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師團施妙法,大破倭島巨浪陣
(五十丈高的邪煞巨浪懸在天際,像一座倒懸的黑山,死死壓在東海之上。陰煞之氣如濃稠的墨汁,把整片天空染得不見天日,連正午的日頭都被遮得嚴嚴實實,隻在黑幕邊緣透出一點慘淡的血色。浪濤裡裹著無數扭曲的怨魂,它們的身軀被邪力撕扯得支離破碎,一張張慘白的臉貼在浪壁上,張大著嘴發出無聲的嘶吼,那聲音穿透陣法屏障,直鑽人的神魂,哪怕是修為深厚的玄門修士,聽了也難免心神動搖,靈力紊亂。)
天清陣的光幕早已不復初時的瑩白透亮,此刻已是千瘡百孔,蛛網般的裂紋爬滿了整個屏障,每一道裂紋裡都滲著黑紅色的陰煞之氣,像毒血一樣侵蝕著陣法的五行根基。光幕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每一次巨浪的撞擊,都讓它劇烈震顫,細碎的靈光碎片不斷從屏障上剝落,墜入漆黑的海水裏,瞬間便被陰煞吞噬得無影無蹤。
海麵上,大胤先鋒船隊已是一片狼藉。十艘五行風水戰船,有三艘的船身被巨浪拍得斷裂,鋒利的木茬像獠牙一樣翹在海麵,船艙裡的海水已經漫過了膝蓋,渾濁的水裏飄著破碎的法器、斷裂的桅杆,還有染血的道袍。剩下的七艘戰船也好不到哪裏去,主桅杆大多被邪風颳得歪斜,有的甚至直接從中折斷,帆布被撕成了碎條,在狂風裏獵獵作響,像瀕死之人的哀嚎。二十艘先鋒水師戰船更是損失慘重,兩艘直接被巨浪拍沉,剩下的十八艘半數船底被撞出了大洞,水師將士們正抱著木板、沙袋,拚了命地往破洞裏堵,可海水的壓力太大,剛堵上的沙袋瞬間就被沖飛,不少士兵直接被卷進了冰冷的海水裏,連一聲呼救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浪濤卷得無影無蹤。
風水師團的境況更是慘烈。一百二十一位從大胤各州府精挑細選出來的玄門風水師,此刻已有半數吐血倒地,有的直接陷入了昏迷,嘴角還不斷溢位黑血——那是被陰煞之氣侵入了經脈,傷及了五臟六腑。尚能站立的風水師,也個個靈力枯竭,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握著法器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卻連穩住身形都極為艱難。
東方木位的陣眼處,年僅二十歲的青禾道長半跪在甲板上,左腿被斷裂的桅杆生生砸斷,白骨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麵,鮮血把身下的甲板染得通紅。他懷裏緊緊抱著已經開裂的桃木羅盤,另一隻手死死摳著甲板上的五行符文,指甲縫裏全是血。他的道基已經受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痛,可他依舊咬著牙,一遍遍地念著青木生旺咒,試圖把僅存的靈力注入陣法,可剛催出的一點青木生氣,瞬間就被浪濤裡的陰煞之氣沖得煙消雲散。他抬頭望向中央陣眼的方向,眼裏滿是絕望,卻又死死憋著一口氣,不肯倒下。
南方火位的陣眼上,鬚髮皆白的赤火道長渾身浴血,他的道袍被陰煞燒出了無數個破洞,裸露在外的麵板佈滿了被邪力灼傷的黑痕。他手裏的正陽火鈴已經黯淡無光,鈴舌斷裂,再也發不出清脆的破邪之聲。為了守住火位,他已經三次燃燒自身修為,強行催動正陽真火,此刻經脈早已受損嚴重,每一次催動靈力,都像有無數把刀子在經脈裡來回切割。可看著越來越近的巨浪,他還是咬碎了後槽牙,把僅剩的一口心頭血噴在了火鈴上,試圖再燃一次真火,哪怕代價是折損十年壽元。
西方金位的陣眼處,出身武將世家的金戈道長,一身勁裝早已被海水浸透,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劃到下頜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連擦都不擦一下。他手裏的玄鐵八卦盾已經佈滿了凹痕,那是硬生生扛了巨浪十幾次撞擊留下的印記。他本是邊關守將,棄武從道三十年,一身金罡之氣煉得堅不可摧,可此刻也已是強弩之末,握著盾牌的雙臂止不住地顫抖,虎口全部震裂,鮮血順著盾牌往下滴。可他依舊死死站在陣眼最前方,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大部分衝過來的陰煞之力,身後的年輕弟子一個個倒下,他卻半步都沒有後退。
北方水位的陣眼上,青微子道長已經倒地不起,這位年逾百歲的玄門宿老,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化境,是風水師團裡輩分最高、修為最深的人。可剛才為了卸去巨浪的三次全力衝擊,他以自身百年道基為引,強行催動以柔化剛的水行法訣,硬生生把足以掀翻三艘戰船的巨力導進了深海,自己卻被邪陣的反噬之力重創,此刻已是氣息奄奄。可哪怕陷入了半昏迷狀態,他的雙手依舊死死掐著水行法訣,指尖的靈光雖弱,卻從未斷絕,體內殘存的正陽之氣,正順著他的指尖,一點點匯入陣法的水位紋路裡,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穩住搖搖欲墜的陣基。
中央土位的主戰船甲板上,紫微白衣染血,靜靜站在天清陣的核心陣眼處。她的白衣上,原本綉著的淡金色五行符文,此刻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深金色,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金色血痕。作為整個風水師團的核心,整個天清陣的陣眼,她承受了邪陣七成以上的衝擊力。剛才巨浪的每一次撞擊,最先反噬的就是她,她的五臟六腑早已被震傷,經脈更是因為持續不斷地注入靈力,出現了無數細微的裂痕。可她的身姿依舊站得筆直,像一座釘在海麵的山嶽,任憑狂風呼嘯,浪濤震天,她的腳步從未挪動過半分。
海風裏,隻剩下陣法不堪重負的悲鳴、船體斷裂的刺耳異響,還有巨浪壓迫而來的沉悶轟鳴。那轟鳴像來自九幽的戰鼓,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頭,每一聲都讓人心頭一緊,神魂震顫。所有人都明白,天清陣已經到了極限,隻要下一瞬巨浪再往下壓一寸,整個光幕就會徹底崩碎,船隊會被瞬間拍碎,所有人都將葬身東海,屍骨無存。
而在東海對岸,倭島南部的臨海懸崖之上,一座用白骨與黑石搭建的祭壇,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祭壇分為八層,每一層都刻滿了扭曲詭異的巫咒符文,符文的凹槽裡,還在不斷往下滴著新鮮的血液。祭壇的最頂端,南脈大巫祝身著黑紅色的巫袍,臉上畫著猙獰的鬼麵符咒,雙手高舉著一根鑲嵌著八顆骷髏頭的巫杖,正對著東海的方向,瘋狂地念著咒文。
他的腳下,是一個巨大的血池,血池裏泡著上百具殘缺的屍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他為了催動這座八岐黑水巨浪陣,血祭的活人。其中不僅有他從大胤沿海擄來的漁民,還有他自己的三十名親傳弟子,甚至包括他剛滿十六歲的親生孫子。為了佈下這座陣,他籌備了整整三年,掏空了南風水眼百年積攢的陰煞本源,就是為了復刻當年先祖以神風覆滅元軍東征船隊的“神跡”,把大胤的東征船隊永遠埋葬在東海裡。
隻要滅了這支先鋒船隊,滅了大胤最頂尖的風水師團,大胤的主力艦隊就會不戰自潰,倭島就能守住東海的門戶,甚至能趁機反攻,佔據大胤的沿海州縣,掠奪數不盡的財富和土地。想到這裏,大巫祝的眼神裡閃過瘋狂的貪婪與殺意,看著光幕即將破碎的大胤船隊,他發出了桀桀的怪笑。
“大胤的鼠輩們,你們的死期到了!”大巫祝猛地把巫杖往祭壇的血池裏一插,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猙獰的光,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給我……碎!”
隨著他這一聲嘶吼,血池裏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無數黑紅色的邪符從血池裏衝天而起,順著巫杖,化作一道粗壯的黑芒,直直衝入東海之上的巨浪之中。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五十丈高的邪煞巨浪,瞬間暴漲了近十丈,浪頭的陰煞之氣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像一座移動的黑山,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往下一壓!
天清陣的光幕,在這股巨力的衝擊下,發出了一聲清脆到極致的碎裂聲。原本就佈滿裂紋的屏障,瞬間被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痕鋪滿,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陣法裡的五行之氣,在這一刻徹底紊亂,木氣枯竭,火氣熄滅,金氣潰散,水氣逆流,土氣崩解,整個天清陣,已經到了徹底崩散的邊緣。
中央陣眼處,紫微的身形劇烈一顫,胸口像是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再也壓製不住體內的傷勢,一口金色的本源心血,徑直噴在了手中緊握的白玉風水尺之上。
這口心血,不是普通的血液,是她修鍊二十餘年,凝聚在丹田本源的本命精血,每一滴都蘊含著她畢生的修為與靈力。平日裏,哪怕是受再重的傷,她都絕不會輕易損耗,可此刻,她沒有半分猶豫。
心血落在白玉風水尺上的剎那,原本黯淡無光、佈滿裂紋的風水尺,驟然爆發出刺目至極的金光。那金光純粹、浩大、至陽至正,像初生的太陽,瞬間衝破了漫天的陰煞黑幕,照亮了整片漆黑的東海。
幾乎是同時,紫微腰間的農聖玉佩,感受到了她本源心血的氣息,驟然從腰間飛起,懸在了她的頭頂。這塊傳承自上古農皇的鎮國玉佩,此刻終於被徹底激發了全部力量,玉佩上刻著的五穀符文與山河紋路盡數亮起,上古正陽之氣如同天河倒泄,從玉佩中洶湧而出,瘋狂湧入天清陣的核心陣眼之中。
那正陽之氣,是上古農皇遍歷山河、滋養萬物、鎮壓邪祟的浩然正氣,是天地間最剋製陰邪之物的力量。原本正在侵蝕陣法的陰煞之氣,一碰到這股正陽之氣,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火,瞬間滋滋作響,消融得無影無蹤。原本即將崩散的五行符文,在正陽之氣的滋養下,重新亮起了瑩白的光芒。
“諸位——”
紫微的聲音,因為本源心血的損耗,變得有些虛弱,可透過風浪,透過陣法的悲鳴,卻像驚雷一樣,清清楚楚地炸在每一位風水師的心頭,炸在每一位水師將士的心頭。
“陣在人在,陣亡人亡,從來都不是一句口號!”她的目光掃過五方陣眼,掃過每一個浴血堅守的身影,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今日,我以本命靈力為引,以正道之氣為鋒,以農皇至寶為基,與諸位一同,破此邪浪,誅此邪祟!”
話音未落,紫微雙手快速結印,指尖劃過一道道玄奧的五行法訣。她沒有半分保留,將自身丹田內的本命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毫無保留地、盡數注入了天清陣的核心之中。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形也開始微微搖晃,可她結印的雙手,卻穩如磐石,沒有半分顫抖。
原本已經徹底紊亂、即將崩散的五行之氣,在這股至純至正、浩浩蕩蕩的本命靈力牽引下,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順著陣法的紋路,飛速流轉,重新歸位。
1.東方木位,原本半跪在地、幾乎要撐不住的青禾道長,聽到紫微的聲音,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無窮的力量。他咬著牙,硬生生拖著斷腿,爬到了木位陣眼的核心處,把開裂的桃木羅盤按在了符文之上。哪怕經脈寸寸斷裂,哪怕道基即將崩塌,他依舊拚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引動青木生氣。那原本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木行靈光,瞬間重新燃起,帶著生生不息的草木之力,順著陣法紋路蔓延開來,重燃了整個天清陣的生機。木位剩下的七位風水師,也紛紛咬牙起身,哪怕靈力枯竭,哪怕身受重傷,也紛紛將自身僅存的靈力,盡數注入陣中,與青禾道長的青木生氣融為一體。
2.南方火位,赤火道長看著中央陣眼那道耀眼的金光,渾濁的眼睛裏瞬間燃起了火焰。他不再猶豫,直接以自身道基為柴,點燃了本源正陽真火。那原本黯淡的火鈴,瞬間爆發出熊熊的金色火焰,火焰所過之處,陰煞之氣盡數消散。火位的所有風水師,此刻都豁出了性命,一個個掐著法訣,將自身的火行靈力盡數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衝天的火柱,點燃了破邪的光焰。哪怕被真火反噬,嘴角不斷溢位血來,也沒有一個人停下唸咒的聲音。
3.西方金位,金戈道長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將玄鐵八卦盾狠狠砸在了陣眼符文之上。他一身金罡之氣盡數爆發,原本佈滿凹痕的盾牌,瞬間亮起了鋒利的金色光芒,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擋在了陣法的西側。他身後的弟子們,也紛紛祭出了自己的金行法器,刀劍、戈矛、斧鉞,無數金器的靈光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無堅不摧的金罡壁壘,死死加固著陣壁,硬生生扛住了巨浪的衝擊,哪怕手臂震斷,哪怕法器崩碎,也半步不退。
4.北方水位,半昏迷的青微子道長,在紫微的聲音響起的剎那,猛地睜開了眼睛。他拚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穩住了手中的法訣,以百年道基為引,催動水行法訣,以柔化剛,將巨浪傳來的毀滅性巨力,一點點順著陣法紋路,疏導進深海之中。水位的風水師們,也紛紛掐訣唸咒,順著青微子道長的引導,化解著邪陣的衝擊力,卸去了陰煞的鋒芒,讓原本狂暴的浪濤,在陣法之前,硬生生被卸去了大半的力氣。
5.中央土位,紫微親自坐鎮,以自身為陣眼,以農聖玉佩的正陽之氣為根基,引動大地坤元之力。那浩浩蕩蕩的土行之氣,像廣袤無垠的大地,承載著整個天清陣的重量,承載著五方所有的靈力,穩如泰山,固若山河。五行相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原本散亂的五行之氣,在她的牽引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迴圈,生生不息,源源不斷。
哪怕是那些已經倒地昏迷的風水師,此刻體內殘存的正陽之氣,也像是受到了感召,自動流轉起來,順著甲板上的陣法紋路,一點點匯入大陣之中。他們雖然失去了意識,可刻在骨子裏的正道信念,融入神魂的陣法契約,讓他們哪怕陷入瀕死,也依舊在為破陣貢獻著自己的最後一絲力量。
先鋒水師的將士們,看著中央陣眼那道挺拔的白衣身影,看著風水師們豁出性命堅守的樣子,一個個紅了眼眶。水師統領趙虎,這位在邊關打了二十年仗、見慣了生死的老將,此刻臉上滿是血汙,手裏的斬馬刀狠狠插在甲板上,對著身後的將士們嘶吼道:“弟兄們!玄門的道長們都在拚命,我們當兵的,絕不能慫!給我穩住船!堵住破洞!壓住陣腳!就算是死,也要給道長們撐住這口氣!”
話音落下,趙虎第一個衝到了船身最大的破洞處,抱著一塊巨大的木板,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洶湧而入的海水。冰冷的海水瞬間漫過了他的胸口,可他紋絲不動,像一座釘在船板上的鐵塔。
將士們見狀,紛紛紅著眼睛沖了上去。有的扶住了歪斜的桅杆,用肩膀扛住了千斤重的木頭,哪怕骨頭被壓得哢哢作響,也不肯鬆手;有的抱著沙袋、木板,拚了命地封堵船艙的破洞,哪怕被海水沖得東倒西歪,哪怕被斷裂的木頭砸得頭破血流,也沒有一個人退縮;還有的士兵,手裏拿著兵器,站在船舷邊,對著滔天巨浪怒聲嘶吼,用自己的方式,為風水師們助威。
這一刻,沒有人退縮。沒有人畏懼。
無論是修為高深的玄門宿老,還是初入道門的年輕弟子;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老將,還是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無論是坐鎮中央的紫微,還是守在角落的普通士兵。所有人的氣息、所有人的心神、所有人的意誌、所有人的浩然正氣,在紫微的牽引下,徹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凝成了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
這股力量,是人心齊,是泰山移;是正道昌,是邪祟亡。
“五行歸元——正陽破邪!”
紫微一聲清喝,聲震東海,穿透了漫天的狂風與浪濤,穿透了厚重的陰煞黑幕,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天地之間。
隨著她這一聲令下,運轉到極致的天清陣,驟然逆轉!
原本隻守不攻、苦苦支撐的防禦光幕,瞬間爆發出萬丈金光,千萬道金色的正陽鋒芒,從光幕之中透射而出,不再是被動抵擋,而是化作了無堅不摧的破邪利刃,主動出擊,正麵朝著五十丈高的邪煞巨浪碾壓而去!
轟——!
至陽至正的浩然正氣,與至陰至邪的陰煞之力,在東海之上,正麵碰撞!
這一次,不再是陣法的震顫,不再是勢均力敵的僵持,而是徹底的碾壓,是絕對的凈化!
巨浪表層的無數怨魂,被正陽金光一照,瞬間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可那慘叫之中,卻沒有了之前的凶戾,反而帶著解脫的釋然。它們被巫祝的邪術禁錮了百年,不得超生,日夜承受著陰煞的侵蝕,早已苦不堪言。此刻被正陽之氣凈化,身上的邪咒瞬間消散,扭曲的身軀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無數被血祭的漁民、枉死的亡魂,對著紫微和風水師團的方向,深深拜了一拜,隨後化作點點清光,融入了天地之間,徹底得到瞭解脫。
那些刻在浪濤裡、用精血繪製的暗紅色邪符,在正陽金光的照射下,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火,層層崩碎,瞬間消融。邪符裡蘊含的巫咒之力,還沒來得及爆發,就被浩然正氣徹底凈化,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五十丈高的邪煞巨浪,在這股浩浩蕩蕩、無堅不摧的正陽正氣麵前,從頂端開始,一層層消融、瓦解、潰散。那濃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被金光沖得煙消雲散,漆黑的浪濤,一點點恢復了海水原本的清澈,那些被邪力裹挾的海水,終於掙脫了束縛,重新歸於大海。
“不可能——!這不可能!”
倭島祭壇之上,大巫祝看著東海之上那道衝破黑幕的金光,看著自己耗費三年心血、以百人精血血祭的巨浪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碎,瞬間目眥欲裂,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嘶吼。
他不敢相信,自己引以為傲、曾覆滅過十萬大軍的神風巨浪陣,竟然就這麼被破了!他不信,這些大胤的風水師,明明已經到了瀕死的邊緣,怎麼可能爆發出這麼強大的力量!
“我以百人精血祭陣,以南風水眼百年本源發力,你們不過是一群強弩之末的殘兵敗將,怎麼可能破得了我的八岐黑水陣!”大巫祝瘋了一樣,一把拔起血池裏的巫杖,將自己全身的修為、甚至自己的本源精血,不要錢一樣,瘋狂地灌入巫杖之中,“我不信!我絕對不信!給我凝!給我殺了他們!”
隨著他瘋狂的催動,倭島南部的海底,南風水眼再次發出了震天的轟鳴。一股更加濃鬱、更加凶戾的陰煞之氣,從海底的風水眼中衝天而起,像一條黑色的巨蟒,瘋狂湧入即將潰散的巨浪之中,試圖重新凝聚浪形,再次發起攻擊。
可紫微早已算到了他這一招。
就在陰煞之氣衝天而起的剎那,紫微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到了每一位風水師的耳中,冷靜、沉穩,帶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風水師團,聽我指令——”
1.火位全力爆發,以正陽真火,焚盡邪煞本源,斷絕陰煞根基!
2.金位化守為攻,以金罡銳芒,斬碎浪形節點,瓦解邪陣構架!
3.木水位相生相助,青木生氣穩固戰船,水行之力穩住陣基,絕不給邪陣任何可乘之機!
4.土位隨我一同,直擊巨浪核心邪力節點,徹底崩碎此陣,永絕後患!
指令落下,紫微抬手一指,手中的白玉風水尺,瞬間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千丈長的金色光柱,帶著浩浩蕩蕩的正陽之氣,帶著整個風水師團的意誌,筆直地刺入了巨浪最中心的邪力節點!
那節點,正是整個八岐黑水巨浪陣的核心,是大巫祝以精血和巫咒凝聚的陣眼,也是八岐邪陣八個分支的匯聚之處。隻要破了這個節點,整個邪陣就會從根源上徹底崩碎,再無重聚的可能。
金色光柱所過之處,陰煞之氣層層破開,怨魂邪祟盡數凈化,連漆黑的海水,都被正陽之氣蒸騰出陣陣白氣,瞬間恢復了清明。那些試圖阻攔光柱的邪符巫咒,連一瞬間都擋不住,便被徹底碾碎。
“破!”
一百二十一位風水師,同聲呼應,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徹雲霄。他們氣息合一,心神合一,將自身所有的力量,盡數催動到極致。
五行正氣衝天而起,青、紅、白、黑、黃五色靈光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隻巨大無比的正陽法印。那法印之上,刻著山河社稷,刻著五穀豐登,刻著浩然正氣,帶著天地正道的無上威壓,從上往下,狠狠壓在了巨浪陣的核心邪力節點之上!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傳遍了千裡東海,連倭島的海岸,都在這聲巨響中劇烈震顫。
五十丈高的邪煞巨浪,在正陽法印與白玉風水尺的雙重衝擊下,當場崩碎!
不是退去,不是平息,而是從根源上,被徹底崩碎、凈化、消融,連一絲邪力都沒有留下。
漫天的黑水從空中灑落,可落地的瞬間,便被正陽之氣凈化,化作了清澈的海水,重新歸於東海;無數殘存的怨魂嘶吼著消散,盡數化作了天地清氣,再無半分陰邪;那些猙獰的邪符、詭異的巫咒、血祭的餘威,在浩浩蕩蕩的正陽正氣麵前,盡數瓦解,蕩然無存。
海麵之上,那遮天蔽日的黑紅色邪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散開。
狂風驟停。
浪濤平息。
原本漆黑如墨、波濤洶湧的東海,瞬間重歸平靜。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了波光粼粼的海麵之上,溫暖而明亮。金色的陽光落在清澈的海水裏,泛起點點碎金,海風帶著海水清新的鹹味,輕輕拂過甲板,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血腥與腐臭。海鳥從遠處飛來,在船隊的上空盤旋鳴叫,一切都安寧而祥和,彷彿剛才那一場毀天滅地的邪煞巨浪,隻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
倭島南風水眼的祭壇之上。
邪陣被徹底崩碎的瞬間,恐怖的反噬之力,順著巫杖,狠狠撞在了大巫祝的身上。
“噗——!”
大巫祝一口黑紅色的血狂噴而出,血裡還夾雜著碎裂的內臟碎片。他的身形踉蹌著連連後退,腳下的白骨祭壇,在反噬之力下,層層崩裂,無數巫咒符文瞬間熄滅。手中的巫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杖頭鑲嵌的八顆骷髏頭,盡數裂開,裏麵蘊含的邪力徹底消散,變成了普通的枯骨。
他的經脈,在反噬之下寸寸斷裂,百年修為瞬間大跌,丹田的本源直接受損,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幾十歲,原本還算挺拔的身軀,瞬間佝僂下來,臉上的鬼麵符咒被反噬的邪力沖得亂七八糟,隻剩下滿臉的血汙與絕望。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癱倒在血池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裏麵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不甘,“我的神風陣……我的八岐大陣……怎麼會被破了……”
他身邊的小巫祝們,一個個嚇得麵無人色,癱倒在地,連動都不敢動。他們親眼看著自己奉若神明的大巫祝,被陣法反噬成了這副模樣,看著那座能覆滅十萬大軍的邪陣,被大胤的風水師團徹底碾碎,心裏隻剩下了無邊的恐懼。
而東海之上,大胤的船隊之中。
天清陣緩緩收斂了光華,五色五行之氣,順著陣法紋路,重新歸於眾人的法器之中,歸於戰船的符文之內。
紫微伸手,接住了從空中落下的白玉風水尺與農聖玉佩。玉佩重新收斂了光芒,落回了她的腰間,風水尺也恢復了原本的大小,隻是上麵的裂紋,依舊清晰可見。她的身形微微一晃,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沒有半分血色,剛才毫無保留地注入本命靈力,已經讓她消耗過度,此刻已是極度虛弱,全靠著一股意誌,才勉強穩住身形。
可哪怕如此,她的身姿依舊挺拔,目光依舊清亮。她轉過身,望著身後浴血奮戰的眾人,望著那些帶傷卻依舊挺直脊樑的風水師,望著那些渾身濕透、甲冑歪斜卻眼神明亮的水師將士,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淡笑。
“我們……勝了。”
三個字,輕輕落下,卻像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在整個船隊之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後,震天動地的歡呼,瞬間爆發出來,直衝雲霄!
“勝了!我們勝了!”
“先生神威!風水師團神威!”
“大破邪陣!揚我大胤國威!”
歡呼聲、嘶吼聲、喜極而泣的哭聲,匯聚在一起,在平靜的東海之上,久久回蕩。
重傷倒地的風水師,被同伴們小心翼翼地扶了起來,一個個臉上帶著血汙,道袍破碎不堪,可他們的眼睛裏,卻亮得像星星,臉上帶著滾燙的笑容。有的年輕弟子,抱著身邊的同門,忍不住放聲大哭,剛才的絕境之中,他們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陽,再也回不到故土,可現在,他們活下來了,他們贏了!
先鋒水師的將士們,高舉著手中的兵器,吼聲震徹海麵。趙虎統領拔出了插在甲板上的斬馬刀,將刀高高舉過頭頂,身後的將士們紛紛效仿,無數兵器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映著他們激動得通紅的臉。那些剛才還在拚命堵破洞的士兵,此刻互相擁抱著,拍打著對方的肩膀,哪怕渾身濕透,哪怕頭破血流,也擋不住他們心中的狂喜與驕傲。
方纔那絕境之中的堅守、那生死一線的煎熬、那同生共死的意誌,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勝利的狂喜,化作了昂揚到極致的士氣。
青微子道長,在弟子的攙扶下,掙紮著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紫微的麵前。這位百歲高齡的玄門宿老,此刻頭髮散亂,氣息虛弱,可他看著紫微的眼神裡,卻滿是敬重與感激。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道袍,對著紫微,鄭重地躬身一禮,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
“先生以本命靈力鎮陣,以正道之氣化邪,以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若非先生,我等今日,早已葬身東海,屍骨無存。今日一戰,大破邪陣,先生居功至偉!”
紫微見狀,連忙上前,伸手扶住了青微子道長,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一百二十一位風水師,掃過每一位水師將士,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今日能破此巨浪邪陣,從來都不是我一人之功。”
“是木位身處絕境,卻始終不放棄,以生生不息的青木之氣,重燃了陣法的生機;是火位麵對邪煞,始終不退卻,以正陽真火,點燃了破邪的光焰;是金位麵對衝擊,始終死守不退,以金罡之堅,護住了陣法的壁壘;是水位麵對巨力,始終穩守陣基,以柔化剛,卸去了邪陣的鋒芒;是土位承載萬物,穩住了整個大陣的根基。”
“是每一個人,不拋不棄,同心同力,以正壓邪,以心破陣。”
“是那些犧牲的同道與將士,用自己的性命,護住了陣腳,守住了我們的防線。他們的英魂,也融入了這浩然正氣之中,與我們一同,破了此陣。”
“你們,每一個人,纔是這支風水師團,真正的魂。”
眾人聞言,心中無不激蕩萬分。不少原本就激動的風水師與將士,此刻更是紅了眼眶,紛紛對著紫微躬身行禮,聲音匯聚在一起,堅定而洪亮,震得海麵都泛起了漣漪:
“願隨先生,破盡邪陣,安定東海!”
“願隨先生,揚我國威,護我河山!”
紫微微微頷首,目光望向了倭島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一閃而逝。
“倭島巫祝,以活人血祭,布邪陣逆天而行,害我沿海百姓,阻我東征之路,早已觸犯天和,人神共憤。今日一敗,他們的囂張氣焰,已被我們狠狠挫碎。但諸位要記住,倭島三大風水眼,我們隻破了南部一處,中、北兩處風水眼,陰煞本源更厚,巫祝修為更深,佈下的邪陣,威力隻會比這巨浪陣更勝一籌。他們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隻會有更兇險的仗,等著我們去打。”
說到這裏,紫微的聲音變得沉穩有力,一道道指令,清晰地傳了下去:
1.立刻清點傷亡人數,統計犧牲的同道與將士名單,妥善收斂烈士遺體,待回歸主力之後,好生安葬,上報朝廷,厚待其家眷。
2.所有風水師,立刻救治受傷的同道與將士,以正陽之氣,拔除侵入體內的陰煞之氣,穩住傷勢,絕不能留下後患。
3.水師將士,立刻搶修戰船,封堵船艙破洞,扶正桅杆,清理甲板,排出積水,儘快恢復戰船的航行能力與防禦能力。
4.全軍原地調息半個時辰,恢復靈力與體力,半個時辰之後,即刻返航,與九殿下的主力艦隊匯合。
“遵命!”
眾人齊聲領命,沒有半分遲疑,立刻行動了起來。
水師的將士們,分工明確,有條不紊地開始搶修戰船。有人清理甲板上的碎木與雜物,有人拿著工具修補船身的破洞,有人合力扶正歪斜的桅杆,有人用水桶排出船艙裡的積水,雖然個個都帶著傷,渾身疲憊,可動作卻依舊麻利,士氣高昂。
風水師們,則兩兩一組,互相攙扶著,盤膝坐在甲板上,一邊運轉正陽之氣,恢復自身的靈力與傷勢,一邊為受傷的同伴與將士療傷。赤火道長帶著火位的弟子,以正陽真火,為將士們拔除體內的陰寒之氣;青禾道長帶著木位的弟子,以青木生氣,為傷者癒合傷口;青微子道長,則親自坐鎮,為幾位傷勢最重、瀕臨瀕死的風水師穩住道基,護住心脈。
甲板上,有士兵端來了熱水和乾糧,小心翼翼地送到了風水師們的麵前;有風水師,為受傷的士兵包紮好傷口,還遞上了固本培元的丹藥。之前,玄門的風水師與行伍出身的水師將士,之間總有著一層隔閡,互相看不上對方,覺得對方不是一路人。可經過這一場生死之戰,經過這一次同生共死的堅守,所有的隔閡,都煙消雲散了。他們都是大胤的子民,都是為了守護河山,並肩作戰的同袍,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紫微站在船頭,看著眼前這一幕,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她扶著船舷,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嘴角再次溢位了一絲金色的血痕。她連忙拿出手帕,擦去了血跡,不動聲色地將手帕收了起來,沒有讓任何人看到。
她知道,自己這次損耗太過嚴重,本源精血虧損,經脈受損,已經傷及了根基。可現在,不是她倒下的時候,大戰還在後麵,兩大風水眼還沒破,東征之路才剛剛開始,她是整個風水師團的主心骨,她必須撐住。
她抬手,輕輕撫摸著手中的白玉風水尺,抬頭望向了倭島的方向。海風拂起她的白衣,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神,依舊堅定,依舊清亮,沒有半分畏懼。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船隊修整完畢,傷亡人數也已經統計了出來。風水師團,犧牲七位同道,重傷二十三人,其餘人人帶傷;先鋒水師,犧牲二十三名將士,重傷四十一人,兩艘戰船沉沒,其餘戰船均已修復,恢復了航行能力。
紫微站在主戰船的船頭,白衣依舊,身姿挺拔。她看著眼前列隊整齊的風水師與水師將士,看著他們雖然帶傷,卻精神抖擻、戰意昂揚的樣子,緩緩點了點頭。
她手中的白玉風水尺,朝著主力艦隊的方向,輕輕一揮,聲音清亮而堅定,傳遍了整個船隊:
“傳令——起航,回歸主力!”
“遵命!”
隨著一聲令下,號角聲響起。剩下的八艘風水戰船,十八艘水師戰船,重整隊形,揚起船帆,以主戰船為核心,排成整齊的佇列,乘風破浪,朝著九殿下主力艦隊所在的方向,穩穩駛去。
海麵平靜,陽光正好。船頭上,五行戰旗迎風舒展,獵獵作響,浩然正氣映在海麵之上,浩浩蕩蕩,綿延不絕。
經此一戰,這支風水師團,再也不是剛剛成軍、從未經歷過大戰的玄門修士。他們經歷過絕境,守住過生死,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大破過邪陣,斬殺過邪祟。他們已經褪去了青澀,磨去了傲氣,變成了一支意誌堅定、同心同力、能打硬仗、敢打硬仗的真正鐵軍。
他們每一個人,都親眼見證了一個真理:
邪陣再凶,不敵人心齊。
陰煞再烈,不敵正陽氣。
巫祝再狂,不敵天地正道。
倭島巫祝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被他們狠狠踩碎在了東海之上。
大胤東征大軍的昂揚士氣,被這一場大捷,徹底點燃。
南風水眼一役,風水師團首戰大捷,聲震東海,名傳大胤。
而紫微與她的風水師團都很清楚,東海之上的風浪,還未平息。真正的決戰,才剛剛拉開序幕。接下來,他們還要麵對更兇險的邪陣,更強大的敵人,還要破盡倭島三大風水眼,安定東海,護佑河山。
但這一次,他們無所畏懼。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同心同力,隻要堅守正道,就沒有破不了的邪陣,沒有打不贏的仗。
船隊迎著陽光,越駛越遠,最終消失在東海的海天相接之處。隻留下平靜的海麵,與浩蕩的正氣,在東海之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