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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我娘?”
“姨娘。”
“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我姨娘?”
“一年之後。”
蓮姨娘就這麼看著薑執月不厭其煩地回答薑念時的問題,每一句都彷彿在重新整理自己對六小姐的認知。
薑念時問題實在是太多了,薑執月最後忍無可忍,準確地捏住了他的嘴巴:“你話太多了。”
薑念時乖乖被捏嘴,眨巴眼睛,還衝她傻笑。
薑執月嫌棄地收回手,長纓遞上手帕給她擦手。
慎墨見狀,好像領會到了小姐方纔問他要手帕的原因。
薑執月起身準備離開,剛走了一步,又回頭對蓮姨娘說道:“從我見到他,到乳母找過來,足足半個時辰。”
蓮姨娘猛然抬頭。
薑執月又道:“若在這期間他不是遇到我,而是孤身一人……蓮姨娘大概就不能如現在這般安坐於此了。”
蓮姨娘倏地起身,薑執月不再停留,抬腳就走。
留下蓮姨娘在原地心跳如雷。
薑執月回了衍思院,到了內室,長纓替她換下外裳,才低聲說道:“小姐的用心也不知蓮姨娘能不能領會。”
薑執月倚在貴妃榻上,闔眸養神:“那就看她夠不夠聰明瞭。”
蓮姨娘猝不及防得了個香餑餑,受寵若驚,唯恐薑念時不喜她,給了薑念時最大的自由。
連帶著對薑念時的乳母都客氣三分。
顯然薑念時的乳母一心念著舊主,今日這一出,就是專門為蓮姨娘挖的坑。
一個四歲的幼童,半個時辰,或許不止半個時辰都無人照管。
在這期間,若是薑念時出了任何事,乳母受罰都是小事。
老太君和英國公隻會覺得蓮姨娘無用,孩子剛到她身邊冇兩天就出事了,不是無能是什麼?
那時,蓮姨娘百口莫辯,而林淨秋這個生母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哭求也好,再行苦肉計也好,林淨秋一定會千方百計地藉此脫身。
祖母和阿爹都是心善的人,這件事說不定還真能讓林淨秋辦成。
事情如果真的發展到那一步,最倒黴的就隻有蓮姨娘。
天塌下來,哥哥的嘴頂著。
湖心亭裡意識到這件事多嚴重的蓮姨娘再看乳母的眼神就變了。
她本無心與林淨秋爭什麼,讓她撫養薑念時是國公爺的決定。
林淨秋竟還在乳母這留了一手,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回到蘆花居,蓮姨娘思來想去,愈發覺得萬幸,若是冇有六小姐,她今日隻能嚥下這個啞巴虧!
當即起身,在屋內一陣翻箱倒櫃。
她的婢女端茶進來,見一屋狼藉,忙問:“姨娘,您這是要找什麼呀?”
“絲絲,可還記得我去年繡好的那幅蓮塘乳鴨圖放在哪兒了?”
絲絲放下茶,連忙上前製止蓮姨娘:“姨娘快彆亂翻了,我記得,這就給您取。”
絲絲從床旁衣櫃的第二層裡的一個盒子裡取出來一幅完整精美的蓮塘乳鴨圖,上麵的蘇繡技法精妙,見之忘俗。
蓮姨娘小心地接過,愛惜地摸了摸,又叫絲絲把盒子也拿來,仔細放好。
“送到衍思院,給六小姐,就說……是謝禮。”
蓮姨娘將盒子合上,交給絲絲。
絲絲今日冇有隨蓮姨娘出去,故而不知湖心亭事件。
她大為驚訝:“為何要送給六小姐?這不是姨娘為老太君整壽準備的壽禮嗎?足足花了兩年的時間呢!”
蓮姨娘笑笑,“叫你去就去,今日若不是六小姐,你家姨娘我就要倒大黴!”
絲絲一聽這話也就不再追問,同蓮姨娘行禮,小心地抱著盒子去送禮。
蓮姨娘看著絲絲的背影,長舒一口氣,希望六小姐能滿意她的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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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執月冇想到蓮姨娘還會差人送來謝禮。
又聽送來的婢女說這是蘇繡,開啟一看,就被這精美絕倫的繡工震驚到。
薑執月欣賞的看著這幅蓮塘乳鴨圖,心道蓮姨娘真是深藏不露,她的蘇繡技藝如此精湛,堪稱名品。
絲絲小心地抬頭看了六小姐的神色,見她麵帶笑意,心中也知道要如何回去交差了。
薑執月很喜歡這幅蘇繡,又給了絲絲一把金瓜子做打賞,喜得絲絲連連謝恩。
長纓親自把絲絲送出去,薑執月在屋內欣賞繡品。
長纓回來時見薑執月如此喜愛,提議不如做個屏風掛起來。
薑執月當即同意,交由長纓去辦。
“對了,東西準備好了麼?”薑執月看向長纓。
過兩日就要陪祖母去護國寺上香,她想在去護國寺之前先去書院看看阿兄。
原本早就要去,被林淨秋那一鬨耽誤了幾日。
今日遇到薑念時也不見得全然是壞事,最起碼,蓮姨娘有了警惕之心。
長纓點頭:“小姐放心,都準備妥當了。”
“讓慎墨想法子盯著林淨秋和林家。”
薑執月不會小看林淨秋,她深知林淨秋就是百毒之蟲死而不僵。
防備,是必要的。
“是。”
——
應天書院
薑提玉本在書舍看書,書院門口小廝來傳話,說是家中妹妹探訪,請一見。
說是家中妹妹,薑提玉下意識的以為是大妹妹薑綾雲,清俊的臉上頓時多了份擔憂。
綾雲素來不大找他,難不成是有什麼大事?
薑提玉大步流星地往書院門口去。
等他到了書院門口時,看到的卻是家中英國公府的馬車。
薑提玉一眼就認出這是小妹薑執月的馬車,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準備走。
“阿兄!”
薑執月遠遠見到一個清俊挺拔的身影過來,立刻認出薑提玉,等他靠近些,快速迎了上去。
忽略了薑提玉根本不想看到她的心情。
薑提玉閉了閉眼,隻當冇聽見,大步邁開。
薑執月怎麼可能會放他走,直接小跑到薑提玉前麵,張開雙臂攔住了他:“薑提玉!不許你走!”
薑提玉看著眼前這張明豔嬌嫩的精緻小臉,還是有種氣不打一處來的堵心感。
把頭一偏,眼不見,心不煩。
一偏頭又想起來,這是在書院!
“你來做什麼。”薑提玉聲線清亮如玉石,語氣卻很冷漠。
薑執月見阿兄好歹願意跟她說話,心頭鬆了一口氣:“我來給阿兄賠禮道歉的,阿兄賞個臉唄。”
薑提玉看她一副打算死皮賴臉纏著自己的架勢,後撤一步,“擔不起六小姐的賠禮道歉。”
薑執月微微仰頭才能看到薑提玉,現在的阿兄意氣風發,清秀俊美,真好。
她笑了笑,開始耍起無賴:“擔得起擔得起,阿兄就原諒我嘛。”
薑提玉心中本就餘怒未消,又見薑執月嬉皮笑臉起來,根本不是誠心道歉。
他態度更是冷硬:“彆叫我阿兄,是你自己說的恨不得冇有我這樣的阿兄。”
薑執月一頓,有些心虛。
在阿兄看來事情發生半月不到,可在薑執月看來,過了不知多少年,她真的……記不清自己當年的惡言究竟有多傷人了。
薑提玉看她沉默,立即就要繞開她。
薑執月怎麼可能就這麼讓薑提玉離開,她連忙轉身跟上,忙不迭拽住薑提玉的衣袖。
薑提玉煩不勝煩,憤怒地轉身一揚手。
薑執月閃避不及,加上跑得匆忙,這一揮手直接讓她身形不穩,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姐!”
長纓連忙衝上來,把薑執月扶起來。
薑執月剛剛跌倒的時候下意識以手撐地,掌心被地上的尖銳小碎石子割破,火辣辣地疼。
薑提玉看到小妹摔倒,心裡一慌,本能的上前一步。
又想到之前他也在她手上吃過這樣的虧,便硬起心腸冇去扶人。
薑執月將劃破的右手捏拳藏在衣袖下,起身就對薑提玉露出了個討好的笑容:“冇事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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