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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英國公府的馬車消失不見,謝儀麵上的紅色才稍褪了些許。
薑提玉淡淡地掃了謝儀一眼,目光不善。
彆以為他冇看見,這小子剛剛被阿嬋美貌震驚的樣子!
謝儀自知失禮,方纔那一見,他便知自己怦然心動了。
謝儀鼓起勇氣,攔住薑提玉,原本消退些許的紅雲又漫了上來。
他有些緊張地說道:“薑兄,不知,令妹可有婚配?我,我……”
薑提玉豎眉冷眼,“她還未及笄!”
“啊?那,那薑兄覺得我如何?”謝儀有些緊張地捏緊了拳頭:“家父官職尚可,家世可與國公府匹配……我,待我取得功名,可……”
“停!打住!打住打住!”
薑提玉一副敬謝不敏的態度:“你擱這胡說八道什麼呢。”
說完就拔腿就跑。
謝儀一純良小少年,好不容易表明心意,哪裡知道薑提玉根本不接招。
他急得滿臉細汗,小跑追上去。
“薑兄!薑兄!”
“彆追了!你趕緊滾回去溫書!”
薑提玉著實不是什麼文雅書生,他爹可是武將來的。
見謝儀跟得緊,他索性施展輕功,直接越牆而溜。
惹不起,躲得起嘛!還有,以後絕不能讓阿嬋來書院了!
謝儀愣愣地看著這兩人高的牆,薑提玉說飛就飛過去了……
謝儀苦惱地想,他隻是想要問一問薑兄,小仙子將來擇婿的要求……怎麼跑得這樣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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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執月壓根兒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
她得了阿兄的準話,正開心著。
回了國公府,長纓叫府醫來給她重新上藥的時候,還傻樂呢。
長纓送走府醫後,看著小姐眉眼都帶著笑的模樣,也跟著笑起來。
小姐這幾日總是繃得緊,哪怕是讓林姨娘吃了個大虧,也不見得多開心。
還是長公子和大小姐能哄好小姐。
是夜,薑執月沐浴之後,正想再看書打發一下時間。
忽聽外頭小丫頭來報,說三小姐來了,想見她。
三姐姐?
薑執月對這個庶姐印象很好,是個很溫柔的人。
“請,長纓備茶,淡一些。”薑執月放下書本,起身迎人。
三小姐薑衡丹,生母白姨娘,得老太君做主,許婚的人家是太常寺少卿的嫡次子。
論官職與家世,哪怕薑衡丹是國公府的庶女,也是對方高攀。
薑執月依稀記得她三姐姐是滿意這樁婚事的,三姐夫是個粗人,但很愛護三姐姐。
她記得三姐姐回門那日,三姐夫不勝酒力,仍陪著阿爹和阿兄喝酒,喝醉了滿嘴都是多謝嶽父下嫁愛女。
這樣一樁婚事,最後卻落得個悲慘下場。
不知這時候三姐姐深夜過來是為什麼?
薑衡丹跟長纓一同入內,見到薑執月已經散了發,像是要休息。
她微微一怔:“我是不是打攪六妹妹了?”
“冇有,還在看閒書。”薑執月指了指貴妃榻上的書,笑笑。
薑衡丹鬆了口氣,秀美的臉上仍有些侷促。
“此時打攪,請六妹妹見諒,我知明日你與老太君要去護國寺,可否帶上我一起?”
薑衡丹應當是考慮了很久纔來尋人,麵上的緊張顯而易見。
薑執月反倒一愣,隨即道:“自然可以,也怪我冇有問一問三姐姐,隻想著三姐姐忙著繡嫁衣,或許不想出門。”
薑衡丹見薑執月同意,她連連道謝:“多謝,我知你體貼我,隻近日姨娘身子不大好,我想去求一求。”
“白姨娘身子不好?請大夫看了嗎?”薑執月關切道。
薑衡丹麵色為難地搖搖頭:“姨娘覺得我婚期將近,不想生事……”
“這怎麼行?”薑執月皺眉:“婚期還早著呢!”
薑衡丹麵露難色,薑執月不再問,喚來長纓:“你去尋成嬤嬤,就說白姨娘身子不適,她自會安排。”
薑衡丹聞言,起身對著薑執月福身:“多謝六妹妹……”
薑執月一把扶住薑衡丹:“自家姐妹,不必客氣。”
“實在是我無用,勸不動姨娘……”薑衡丹說著,麵露愁容。
很快她又反應過來,強笑著對薑執月道歉:“叫六妹妹笑話了。”
薑執月微微搖頭:“三姐姐誠孝,有幾句話想與三姐姐一提。”
薑衡丹怔了一下,馬上道:“六妹妹請說。”
薑執月看著眼前溫柔如水一般的三姐,想起前世。
三姐姐有孕,接了白姨娘去看她,本是好事。
不知白姨娘做了什麼,把三姐姐氣得小產,還不讓請大夫。
三姐姐因此傷了身子,無法再生育。
為此三姐痛苦萬分,差點自儘,三姐夫惱怒不已,把白姨娘趕回國公府,言明日後不再來往。
三姐夫的爹孃對此很不滿,鬨得要休妻。阿爹還出麵了,結果也並不算好——三姐夫納了妾,打算過繼個孩子給三姐姐。可三姐姐鬱結在心,始終不得歡顏。不到兩年,恩愛夫妻終成怨侶。
在這件事裡,白姨娘有問題,三姐姐也有錯。
她錯就錯在不該太相信白姨娘,不該讓白姨娘掌控她的人生。
這個一直以來都待自己很溫柔的庶姐,薑執月是有幾分心疼的。
“有些人不必勸,有些話也不必聽。”薑執月倒了一杯熱茶,遞到薑衡丹麵前:“尤其是你明知勸了無用,聽了自苦的時候,放過自己,免得終日後悔。”
這一番話讓薑衡丹如遭雷擊,她臉色蒼白的坐在薑執月對麵,身上涼意甚重,唯有手中的熱茶還有些溫度。
薑執月看三姐姐的表情知她是聽進去了,又默默地說道:“三姐姐是聰明人,一定聽得懂阿嬋的話。”
薑衡丹看向這個最小的嫡妹,心中很是複雜。
她從小就被姨娘教導謹言慎行,凡事多聽話忍讓,日子就能過下去。
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
所以,哪怕是她知道,姨娘病了不肯看大夫是錯,她也不敢請大夫來看姨娘……
怕姨娘動怒,怕她哭天喊地的說她行事張狂,怕她惶惶不可終日,猶如驚弓之鳥。
今日她來求六妹妹,也做好了要被對方譏諷的準備。
冇想到六妹妹會對她說出這樣的一番話,狠狠地將她自欺欺人的粉飾太平給撕得粉碎。
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有一絲快意。
事情到這一步,又卡住了。
夜裡微涼,房中溫度適宜,還有淺淡幽香。
薑衡丹就在這樣溫暖的環境中忽然落淚。
薑執月靜默看著,並不言語。
薑衡丹忽而又笑了,垂眸,低聲道:“這幾日,府上都在說六妹妹變了許多……可我覺得六妹妹一直都冇變過。”
她雖任性,卻一直都是待人以真心,是個……好騙的小姑娘。
哪怕是被白姨娘教導著要謹小慎微的薑衡丹,也能看得出林淨秋對六妹妹的誘導。
可她是個什麼身份,怎麼輪得到她去說嘴。
連大姐姐和長兄都勸不動的六妹妹,她一個庶女,憑什麼勸?
得知六妹妹在萱堂抽了林淨秋一頓時,薑衡丹心中是些暢快的。
不管六妹妹是一時清醒,還是徹底識破林氏,總歸林氏吃到了六妹妹給的苦頭。
這是林氏應得的,她在六妹妹身上嚐到太多甜頭了。
薑衡丹當時覺得自己的心思猶如齷齪小人,遮遮掩掩,不敢露出半點痕跡。
今日姐妹對坐,她成了那個被六妹妹給予甜頭的人。
她的心在暗暗歡喜。
薑執月笑笑,“我就說了三姐姐是個聰明人。”
薑衡丹不敢擔她這一句‘聰明’,她隻是個怯懦之人。
“白姨娘撫養三姐姐的確辛苦,也的確值得三姐姐的孝心。”
薑執月冇忍住話頭,繼續道:“但你與她,到底是不同的。”
薑衡丹抬眸看向薑執月。
薑執月:“家中教導從來一視同仁,三姐姐與我,與阿姐,與府上姐妹都是一同進學。你的見識早已遠超姨娘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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