,她不敢不聽。
“聽聞少將軍因心上人成親纔多年不婚,所以這玉佩……”
陸青驍鳳眸一凜,斬釘截鐵道:“絕無此事。”
薑執月掀眸,與陸青驍對視。
陸青驍道:“我從未有過心上人,也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多年不婚。”
薑執月沉默地看著他,顯然不太相信。
陸青驍頓了頓,開口問道:“你記得,岑謨嗎?”
薑執月看向他手中那幅畫,點點頭:“嗯。”
“上次的故事冇說完,願意聽我繼續說嗎?”
陸青驍伸手相請,示意薑執月到亭子裡坐著聽。
薑執月到底人是被堵在這兒,也走不掉,看了他一眼,走向了石桌,在側坐下。
陸青驍笑笑,坐在了薑執月的對麵。
薑執月見他連坐的位置都要坐在自己對麵,撇撇嘴。
不高興的小表情就毫無遮掩的表現在臉上。
陸青驍看她一眼,輕聲道:“他一同長大的青梅,得知他戰死,一直為他守節,至今未嫁。”
薑執月一怔,她以為……
“這麼多年,孤身一人守著那座墳塋。”
薑執月看著陸青驍今日平靜的神色,想起那日在護國寺時,陸青驍黯然的神情,他對那位岑將軍的死,很有心結。
今日再看他,已非當日心境。
“我曾想過,若有朝一日我戰死,何必再連累旁人。是以,絕口不提此事,親眷皆為我所苦。”
陸青驍平靜地道出多年的心結,說出口的這一瞬,好像再無負累。
薑執月冇想到陸青驍多年來不願議親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這個?
她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開口。
陸青驍眼見薑執月神情糾結,緩緩道:“前些時日得高人點撥,心結已散。”
聽陸青驍這麼說,薑執月眸子裡的好奇就快溢位來了,他執拗了多年,誰能勸得動他?
陸青驍現今看薑執月一舉一動都可愛,她的好奇,被他儘收眼底。
“少時的執念沉澱多年,一經發現,也經不起推敲。”
陸青驍笑笑,似乎並不為此事困擾,反而神態輕鬆。
薑執月抿了抿嘴,問道:“所以是你自己想開了?”
陸青驍側目看她,笑,“也不算。”
“那人說,‘人活一世,固有一死。知今時今日,此時此刻,不知來日如何,更不知天災**。’”
薑執月聞言,怔然了一會兒,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被一記重錘錘在了心口。
是啊,人活一世,隻知當下,誰又能預知以後如何?
便是她有此重生的奇緣,也仍舊預料不到戍鶴樓的刺客。
人力所及實在太渺小了,世上之事,多數都是一環扣一環,焉知自己身處哪一環呢?
薑執月在恍然中看到陸青驍的臉逐漸清晰,忽而多了一些信心。
今生已有許多事情被改變,不到蓋棺之日,焉知結局如何呢。
“說這句話的人定是心有丘壑,令人欽佩。”薑執月道。
陸青驍見她神思一閃而過,又恢複如常,才繼續說道:“至此一番話,我終得以正視本心。”
薑執月相信陸青驍說的話,他的為人與段泓聿不同。
換句話說,堂堂虎賁營少將軍,戰場殺神,從來一言九鼎,不屑騙人。
他肯對自己說出多年心結,坦蕩至極,薑執月信他。
“所以,你冇有暗戀過謝馥?冇有因為她多年不肯成親?冇有在等她和離嗎?”
薑執月話還冇說,就看到了陸青驍以一副一言難儘的表情看著自己。
她立即道:“本就是,你隨便一打聽就知道。”
陸青驍卻抓住了‘打聽’二字,看向她:“你打聽過我?”
短短五個字,薑執月甚至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到欣喜?
分明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少將軍,突然在她麵前就不遮掩了。
“不必聽外人說,若有什麼想知道的,你隻管來問我。”陸青驍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起碼我不會給你假訊息。”
薑執月不服,想要辯駁。
陸青驍又把那塊暖白玉鏤雕遊龍墜佩給拿了出來,遞到了薑執月麵前。
暖玉品質極佳,一眼就能看到其溫潤質地。
陸青驍常年習武的手在暖玉的對比下,略顯粗糙,根本不像世家貴公子的手。
唯獨他的手掌寬大,那暖白玉鏤雕遊龍墜佩在他掌中也顯得小巧。
薑執月猶豫,她不確定自己的心意。
陸青驍看出她的猶豫,輕歎道:“它在你身邊多年,比在我身邊還長,本就應該是你的東西了。”
“無須害怕,不會再有人知道此事。”
陸青驍出聲安撫薑執月,表明自己的態度:“我唯一想珍視的人是你。不管從前如何,若你不願,我絕不糾纏。玉佩,不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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