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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林少爺的宅子挺大的啊,帶我參觀一下唄!”
林燦帶著燕翎在宅子裡參觀了一下,一圈走下來,董嫂的晚飯也做好了,林燦請燕翎一起吃了一頓精緻的晚餐。
飯畢,兩人移步到一樓書房,沈玲月又換上了新沏的龍井茶。
燕翎捧著茶杯,舒了一口氣,眼神在書房裡又溜了一圈,忽然開口道:“林燦,你這房子這麼大,你一個人住得完麼?”
“還空著好幾間!”
燕翎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一種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神情,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看你這兒,房間這麼多,一個人也住不完,空著也是空著。以後萬一我在外頭執行任務,回來晚了,或者哪天手頭緊,你就在這二樓給我留間客房唄?”
“就二樓西邊那間屋子,讓我偶爾過來白吃白住蹭住幾天,省得我去住旅館,又貴又不安全。”
她說得理所當然,眼神清澈透亮,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冇有絲毫曖昧或扭捏,隻有朋友間坦蕩蕩的“占便宜”和直率的請求。
林燦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到她眼中那促狹又明亮的光,明白這多半是她一時興起的玩笑話。
他笑了笑,同樣以輕鬆的語氣回道:“行啊,隻要你不嫌棄,二樓西邊的那間屋子就給你留著。”
“那說定了啊!”
燕翎哈哈一笑,很高興的樣子,但稍後,似乎想起什麼,神色又轉為認真,“對了,我發現蘇曉對你似乎有點意思,老找我打聽你的訊息,你對蘇曉感覺怎麼樣?”
林燦攤開手,“冇怎麼樣,普通朋友!”
“那就好,蘇曉是我的好閨蜜,她可是個好姑娘,潔身自好,人生目標就是賢妻良母,你要不當真的話,可彆招惹人家!”
林燦無語,翻了一個白眼,“我是那樣的人嗎?”
“你們男人我還不知道麼,會有貓不吃送到嘴邊的魚乾,哼!”燕翎白了林燦一眼,林燦莫名躺槍。
自己這隻貓可是從海裡上來的,彆說魚乾,魚翅自己都未必看得上!
林燦想辯解一句,但還是忍住了,他發現自己和燕翎在一起的時候,好像特彆放鬆。
兩人又聊了幾句,等一杯茶喝完,燕翎就站起身來,拿起挎包,“飯也吃了,寶貝也拿了,我就不多叨擾了。回頭見!”
她揮揮手,告辭得乾脆利落。
林燦將她送到宅邸門口,看著她乘坐的黃包車消失在慈恩路轉角那片蔭影裡,林燦才轉身回屋,徑直朝著車庫方向走去。
他穿過庭院,來到車庫旁邊,洪管家正在給栗子餵飯和訓練。
林燦走過去,逗弄了栗子片刻,然後纔來到車庫側麵那道小門前,推門而入。
寬敞的車庫內,兩輛車被擦拭得光可鑒人,寂靜地停放著。
他的目光未作停留,直接投向內側角落——那道以厚重柚木打造、帶有簡潔幾何裝飾線條的樓梯悄然向下延伸。
林燦步下樓梯,黃銅防滑壓條在腳下傳來沉實的觸感。
來到轉角平台,正對那扇厚重的橡木門。他握住冰冷的黃銅門閂,輕輕推開,開啟燈。
黑暗的車庫地下空間一下子就亮堂了起來。
車庫裡除了原本微涼、乾燥的氣息之外,那新鮮的泥土的氣息也正混合在施工後留下的淡淡的水泥和石灰的氣息之中。
林燦的目光,迅速落在了地下室靠裡側那片新開辟的區域上。
原本空曠的岩石地麵,如今多了一個以青磚精心砌築的規整園圃。
長約兩丈,寬約五尺,高約一尺半,池壁抹灰,還鑲嵌上了一圈鵝卵石,顯得古樸又別緻,與地下室原有的冷峻色調和諧相融。
池底鋪設了碎瓦礫和粗砂的排水層,上方是厚實、顏色深褐、質地疏鬆的培養土,微微濕潤,散發著清新的泥土與腐殖質混合的氣息。
一個裝水用的水缸就放在這個小園圃的旁邊。
最巧妙的是,這園圃的位置恰好利用了那束天然光柱的邊緣,既能享受到部分天光,又不至於被直射過度。
而在園圃上方約一人高的位置,新增了幾根堅固的木架,上麵等距離安裝著數盞帶燈罩的、造型特殊的電燈。
林燦走過去,開啟牆上的開關,柔和的暖白色燈光亮起,與天然光交彙,為這片區域提供了充足而可控的照明。
園圃旁邊,那張原有的寬大黑沉木桌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桌邊新添了一個多層木架,上麵整齊擺放著小鏟、花鋤、噴壺、竹簽、篩子、土缸,石臼等園藝工具,還有幾卷半透明的油紙和細紗布,都是嶄新而實用的式樣。
兩袋荊芥種子和他新買來的那些藥材也放在木架上。
整個新增的設施,既滿足了特殊需求,其材質、做工又與地下室原本質樸、堅固、功能至上的風格渾然一體,彷彿原本就是設計的一部分。
林燦仔細檢查了一遍。
土壤的配比、濕度、排水,燈光的角度、亮度,工具的齊全程度,都無可挑剔。
“蒔花小築”的人確實專業,且完全理解了他的意圖。
地下室的另外一邊,還有一張更堅固耐用的金屬台,上麵有一些工具,這也是這兩天林燦讓洪管家準備的東西。
這些東西,是用來製作法器的,算是一個簡單的工作台!
隻是準備好之後,因為各種事務繁雜,時間精力神元有限,林燦還冇有來得及嘗試製作一次。
對神道者來說,神元是永遠都不會覺得夠的。
林燦將今天尋來的幾包特殊藥材在石台上逐一攤開。
夜明砂、五靈脂與雷擊雞血藤木雖也算珍貴,卻終究是醫典藥錄中有載之物,數量雖不少,卻也尋常。
真正令他凝神的,是最後那兩包。
他先解開較小的那包,露出內裡色澤沉鬱的“陰凝土”。
此土采自萬米深淵下的古老溶洞,千百萬年隔絕天日,唯岩隙滲水與地脈陰氣緩緩滋養。
土層表麵曾生有特有的灰岩苔蘚,如今苔蘚已去,其根係盤結處的土壤卻保留著那份被漫長歲月與精純陰氣共同沁潤的獨特質地。
土色並非純黑,而是透著幽邃的暗紫,指腹輕觸,隻覺一股沉靜的涼意滲入麵板,質地卻異常細滑乾燥,毫無濕黏之感。
林燦拈起一撮,近鼻端輕嗅,並無預料中的土腥或陳腐,反倒逸出一縷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氣息,似陳年檀香被冰泉浸過,又似冷鐵初淬,清冽中暗藏一絲生機餘韻。
另一包體積較大,展開油紙,數塊厚重粗糲的硬殼呈現眼前。
這正是取自深海地殼之下的千年硨磲遺骸,並非完整貝殼,而是歲月與地壓共同塑造的殘片。
最大的一片形若厚重扇弧,約有兩掌併攏大小;
其餘數塊或為楔形,或邊緣帶著自然斷裂的嶙峋痕跡。
它們的色澤也非同尋常:並非新貝的炫目雪白,而是一種被亙古海流與地氣打磨溫養出的、介於暖象牙與淺玉灰之間的沉靜乳白。
殼片表麵覆著一層異常緻密光潤的“瓷質層”,在室內光線映照下,流轉著一種類似古玉包漿般的、內斂的油脂光澤。
其上天然生長的放射狀肋紋深邃如溝壑,紋路間彷彿封存著深海的無言時光。
這些材料,分彆購自城中不同角落的藥材鋪、乃至金石閣。
店家隻當是各有所需的古怪客人,無人知曉林燦將其集齊的真正目的。
它們是培育那傳說中“月光荊芥”不可或缺的根基之物。
其耗費之資,遠勝這間小小地下園圃。
此刻四下無人,唯有通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林燦靜立片刻,忽然出手。
他並未借用任何杵臼工具,隻是五指微攏,分彆懸於五堆藥材之上寸許之處,掌心微不可察地一顫一收。
霎時間,室內隱隱響起極其低微卻勁力深透的“嗡”然震顫,空氣微漾。
正是將“金剛奔雷掌”的剛猛勁力,控製入微地轉化為均勻綿密的震盪之力。
隻見那些或塊狀、或顆粒、或土狀的藥材,如同被無形之手瞬間撫過、篩過,無聲無息地化為色澤各異的細膩粉末,堆聚如雪如塵,竟無半分勁力外泄損及周邊。
接下來的時間,林燦徹底沉浸於園丁的角色。
他取來一隻半人高的廣口陶土缸,將五色藥粉依次傾入。
先以木鏟大體混合,隨即挽起袖口,直接探手入內,用手指的觸感去仔細體會粉末融合的均勻程度。
不同質感的粉末在他指間流瀉、摻拌,漸漸融為一堆色澤混沌卻氣息獨特的混合物,散發出一股複雜的、難以名狀的藥土之氣。
既有陰凝土的清冽,亦有硨磲殼的溫潤,更夾雜了其餘藥材或腥或苦的底蘊。
隨後,他移步至那方以青磚細心砌築的狹長園圃邊。
圃內土壤早已精心備好,此刻看去黝黑平整。
林燦取過一柄巴掌寬的短柄手鏟,動作舒緩卻穩定地開始翻土。
手鏟入土的深度、翻起土塊的大小,都似乎有著某種韻律。
他將混合好的藥肥,用一隻木勺舀起,均勻而剋製地撒在剛剛翻鬆的土層溝壑之中,然後再度下鏟,將藥肥與土壤仔細拌勻。
每一個動作都專注而沉穩,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覆土,輕拍,使之平整如初,最後才取過一旁的水壺,以長嘴噴壺細細灑淋,直至土壤顏色均勻轉深,濕潤得恰到好處。
做完這一切,園圃表麵看去並無太大變化,但林燦知道,土壤深處,那些珍貴的“養分”正在緩緩滲透、融合,為接下來的關鍵一步準備著溫床。
荊芥的種子此刻仍安睡在玉匣之中,尚不能入土。
還需等待那塊至關重要的“玉牌”,完成最後的牽引佈置,才能將這希望之種交付給這片土地。
待到收拾停當,工具歸位,石台潔淨如初時,牆角的機械鐘指標已悄然滑過九點。
林燦最後看了一眼那方看似平凡卻已埋下不凡根基的園圃,關燈,鎖好地下室厚重的門扉。
回到房中,燈火下,他的心神再次沉浸到《圃園攝命雜經》的那顆星辰之中,再次溫習了一遍月光荊芥的靈植養成秘術。
越是深入研讀,便越覺其中浩瀚如海。
看似講述種植培育,實則牽涉靈氣導引、地脈調和、物性生克乃至天地微理,當真是奧妙無窮,常讀常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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