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鼠狼冇說話了。
他看得出季常樂有精神病,他怕再說下去會說出事來。
「你怎麼冇變?」可黃鼠狼不說,季常樂卻說,他盯著黃鼠狼的身子看了好一會兒,「我快變啊,我跟飽兒都在這邊等著呢。」
「嗡——嗡——!」飽飽發出一陣帶有電機旋轉餘音的、復古渾厚的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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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搭季常樂的話,她不能讓自家爺的話落地上了。
但因為隻有季常樂能通過鏡子聽見飽飽說話,所以在黃鼠狼聽來,那就是一陣冇有任何意義的喇叭聲。
「變……變什麼?」黃鼠狼一愣。
「你說還能是什麼,當然是變昊天金闕無上……」
這次黃鼠狼手更快了:「兄弟!都講了不可以亂說!那玉皇大帝是能瞎變的嗎?!」
我要能變這個,還用得著找你來討封?
聽著黃鼠狼的話,季常樂察覺到不對勁了:「你不是恭武州的黃鼠狼麼?怎麼會知道玉皇大帝的,恭武州也有玉皇大帝?」
「兄弟,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你不是也知道嗎,難道就準你知道不準我知道了?」
「那不一樣,我不是恭武州人,我是從外界來的。」
「嘿嘿,我也冇說過我是恭武州的黃鼠狼啊。」黃鼠狼蔫壞一笑。
「有點意思——你也是從外界來的?」
黃鼠狼點點頭:「那可不,我是被主人一塊帶進來的,你別說,這恭武州是個好地方,我自從來了這兒就變得一天比一天聰明,冇多久就成這樣了。」
「那你主人呢?」
「他啊,他運氣不好,在大街上被一個大俠打死了。」說起主人的事,黃鼠狼忍不住嘆了口氣,「那大俠是個行俠仗義保衛鄉裡的好大俠,但大俠不能白做事,他得挨家挨戶要門牌錢,
隻要交了錢,好大俠就還是好大俠,可惜我主人是個有骨氣的,他不隻有骨氣,他膽子還大,既不交錢又要跟大俠理論,結果就被活活打死了。」
「門牌錢……什麼是門牌錢?」季常樂問道。
「就是保護費的意思。」
在恭武州,大俠行俠仗義都得要保護費,不然大俠吃什麼?
「既然收了保護費,有大俠專門罩著,這地方肯定冇人敢作惡了吧。」
「嗐——甭提了,我在那地方住了三年,三年裡除開見那位大俠打死過人,我就再冇見死過人了,有他冇他一個樣,鄉親們一直安居樂業的,」
「整半天大俠纔是禍害。」季常樂皺眉,他覺得這種人不配叫大俠。
「恭武州的大俠一直是這樣,你做事不狠點,心腸不黑點,不要說別人啊,就連大俠都不認你是大俠,到時候用不著其他人出手,自會有大俠來收拾你。」黃鼠狼愁眉苦臉的。
這話季常樂就不樂意聽了:「為什麼別人怎麼當大俠,他們也要管的?」
「兄弟,道理很簡單,大俠有大俠的做事風格,你跟他們立身處世的方式不一樣,那你算什麼大俠呢?這要讓你繼續自稱大俠,豈不是玷汙了他們的名聲。」
季常樂有點不樂了:「還挺會倒打一耙,居然反倒是怪別人玷汙他們名聲了。」
哪有這樣當大俠的!
「那可不,但兄弟你先別急,大俠也不全是這樣。」黃鼠狼想了想道,「我就見過有些被大俠害慘的人成了大俠,他們做事就挺不錯。」
這次季常樂冇有否認,他身邊就有個周倩萍是這樣的。
「咚——咚——!」
就在這時候,客房門響了。
黃鼠狼尾巴炸了毛,季常樂的神經也瞬間緊繃。
這大晚上是誰在敲門?
季常樂很清楚周倩萍的作風,她要麼會直接推門而出,要麼得先喊上聲「瘋子」問問自己方不方便。
這隻敲門不說話,肯定有問題!
季常樂與黃鼠狼對視了眼,兩人都冇有說話,飽飽則主動把車燈滅了。
「咚咚咚——!」敲門聲急促了幾分。
「咚!」
「咚!」
「咚!」
門外的人接連用力敲了三下。
忽然,昏暗的房間內,季常樂看見一根銀色的琴絃從門縫下伸了進來,進屋後它就沿著門框一直往上爬,直到觸碰到門栓才停下來。
哢噠,門栓被琴絃拔出來,聲音格外刺耳。
黃鼠狼站在季常樂肩上,身子抖得格外厲害,他努力壓低聲音道:「兄弟!就……就是這個,我來你房間之前親眼看見過,在船上殺人的就是這東西!」
槳樓第二個船工遇害時,黃鼠狼就在場,也正是見了琴絃殺人,他纔會怕得跑到客房來。
聞言,季常樂意識到大事不妙,這次真是怪東西找上門了。
他握緊長劍下了床,冇穿鞋,而是用光腳的方式把腳步聲放到最輕,快步來到門後等著。
吱呀~。
門開了,一束昏黃的油燈光從走廊照進昏暗的室內,在地板上出現道明亮的扇麵。就在那片光亮的正中央,一道瘦長的人影猛地浮現,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這人是誰?他為什麼不動?
這些事季常樂不在意,對方不動,那他就先動!
季常樂抓住時機果斷出招,借著地上的人影確認好位置,他這一劍直接從門後刺出,穿透門板「砰」的一聲刺在對方身上。
可劍刺在人身上的聲音怎麼會是砰?而且不止是聲音奇怪,就連刺中的手感也很奇怪。
這感覺不像刺中了人,反倒與穿透門板的手感很像,簡單來說,就是季常樂覺得自己刺穿門板後,又刺在了一塊木頭上。
正當季常樂思索之際,他眼角餘光瞟到地上的人影動了,那人影舉起拳頭便朝自己這邊打來。
哪怕有門板遮擋視野,這依舊打得又快又準,是直衝季常樂腦袋來的。
季常樂來不及動腳,他索性用出練劍時的步法,將腰部緊緊繃住的同時,上半身用力向後倒去。
門板轟然炸裂,木屑紛飛。
季常樂把劍插入地麵作為支撐,上半身幾乎與地麵平行,堪堪避過那記破門而入的拳頭。
來勢迅猛的一拳打空了。
拳頭穿過破碎的門板,停在季常樂剛纔腦袋所在的位置,卻冇有繼續追擊,季常樂趁此機會急忙起身,與對方拉開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借著走廊那盞昏黃油燈的光,季常樂終於看清了來者。
那是一張臉。
一張木頭的臉。
五官是用刻刀隨意勾勒出來的,眼窩深陷,卻冇有眼珠,嘴唇的位置隻有一道淺淺的凹痕。
它整張臉塗著暗紅色的漆,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兄弟……它,它不動了?」黃鼠狼炸著毛說道。
季常樂冇有回答。他的目光順著木頭人的身體往下移,移到它的手臂,移到它的手指,移到——
琴絃。
數根銀色的琴絃從木頭人的指尖垂下來,就像是斷了般,細細的,幾乎看不清楚。
可季常樂看清楚了,這些琴絃並非斷了的,而是被人給刻意留長,琴絃一端連著木頭人的手指,另一端延伸到門外走廊,不知通向何處。
季常樂想起黃鼠狼剛纔說的話。
「在船上殺人的就是這東西。」
也想起自己剛纔刺中木頭人時那奇怪的手感——那不是刺中血肉的感覺,而是刺中木頭的「砰」聲。
這根本不是人。
這是傀儡。
被人用琴絃操控的傀儡。
「兄弟——!」黃鼠狼突然尖叫起來。
季常樂來不及細想。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他快速向側麵一滾,幾乎是同時,那木頭人在琴絃的牽扯下動了。
它的整條胳膊像提線木偶一樣甩了過來,拳頭擦著季常樂的耳朵掠過,帶過一陣迅猛的拳風。
要是冇有躲過去,這一拳恐怕能直接把季常樂打昏。
———
槳樓內,李何用微微一笑,他嘴裡咬著琴絃與譚處實道:
「不枉我一間房一間房費力的找,還真讓我找到了,老譚,季常樂就在甲板下的客房裡。」
「好!老何你先拖住他,我這就下去。」
譚處實也笑了,笑得很憨厚。
隻要他們能抓住季常樂,那就是天大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