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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幾個小時？
林燦想了想，就點頭：“無妨，我等等便是。”
林燦也想看看那個還惦記著周圍窮人過冬穿什麼衣服的胡掌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乾這個工作，耐心，有時候必不可少。
說話的人老師傅就微笑著，把林燦引入到內間。
穿過小門，是一條窄而乾淨的過道，通向後麵的天井和居住區域。
客堂就在過道一側，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幾淨。
陳設簡單而考究：兩張搭著素色棉墊的硬木扶手椅。
中間一張同質茶幾，靠牆有個小小的博古架。
上麵冇放什麼古董，倒是錯落放著幾個顏色各異、紋理漂亮的線軸，幾片精美的繡片，還有一盆長得極好的、葉片油綠的吊蘭。
牆上掛著一幅仿古的《蠶織圖》，並非名品，但筆法工細，裝裱素雅。
老師傅請林燦坐下，很快便提來一把裹著棉套的紫砂壺，配了兩個白瓷杯。
“先生請用茶，這是我們掌櫃自己配的八寶茶，暖身潤喉。您且安心坐著，掌櫃的一回來，我立馬告訴他。”
茶水溫熱，色澤深紅，裡麵能看到紅棗、桂圓、枸杞等物沉浮，入口甘醇，帶著淡淡的藥材香氣，確實驅寒暖心。
林燦便在這靜謐的客堂裡坐了下來。
他並不急躁，隻是安靜地喝茶，目光緩緩掠過這方小小的空間。
博古架上的線軸，顏色過渡極其自然，顯然是染坊高手所為；
那幾片繡片，針腳細密勻稱，構圖雅緻，非尋常繡娘所能。
牆上《蠶織圖》的每一個步驟都描繪得一絲不苟，透著對“織”這一事的敬重。
窗外是天井一角，能看到一角灰瓦屋簷和幾竿修竹。
偶爾有輕微的人聲從前麪店堂隱約傳來，或是街麵上極遙遠的、彷彿隔了幾重紗布的叫賣聲。
時間在這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與外麵那個寒風漸起的現代都市，儼然兩個世界。
林燦心中慢慢勾勒著胡安道的形象：
一個修行年久、卻甘願隱於市井，以手藝立身，對織物有著近乎癡迷的專精，且心懷善念、樂於助人的“異類”。
他見過許多人，活得人麵獸心。
而在這裡，一隻狐妖，居然活得比許多人更像人！
時間對林燦來說是可靠的朋友，他不覺得無聊，在等待的過程中，他的心神再次浸入到浩瀚的《圃園攝命雜經》中……
融入星辰的瞬間，他的靈覺彷彿被牽引著，投入了一片由無數細微光點與資訊流構築的幽邃空間。
這一次，知識主動彙聚，向他展示了一種與周圍寧靜祥和的布莊氛圍截然相反的、充滿詭譎生機的植物——蝕魂燈籠蘚。
林燦先“嗅到”了一股氣味。
那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種極其矛盾的混合氣息：
初聞似陳年墓土混合著冰冷金屬的鏽蝕味，細細分辨，底層卻又透出一縷極其幽微、幾乎難以捕捉的甜膩，彷彿**果實最核心那一絲未散儘的生機。
緊接著，一陣極其低微、卻直鑽識海的悉索聲響起，不似風吹葉動，倒像無數細小的角質鱗片在黑暗中相互摩擦，或是什麼濕滑之物在石麵上緩緩爬行。
隨著感知深入，一叢具體而詭異的影像在他意識中由虛轉實，並開始動態演變。
它並非生長於泥土，而是寄生在深埋地底的古老獸骨、富含磷質的礦脈裂隙，或是極陰之地飽含執唸的殘破法器之上。
其本體是一大片類似苔蘚的絨狀聚合體，顏色是那種吸收了所有光線般的淤黑色。
但在子夜陰氣最盛時或附近有生靈瀕死魂力逸散時，絨叢中會無聲無息地點亮一個個鴿卵大小的燈籠。
這些燈籠並非果實，而是由蘚叢特化的氣囊結構膨大而成，半透明，壁薄如蟬翼，內裡自行充盈著一種慘綠色的、不斷緩慢流轉的幽光。
幽光映照下，能看到氣囊表麵天然生成的、扭曲如痛苦人臉的暗紋。
當有懵懂的地底小蟲或脆弱的遊魂被幽光吸引靠近，燈籠會極其輕微地一顫，氣囊表麵瞬間分泌出粘稠的無色液滴。
觸碰者稍一沾惹，動作便肉眼可見地遲緩、僵直，最終融化般被那絨狀蘚叢悄無聲息地包裹、吞噬。
而每完成一次這樣的進食，蘚叢的黑色便會深沉一分，新的、更小的燈籠胚芽會在絨叢邊緣悄然鼓起。
與這動態影像同步，詳儘的知識流如冰泉般彙入林燦的認知：
此物名為蝕魂燈籠蘚。
非陽世純粹草木，乃陰氣、殘魂執念與特定地脈物質長期糾纏孕育的半靈質詭植。
其性陰寒歹毒，嗜食微弱魂靈與生命精氣。
稟賦與生態：徹底避光，日照即枯。其生存仰賴環境中的陰效能量與魂質碎片。
常與養屍地、古戰場伴生。
其存在本身，即是該地陰穢不祥的標誌。
時序與征象：子時與寅時三刻，舊稱“鬼呲牙”，陰陽交替不穩，燈籠最亮，引誘與捕食能力最強。
月圓之夜，其幽光可能引發小範圍幻聽幻覺，心智不堅者易受侵擾。
材料獲取：采集極端危險且需特殊時機。
須在燈籠未亮、蘚叢活性最低時，以純陽桃木刀或鍍銀玉鏟，連同其下小片寄生基物一併快速掘取，並立刻封入內刻鎮魂符咒的鉛盒或黑曜石罐中。
隔絕一切陰氣與魂力波動。
直接用手觸碰，輕則魂魄受汙、精神萎靡數日，重則被其循著生氣反噬，標記為獵物。
炮製與運用：
詭毒：將完整“燈籠”在它最亮時摘取，毒性最烈。
以九陰寒泉浸足四十九日，化去形質，可得數滴“蝕魂毒露”。
此露無色無味，可混入飲食物，中者初時無異，三日後神魂如受慢火煎熬，逐漸虛弱、產生幻象，最終魂魄消散而亡，體表無傷。
解毒需至陽至聖之物。
邪器輔料：乾燥研磨後的蘚粉，是煉製某些詛咒法器、養鬼馭魂類邪道法寶的輔助材料，能增強其對魂體的束縛與侵蝕力。
另類警示：在某些傳承中，也會刻意小範圍培育此物，以其“燈籠”的明暗、多寡，作為監測某地陰氣濃度、是否有怨魂聚集的**警報器。
關聯與剋製：畏懼純陽真火、雷霆之力、香火鼎盛之地的願力、以及某些專克陰邪的聖潔植物如烈陽金盞花。
其生長地附近，有時會發現另一種伴生的詭植——鎮魂草，二者相生相剋，形成微妙平衡。
……
林燦一直安靜地學習著，沉浸在那特殊的世界中。
在《圃園攝命雜經》中學習得越久，他越對自己的那位師傅元盛子的神通本領高山仰止，越感覺真正的神仙，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麵前的熱茶都換了兩次，他在這裡等了差不多三個小時，一直到大概中午十二點左右，客廳外麵的過道上響起了不一樣的腳步聲，林燦就知道，胡安道胡掌櫃終於回來了。
他從《圃園攝命雜經》的學習中退出來，就看到一個老頭已經站在客廳的入口處。
站在林燦麵前的胡安道比他從檔案中看到的胡安道要顯老一些。
事實上，對這類修成者來說，如果他們願意，容貌是可以保持不變的。
胡安道如此，隻能說明他的心思極為縝密小心，不想露出什麼破綻。
他回來時，腳步比往常略顯沉重，帶著一絲秋寒與奔波的疲色，臉上也有一絲打量林燦來意的好奇與探究。
從外表看起來，胡安道年約六旬，身形清臒，穿著一身半舊的藏青棉布長衫，外麵罩著件防寒坎肩，麵容清臒，下頜留著修剪整齊的灰白短鬚，眼神溫潤而平和。
若非林燦已知其底細，隻會將其看作一位和氣而略有風骨的老派商人。
林燦並未起身，隻是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迎向走入客堂的胡掌櫃。
“這位先生有些麵生啊，不知道胡不語有什麼東西要您交給我？”胡安道開口問道。
“胡不語讓我帶他向你問好，同時，我有點事想向你瞭解一下！”
林燦說著，手上已經拿出了補天人的身份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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