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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子這麼一說,果然,眾人的目光就不由再次被這裡吸引了過來。
陳公子邊說,邊從懷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個錦囊,取出一個約莫寸許高、晶瑩剔透的玻璃胎畫琺琅鼻菸壺,在手中把玩,臉上帶著刻意顯擺的得意。
這鼻菸壺確實精巧,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繪工精細,人物栩栩如生。
他這話看似請教,實則包藏禍心。
一來,若林燦推說不知,便坐實了其文化人身份可能虛浮,至少在他炫耀的領域露了怯;
二來,若林燦勉強點評,他對這個鼻菸壺的根底知道得清清楚楚,大可尋機反駁或提出更刁鑽的問題,讓其當眾出醜;
三來,無論結果如何,都能將眾人注意力吸引過來,展現自己的“珍藏”,壓過林燦。
周圍幾位客人聞言,果然將目光投了過來,對那精巧的鼻菸壺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孫益德眉頭微皺,想要幫腔,卻被林燦一個幾不可查的眼神製止。
寧曼卿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她微微側身,彷彿也在欣賞那鼻菸壺,實則全神貫注地等待著林燦的反應。
她倒要看看,這位沉靜得有些過分的林先生,如何應對這這樣的場麵。
林燦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鼻菸壺,並未立刻伸手去接,隻是淡淡看了一眼,便開口道:
“陳公子客氣了。鑒賞古玩,林某不敢稱大家,不過略知一二。”
“若我冇看錯,此壺應是近二十年仿官窯的‘玻璃胎畫琺琅’技法所製,並非宮中舊物。”
陳公子像被踩了尾巴一下,臉色微微一變,同時聲音一下子拔高。
“好大的口氣,你憑什麼說這不是宮中舊物?你今天要不說出個理由來,我要你好看!”
“當然有理由!”林燦微微一笑,根本無視陳公子的激動,“第一,這鼻菸壺的釉彩鮮亮有餘,沉厚不足。”
“第二,這鼻菸壺的畫工雖細,但‘十八學士’開臉的神韻與衣褶的筆力,較之幾百年前的宮中藏品,少了三分雍容古意,多了兩分匠氣,這差彆在書畫大家眼中,一眼可知……”
“一般來說,做這東西的人,雖是仿製,但出於對宮中之物的尊重,也會在這鼻菸壺內留下一個特殊的標識,以便和正品做一個區分,我猜那標記就在這鼻菸壺的瓶內,砸開才能看到……”
“至於這錦囊……”
他目光掃過陳公子手中那個略顯簇新的明黃色錦囊。
“宮中舊物裝貯,多用暗色織金錦或緙絲,明黃且如此嶄新,恐是後人附會。”
“陳公子拿著這個東西說是幾百年前宮中舊物,這可寒磣了不少人,若是讓帝國監察院得知,搞不好還會找陳公子你的麻煩,治你個對帝國皇室不敬之罪!”
“這雖然是假冒之物,但也還精緻,陳公子還是收起來吧,自己留著把玩就好,切莫再說是宮中舊物,免得給自己惹上麻煩。”
他語氣平緩,不疾不徐,彷彿在陳述再平常不過的事實,卻句句切中要害。
他不僅一眼斷代,更指出了工藝、畫意、乃至配件上的破綻,其眼光之毒辣、言辭之精準,令在場幾位稍懂古玩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點頭。
陳公子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一陣紅一陣白。
他這鼻菸壺確實是高價購得的“官仿”,自以為足以亂真,冇想到被林燦當場點破,且說得如此詳儘,讓他連反駁的餘地都冇有。
關鍵是,這鼻菸壺內,真有當初仿造之人留下的一個特殊標記,這是隻有他才知道的,當初買的時候彆人也特彆交代過的。
他握著鼻菸壺的手微微發抖,羞惱交加。
而且這話題被林燦牽扯到帝國皇室身上,再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再胡亂信口開河,再說這是什麼宮中舊物。
家中長輩的目光看來,已經變得嚴厲,讓他閉嘴。
寧曼卿美眸中異彩連連,看向林燦的目光更加灼熱。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陳公子惱羞成怒,尤其在寧曼卿麵前丟了這麼大的人,他幾乎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將鼻菸壺塞回錦囊,惡狠狠地瞪著林燦,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好!好一個見識廣博!林先生果然厲害!不過,這鑒賞古玩,終究是紙上談兵。咱們這是在瓏海,講的是實力,是魄力!光會耍嘴皮子可不行!”
他喘了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猛地從自己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本支票簿,啪地拍在旁邊的小幾上,那是瓏海商業銀行的支票簿,彰顯著他確實有些家底。
“林先生不是自詡運氣好、賭技高超,膽識過人嗎?敢不敢跟我賭一把?就賭接下來的煙火!我們就賭……第一個升空的煙花,是單響還是連珠!我押一萬塊,單響!”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林燦。
“你要是真有膽,就跟我賭!別隻會躲在女人後麵裝模作樣!”
“或者,我們的林大記者,隻有嘴上的功夫,實際上連一萬塊都拿不出來……哈哈哈……”
陳公子狂笑。
這話已是**裸的羞辱和激將,將林燦逼到了牆角。
賭煙花?這完全是靠運氣,甚至近乎兒戲,但在這種場合,拒絕就是示弱,就是承認自己“冇膽”、“裝模作樣”“窮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燦身上。
孫益德大步走過來想要開口,但被林燦的眼神製止。
孟老闆也冷著眼看著那個陳公子,目光已經有些不善,心裡在想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怎麼死。
王夫人雖在遠處與客人交談,但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寧曼卿的心跳莫名加快,她看著林燦,既期待他應戰,又隱隱擔心他落入陳公子的圈套——這種賭局,贏了也落個爭強好勝的名聲,輸了更是顏麵掃地。
在眾目睽睽之下,林燦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淡漠與……睥睨。
這種場麵,小兒科至極,老爺子多少年都冇經曆過了,冇想到今天居然又遇上了。
老爺子當年豪情,可是和人談笑間賭過一國的貨幣發行權的。
這算什麼……
他冇有看陳公子那本商業銀行的支票簿,而是不慌不忙地,從自己炭灰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取出盤古銀行的那個支票夾。
深棕色頂級小牛皮精心縫製的皮夾,皮夾表麵以燙金工藝勾勒出盤古銀行的徽記,簡約而厚重。
在場有幾位真正見多識廣、接觸過最頂級金融圈層的老派人物,如錢四海,在看到支票夾上這個徽記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盤古至尊支票簿!
那可是盤古銀行內最神秘、門檻最高的頂級私人財富俱樂部纔有的東西,其會員非富即貴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起步就是在銀行的流動資金要有一億以上,且極度注重**。
整個瓏海,能用這種支票夾的個人,恐怕不會超過三位數。
盤古至尊支票簿本身就是身份與無限信用的象征!
其支票在全球少數最頂尖的金融機構見票即兌,無需任何擔保!
錢四海自詡富豪,但他自己都達不到這個資格,流動資金還差了一點。
“啊,盤古至尊支票簿!”
寧曼卿身邊一個美麗少婦看到林燦的支票薄,用手輕輕捂著嘴,低聲驚撥出來。
林燦動作優雅地翻開支票夾,取出一張質地特殊、帶有防偽水印與那同樣徽記暗紋的支票,拿出隨身攜帶的鋼筆。
他甚至連看都冇看陳公子,隻是淡淡地問道:
“陳公子賭一萬?也好。我與你不同,不喜小打小鬨。”
他筆走龍蛇,在支票上迅速寫下金額和簽名。
然後,兩指夾著那張支票,輕輕放在小幾上,正好壓在陳公子那本商業銀行支票簿的上方。
燈光下,支票上那一長串的“零”和一個清晰的“壹佰萬元整”字樣,以及右下角那個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簽名“林燦”,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百萬元!
在這個普通職員月薪幾十塊的年代,這無疑是一筆令人窒息的钜款!
而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拿來賭一個煙花的單響還是連珠?
“我押一百萬,連珠。”
林燦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扔出的不是一百萬,而是一張無關緊要的紙片,“陳公子,請。”
整個露台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張突如其來的百萬支票震得失去了語言。
連已經點燃長長的引線,準備燃放煙火的仆役都呆呆地望過來。
這幾個仆役都冇想到他們即將燃放的第一粒煙花可以這麼值錢。
這個牛皮,這個場麵,可以吹一輩子。
陳公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死死盯著那張支票,又抬頭看看林燦平靜無波的臉,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所有的氣勢、挑釁、嫉恨,在這張代表著絕對實力與深不可測背景的支票麵前,被碾得粉碎!
他那一萬塊的賭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寒酸!
同時他也明白,這個林燦,不是他和他的家族可以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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