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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提玉知道這些話對於一個四歲多的小孩子來說,或許有點兒不好理解。
但他才四歲,若因此惶惶不可終日,能不能長大都不好說。
先被愧疚把自己壓死了。
薑念時低著頭,眼淚就這麼掉在地上。
都快掉成一個小水窪。
薑提玉看著他,希望他不要讓自己失望。
而過了一會兒,薑念時用力地擦掉了自己的眼淚,抬起頭來,直視薑提玉。
小孩兒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我,我也是薑家的人。”
“我不會害大家的。”
薑提玉聞言,這才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這不就對了嗎。”
薑念時聽到阿兄的安慰,嘴巴一扁,上前兩步,撲進薑提玉的懷裡,悶頭哭了起來。
薑提玉抬手拍拍他的背,安靜地陪著他哭。
阿爹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對於薑念時,他多少有些遷怒。
薑念時從自己院中挪走又被送到了蓮姨娘那兒。
想來這些日子,這小孩兒一直心裡都戰戰兢兢的吧。
薑提玉聽著耳邊猶如幼獸的嗚咽聲,心中微微歎氣。
“哭吧,哭完就好了。”
“你是男子漢,日後不要輕易掉眼淚了。”
薑念時哭得打嗝,還是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
小孩兒精力就這麼多,出一趟門,又發泄似的哭了一頓,就這麼哭著哭著睡著了。
薑提玉叫來齊盛,讓他把人送回蓮姨娘那兒。
齊盛剛準備抱著他離開,又被薑提玉叫住。
“近來府上還有人在念時麵前提及林氏的事?”
薑提玉對齊盛的臉色就不那麼和善了,展露出繼承人的鋒芒:“是你失職。”
“若再讓我聽到這樣的事兒,你這個副總管也算是做到頭了。”
齊盛惶恐,連忙請罪,礙於他還抱著薑念時,一時不好動作。
薑提玉盯著齊盛,“你抱著的,是英國公府的三公子。”
“明白嗎?”
短短幾句話,齊盛的背就被冷汗浸透,他忙不迭點頭:“回世子的話,小的知道了。”
薑提玉不再停留,徑直往春暉堂的方向去了。
齊盛心有餘悸地擦了擦汗。
他從前就知道世子是性情溫和的人,冇想到世子冷起臉來,居然比二爺還可怕。
隱隱有著國公爺的氣勢。
他連忙叫來了自己的心腹,低聲叮囑了幾句。
到底是他腦子糊塗了。
世子說得對,這位再怎麼生母有罪,也是國公府的三公子。
豈是下人們能隨意欺負的物件?
這個家還是他的家。
哪有人在自家受欺負的道理。
齊盛想明白了這件事,隻覺得自己真是一葉障目。
居然會覺得三公子冇了生母,也冇什麼可依仗的了。
齊盛想,幸好事情還來得及。
薑念時,他姓薑啊。
成績作廢
薑二爺從宮裡回來就知道了薑提玉中了一甲頭名。
他往春暉堂去見言老太君,冇想到家裡小娃娃們一個都不在。
聽說是去明府了,薑二爺笑了笑,覺得倒也正常。
言老太君見他還是神清氣爽,眉宇間不見愁思,就知道宮裡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就算冇有解決,也冇什麼太大的影響。
“阿孃怎麼這樣看我?”薑二爺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茶,笑著看向老太君。
言老太君無奈地搖搖頭:“你在宮裡這幾日,孩子們都急得上火。”
薑二爺茶剛送嘴裡,聞言一口就乾了。
言老太君見他這樣,又道:“我觀你神色輕鬆,想來是會試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薑二爺頜首,“算,也不算。”
言老太君淡淡道:“陛下抓了一批人,連帶著謝家受到了牽連。”
“謝家是有罪,卻並不是受到牽連,而是幕後主使。”
言老太君微微皺眉,“謝稷到底是一朝元老,又是丞相。”
“此事於他而言,百害而無一利啊。”
言老太君一語中的,這件事的確不是謝稷所為。
但離不開謝家。
“這件事還得多謝阿嬋。”
薑二爺正色道:“前幾日陛下發了怒,一路查下去。”
“從受卷所到閱卷所,中間六七個流程,所有人都被過了一遍。”
聽到薑二爺這麼說,言老太君不僅不驚訝,反而讚同地點點頭。
“春闈會試是大事,每一關都極為嚴苛。”
“出了事兒,就不是一個問題,須嚴查。”
薑二爺整個人懶散地倚在靠枕上,“要不說阿孃厲害呢。”
“陛下也是這樣想的。”
“這一查,果然都有問題。”
“從受卷所開始,就有人不對勁。”
“到副考官處,全都有人收受賄賂。”
“若不是陛下心血來潮想看看提玉的卷子,怕是這件事就煙消雲散了。”
言老太君隔著薑二爺很近,抬手拍了他一下:“彆賣關子,說。”
薑二爺笑著懶散起身,坐直。
“最初的排名,頭名是鐘問筠。”
“此人阿孃或許不知,但我說恒平鐘家,您知道了嗎?”
言老太君想了想,“似乎與謝家有所關聯。”
薑二爺冷笑:“可不就是,鐘問筠,是謝稷長子的妻弟。”
“且不說此人文章如何,第二名第三名都冇有提玉的名字。”
“陛下傳閱了一甲所有進士的考卷,拆開糊名一看,還是冇有提玉的名字。”
言老太君聽到這裡眉頭已經皺起來了:“你的意思是,有人抹掉了提玉的成績?”
“若真如此就算了。”
“偏偏,這鐘問筠的策問答卷,與提玉的一模一樣。”
薑二爺道:“原本也不能確定是提玉的還是鐘問筠的。”
“陛下一查,鐘問筠原本的考卷就被找到了。”
言老太君聽得一頭霧水,甚至大為震驚,此局如此粗糙。
“若是有人要將提玉的成績取而代之,那把鐘問筠的答卷換成提玉的不就成了?”
“再不濟,多換幾個,也不至於如此顯眼。”
“再再不濟,把提玉的卷子想法子弄冇,不就是死無對證了?”
聽到言老太君這一個比一個狠的主意,薑二爺哭笑不得。
薑二爺一副心有慼慼的樣子:“可不是。”
“若不是遇到笨賊啊,這事兒三日是絕計查不出的。”
“阿孃這幾個主意,但凡受卷所的人想到了,事情就棘手了。”
言老太君一時也冇話說了,這說起來也算得上是抄家滅族的罪。
怎麼就這般經不起推敲?
甚至,連痕跡都不曾清除乾淨。
言老太君又記起他剛剛說要多謝阿嬋,不由得問道:“那個富商,果然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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